正文 第57章 每人一个气球
不知何时,餐厅里播放的钢琴声停止了播放，空气里静谧无声，同时外面隐隐有杂乱声传来。
双一鬼鬼祟祟站在窗边,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下,然后朝她们惊讶大喊：“莉亚，你们快来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白川雾和富江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没有配合双一过于浮夸的表演。
只是气氛越发微妙，她起身平静问道：“怎么了？”
虽然面朝着双一，但她们的脚步却在悄悄朝餐厅出口的方向退。
双一阴森的脸上散发着不悦，他顺手把旁边的杯子扫到地上，生气质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耍本大爷？”
白她们转身就跑出餐厅,身后多支钉子袭来，险些钉到她们身上。
双一追了出来,怒吼道：“喂,你们两个给本大爷回来！我要把你们变成玩偶撕碎！啊啊啊啊啊！”
他没看到她们两个的身影,但是听到了楼下有什么东西碰撞的响声,他立刻追了下去，伴随着无能狂怒的叫喊。
白川雾和富江在楼上探出头，看他往下去了，都松了一口气。
她和富江立刻朝原来的房间走去，房间内有电视，可以接收到外界的消息。
如果外面确实危险，或者城市里的人遭遇了不测,那也许可以通过电视报道获得一定的信息。
房门悄悄关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最低,屏幕上全是雪花，她调了好几个频道，才收到有画面的新闻直播：
表情略带惊恐的主播，紧紧攥着手中的稿件，理应平稳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他说：“近日天空出现不明人头气球，疑似拥有自主意识，在城内展开无差别屠杀，请广大市民在家中关紧门窗，不要外出！再说一遍，绝对不要……”
此时他的声音猛然被掐断，镜头开始摇摇晃晃偏移了一点，主播盯着摄影机的后方，他本就惊恐紧张的神情，彻底转化为恐惧，几乎是立刻从位置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逃离了演播室。
在场的人注意到了什么，也尖叫着逃离现场，摄像机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晃动着。
然后镜头天旋地转，最后记录下来的画面是，男主播那张等比放大数倍的恐怖人脸，透过窗子，不怀好意地笑着朝摄像机眨眼，主播特有的讲话腔调再次响起：“绝对不要待在家里，请各位尽快出门。”
“再说一遍，请各位尽快出门！”
随后画面一黑，直播彻底断开，再换其他频道也没有任何信息显示。
白川雾立刻将窗户关上，窗帘拉得严实，不让外面看到屋内。
她很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要避免被人头气球盯上，就绝对不能让它看到自己的脸。她们可以暂时在这里拖一段时间，但恐怕也无法坚持太久。
食物物资生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楼里有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双一。
她们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和注意，尤其是富江，他特殊的体质，使得双一对他着迷的同时，也会不遗余力地对她们痛下杀手。
现在白川雾考虑的是如何安全从这里离开，她觉得还是要从双一的身上下手，因为是他主动散播了人头气球的种子，他一定熟悉人头气球的特性，刚刚谈话间也有把握不受人头气球的影响。
只是双一肯定不会乖乖帮她们的，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她们要是落到他的手上，就会变得和那两个脏脏的布娃娃一样，由他凌辱虐待，所以她得先控制住他。
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做，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亲热地呼喊着她：“姐姐，早川姐姐，我是莉亚，你在哪里呀，回答我好不好啊？”
富江不悦地皱眉，看向窗帘外面，冷笑道：“拙劣的小丑。”
白川雾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在他控诉又委屈的眼神下，轻轻摇摇头，用口型道：“先别出声。”
富江抿唇，反手抱住了白川雾的腰，将头放在她的肩膀处，用气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我都听姐姐的。”
她耳朵微动，身子缩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白川雾没有推开他，而是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思考起来接下来怎么做。
窗外的人头气球迟迟找不到正主所在的位置，呼唤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们静静等了一会儿，白川雾的声音也出现在了窗外，冷清的女声招呼道：“莉亚，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房间内两人相拥不语，只沉默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半晌后，外面再无异样的声响。
富江低声对她说：“姐姐，不如我们把那个讨厌鬼杀了吧，一定是他做了手脚，才会出现我们的气球。”
白川雾眸光一动，这栋楼外直到九点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头气球的存在，直到她们和双一产生矛盾后，外面突然出现两个她们的气球，名字还是告知双一的假名，一看就知道是双一为了报复她们临时起意做的。
双一出现在餐厅时，是毫无防备的状态，他一定很笃定这里是安全的，为什么，因为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所有人被他提前操控着离开了，对他构不成威胁。
他比她们来的要早，而且有能力一夜之间控制了楼内所有人，这里现在其实是在他的掌控范围，相当于是他一个人的安全屋。
如果一直躲藏下去，她们只会越来越被动，难保他没有什么杀招在楼里某处等着她们。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她们必须主动出击，如果安全屋不再安全，他就会陷入和她们一样的境地。
她要将这里搅乱，然后再伺机找到生路，双一会是她们最好的探路石。
但是她同样需要一个引子，牵制住双一，为她提供试错的空间。
想到这里，白川雾凝视着富江，他的脸上还留着久病不愈的惨白病气，眼尾的一点黑痣，像凝结在雪原之上的深湖，泛着盈泽的丝光。
“富江。”她轻轻开口。
他读懂了她眼睛里的光，每当她的心因他颤抖，她的所思所想和他有关时，她眉宇间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她自己从未察觉的挣扎、依恋、信任，或者还有埋藏得很好，以至于她自己从未察觉的渴望和恐惧。
作为异界的来客，她在洪水般汹涌的末世之中，竭力寻找着一条生路，妄图登上回去的希望方舟，却没想到在她溺死前，先遇到了属于她的锚。
她们在漩涡中紧紧纠缠，在灵魂互相贴近之前，命运的红线就已经缠成死结再也无法分开。而后的每一次接触，都让她们朝着对方的世界更靠近一点，直到什么时候隔膜完全消失，她们才能真正拥有彼此。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尽管她们已经是亲密的恋人了，但是始终有隔膜横梗在她们中间，他觉得这和彼此的小秘密有关。
不过没关系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她不太可能回去了，只会留在他的身边。他乐于以各种方式去一点点探寻她的灵魂，她过去的一点点印记，都会被他覆盖上自己的气息，这件事几乎让他有些上瘾。
每发掘出一点新的宝藏，他都会贪婪地储藏在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里，关于她的记忆绝不会丢失。他病态地妄图了解她的全部喜好，霸占她的全部注意力。
他是非人类，独有着自己的一套感情准则，特殊的人值得他特殊对待，这也是他现在这副样子的原因。
富江睫毛扑扇几下，说：“我知道姐姐要说什么，姐姐先满足我的好奇心，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白川雾挑眉，认真道：“你说吧，我肯定好好回答，绝不敷衍你。”
富江看似不经意地束起两侧的头发，现在的脸被完整地展露出来，他语气带着玩味，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姐姐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呢？”
如果说喜欢现在的这个富江，等他恢复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如果说喜欢以前的富江，现在的这个也不会高兴，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怎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种问题，她眨眨眼，随即斩钉截铁道：“都喜欢！只要是你，我就都喜欢，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什么圆滑讨好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说出口的只是她心中真实所想。
话音刚落，富江就用手将她牢牢地禁锢着，腰部传来大力，勒得她有些痛，但是她没阻止，只是回抱住了他，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这可是你说的，要一直一直记住哦。”
他语气缠绵的同时，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和愉悦，就好像她签下了生生世世的契约，将灵魂完全出卖给了魔鬼，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
白川雾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觉得他有点过于兴奋，接触到的身体温度也升高了一些，她难耐地推开他，故作镇定：“好了，我知道的，不会忘记，这是我的承诺。”
富江脸上露出令人动魄惊心的魅惑微笑，他话题一转：“所以我真的是你的弟弟吗？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失忆了还能顾得上考虑这些，难道她的感情就表现得这么明显？
虽然她确实觉得少年感的富江别有风味，但从他的发言来看，富江芯子里果然还是那个演技不太过关，懒得伪装的黑心莲花。
白川雾面上浮现略显羞郝和尴尬的神情，她扭过头没看他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这样的眼神她经常在成人体型的富江那里看到。
她又把问题抛给他：“你觉得是什么？”
少年感的清冽声音语气狡黠，“我不知道呀，姐姐告诉我可以吗？”他双手一摊，手腕小臂上深深浅浅的凹陷被显露出来，伤痕提醒着她过往的种种往事。
明知道他很可能是在装可怜，但白川雾还是心软，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一点，“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依不饶道：“哪样啊，姐姐？我不明白，你说清楚一点可以吗？”
白川雾伸手捏住他的脸，语气警告：“富江~”
他立马用自己的手覆盖住白川雾作乱的手，就这个姿势捂住他的脸，委屈道：“姐姐，痛！”
白川雾撇嘴：“我又不痛。”话虽然这样说，她集中精神将手指尖触碰到的肌肤，轻柔地松开，哪怕她刚刚也没怎么用力。
富江也不舍地松开手，他目光充满依恋，看向他总是过分心软的恋人。
他的恋人一步步纵容着他，让他不知餍足的欲望更加蓬勃肆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很想亲上她饱满的嘴唇，尝一尝里面甘甜的汁水。
“等等。”
白川雾突然起身，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隔着窗帘将耳朵贴在了上面，然后她确实听到了几乎微不可闻的细细簌簌的说话声。
“嘻嘻，她们在干嘛？”
“快点出来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莉亚莉亚莉亚莉亚，你在这里对吧，我看见你了。”
“姐姐和我玩，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我有你的眼睛……”
“脸，你的脸，给我……”
“在哪儿呢？”
“找到你了。”
“我在你的后面……快乐上吊哦~”
怪异且断断续续重复的话语不断地出现，形成令人恐惧的无意义字句，分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白川雾轻手轻脚地又退回原地，她附在富江耳边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片刻后，她们离开了这个房间。
双一追到楼下后也没发现有人影，直到看到地上滚落的金属杯子，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怒不可遏，愤怒地回到楼上，决心要抓到那两个女人。
外面已经有了她们两个的人头气球，她们但凡有点脑子就绝对不会往外面跑，那么室内就要再来点惊险刺激的饭后运动，逼她们现身。
双一随便进了一间屋内，掏出随身带的工具包，撕开床单被褥就开始制作简易的巫蛊娃娃，他忿忿地一边缝制布料，一边咒骂着，“该死的早川舞，独占莉亚，以为你是女的就有什么了不起吗？”
“我要让你变成一个男的！早川舞，变男人！”
“莉亚，无视我，我要挖出你的眼珠子，给你洗干净，让你好好看清楚，我双一大爷才是你最应该看的人！”
门外走廊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动静，好像有人走动的声响，双一竖起耳朵，钉子在嘴里快速舔动着，钉子尖从口腔内壁划过又不至于造成伤口，铁锈味儿带给他熟悉的安全感。
他从地上跳了起来，猛地打开门，探出头看，走廊尽头莉亚的斗篷一闪而过。
双一大喜，他放下手里的活，只来得及抓起勉强做好的一个娃娃，连忙追了上去。
美丽的倩影察觉到他的动作后，几乎立刻慌张起来，她跑到电梯口焦急地按着按钮，双一追远远追在身后，看到她急得原地踱步。
他即将接近电梯的位置，莉亚只能赶紧奔向楼梯间，早川舞的声音回荡在楼梯内：“莉亚，快点上来。”
双一追过来的时候，电梯才刚好“叮”得一声，打开门露出里面空荡的地面。
电梯上显示她刚刚按的楼层是7，双一笑着进了电梯，心想这下好办了，他直接在7楼等莉亚自投罗网。
双一出了电梯，自信地守在楼梯口，身边的巫蛊娃娃站立起来，双臂展开，只要莉亚从楼梯口推门而入，娃娃就会立刻将她制服，然后她的灵魂就会通过接触的方式，转移到娃娃身上。
到时候莉亚的身体和灵魂都会任由双一摆布，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妙。
他好不容易通过司凛摆脱了渊那个疯狂的丑女人，这次说什么他都要好好享受，他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近了近了，奔跑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听到女人剧烈喘息的声音，就在一门之隔的另一边，只等她拉开消防门，就……
“咚”
重物碰撞到门，激起沉重的回音。
怎么回事，回音声渐渐停下后，门后一片死寂，没有人想要从门后出来。
双一疑惑地指使巫蛊娃娃去推开消防门看看，他自己则躲得远远的，以防万一。
但巫蛊娃娃并没有如愿推开那道门，刚刚被缝上的粗糙双臂在它全力的拉扯下，骤然撕裂，露出身体里干瘪的棉花，然后重重倒地，再起不能。
双一骂了一句脏话，他自己走过去试，才发现不是巫蛊娃娃的问题，是这扇门背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导致无法推动。
他此刻感到不妙，转身想要乘坐电梯离开，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电梯已经下去了，此刻停留在1楼。
双一使劲狂按电梯，但电梯稳稳停在一楼不动，始终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该死，他被困在7楼了。
而门后一个略显愉快的清脆女声响起：“双一先生，怎么追着我跑，这样可太失礼了。”
是早川舞那个贱人，她耍了他。
双一狂拍门：“放本大爷出去，早川舞你xxx，我xxxx！！！”
白川雾敲了敲门，说道：“安静。”
双一被迫停止了发泄，他忍气吞声问：“你想干什么？”
白川雾冷静回应道：“应该是我要问你，你要对我们做什么，我和妹妹不想惹事，是你非要来欺负我们。明明说话说得好好的，你突然就开始变脸，后来还想用人头气球致我们于死地。”
是这样吗？双一哑口无言，半响后不带一点心虚地狡辩：“那还不是因为你说的话太可疑，我看你也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骗子，阿卡西□□的人都知道，我们清洗部分人类，可是为了更好的世界，为了其他还有希望活下去的人类，我们进行的可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不这样做的话，审判日早就降临了，无知的人哪里还能这样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他声音理所当然：“那些被清洗掉的人，只能怪他们命不好，谁让他们所在的位置，滋生了大量的污染物，他们是污染的共同缔造者，算起来也不是很无辜啊~”
白川雾觉得由衷地愤怒，□□的人有什么资格决定普通民众的生死，污染物不受控制地出现难道是他们的错吗？难道这座城市里的就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活下来吗？他们非要将整个城市的人无差别杀死才罢休？
她直截了当地承认：“是，我不是你们□□的成员，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样选择清洗对象的，但是我知道你们的行径，已经背离了人类，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恶魔没什么区别，又怎么敢自诩是为了其他人类生存而努力。”
“还有，这座城市里多的是无辜的普通民众，污染物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一定要至他们于死地不可。”
双一听完她一连串愤怒的质疑后，反而呵呵一笑，拍起手来，充满讽刺的掌声回荡在此处。
唯一的观众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眼神冷漠看着门后的人，她甚至都能想象出他脸上的表情，不屑一顾高高在上，充满鄙夷和嘲讽，但她还要忍着尽力套话，“你笑什么？”
双一叹气道：“我笑你是个无知无能的蚂蚁，妄图用你那浅薄的认知来质疑伟大全能的神，这一切都是在神明的指引下进行的。”
他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和笃定，无神阴郁的脸上挂上了色彩：“神是不会有错的，救世主和圣女会将神谕传达给我们这些无垢者，在审判日到来时，只有我们才有资格前往天堂，或者到达另一个世界。”
白川雾气笑了，尽管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时间快要到了，鼻子里已经嗅到了烟味。她迅速掏出早就备好的毛巾捂住口鼻，甩下一句话：“不想死的话就上天台，那里有外置楼梯。”
然后她火速下楼来到了一楼的监控室，富江已经在这里等候她多时。
她把斗篷交还给富江，看向屏幕上的动静。
7楼烟雾缭绕，她设置好的起火点燃烧得正旺，双一在楼道和房间内奔跑无果后，终于沿她们的计划上了天台。
外面天空澄澈湛蓝，阳光明媚，是个适合放风筝的好天气，远处万里无云的空中飘着若干个人头气球，而她们所在的这栋楼附近，只有三个人头气球绕着建筑物不断地窥视。
早川舞、莉亚、双一的巨大衰败的人脸凑在一起，猛地看向从天台上冒出来的双一。
双一鬼鬼祟祟站在窗边,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下,然后朝她们惊讶大喊：“莉亚，你们快来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白川雾和富江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没有配合双一过于浮夸的表演。
只是气氛越发微妙，她起身平静问道：“怎么了？”
虽然面朝着双一，但她们的脚步却在悄悄朝餐厅出口的方向退。
双一阴森的脸上散发着不悦，他顺手把旁边的杯子扫到地上，生气质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耍本大爷？”
白她们转身就跑出餐厅,身后多支钉子袭来，险些钉到她们身上。
双一追了出来,怒吼道：“喂,你们两个给本大爷回来！我要把你们变成玩偶撕碎！啊啊啊啊啊！”
他没看到她们两个的身影,但是听到了楼下有什么东西碰撞的响声,他立刻追了下去，伴随着无能狂怒的叫喊。
白川雾和富江在楼上探出头，看他往下去了，都松了一口气。
她和富江立刻朝原来的房间走去，房间内有电视，可以接收到外界的消息。
如果外面确实危险，或者城市里的人遭遇了不测,那也许可以通过电视报道获得一定的信息。
房门悄悄关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最低,屏幕上全是雪花，她调了好几个频道，才收到有画面的新闻直播：
表情略带惊恐的主播，紧紧攥着手中的稿件，理应平稳的声音竟然在发抖，他说：“近日天空出现不明人头气球，疑似拥有自主意识，在城内展开无差别屠杀，请广大市民在家中关紧门窗，不要外出！再说一遍，绝对不要……”
此时他的声音猛然被掐断，镜头开始摇摇晃晃偏移了一点，主播盯着摄影机的后方，他本就惊恐紧张的神情，彻底转化为恐惧，几乎是立刻从位置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逃离了演播室。
在场的人注意到了什么，也尖叫着逃离现场，摄像机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晃动着。
然后镜头天旋地转，最后记录下来的画面是，男主播那张等比放大数倍的恐怖人脸，透过窗子，不怀好意地笑着朝摄像机眨眼，主播特有的讲话腔调再次响起：“绝对不要待在家里，请各位尽快出门。”
“再说一遍，请各位尽快出门！”
随后画面一黑，直播彻底断开，再换其他频道也没有任何信息显示。
白川雾立刻将窗户关上，窗帘拉得严实，不让外面看到屋内。
她很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要避免被人头气球盯上，就绝对不能让它看到自己的脸。她们可以暂时在这里拖一段时间，但恐怕也无法坚持太久。
食物物资生存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楼里有个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双一。
她们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和注意，尤其是富江，他特殊的体质，使得双一对他着迷的同时，也会不遗余力地对她们痛下杀手。
现在白川雾考虑的是如何安全从这里离开，她觉得还是要从双一的身上下手，因为是他主动散播了人头气球的种子，他一定熟悉人头气球的特性，刚刚谈话间也有把握不受人头气球的影响。
只是双一肯定不会乖乖帮她们的，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她们要是落到他的手上，就会变得和那两个脏脏的布娃娃一样，由他凌辱虐待，所以她得先控制住他。
只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做，就听到窗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亲热地呼喊着她：“姐姐，早川姐姐，我是莉亚，你在哪里呀，回答我好不好啊？”
富江不悦地皱眉，看向窗帘外面，冷笑道：“拙劣的小丑。”
白川雾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在他控诉又委屈的眼神下，轻轻摇摇头，用口型道：“先别出声。”
富江抿唇，反手抱住了白川雾的腰，将头放在她的肩膀处，用气音在她耳边轻声道：“我都听姐姐的。”
她耳朵微动，身子缩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白川雾没有推开他，而是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思考起来接下来怎么做。
窗外的人头气球迟迟找不到正主所在的位置，呼唤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们静静等了一会儿，白川雾的声音也出现在了窗外，冷清的女声招呼道：“莉亚，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房间内两人相拥不语，只沉默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半晌后，外面再无异样的声响。
富江低声对她说：“姐姐，不如我们把那个讨厌鬼杀了吧，一定是他做了手脚，才会出现我们的气球。”
白川雾眸光一动，这栋楼外直到九点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头气球的存在，直到她们和双一产生矛盾后，外面突然出现两个她们的气球，名字还是告知双一的假名，一看就知道是双一为了报复她们临时起意做的。
双一出现在餐厅时，是毫无防备的状态，他一定很笃定这里是安全的，为什么，因为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所有人被他提前操控着离开了，对他构不成威胁。
他比她们来的要早，而且有能力一夜之间控制了楼内所有人，这里现在其实是在他的掌控范围，相当于是他一个人的安全屋。
如果一直躲藏下去，她们只会越来越被动，难保他没有什么杀招在楼里某处等着她们。
所以不能坐以待毙，她们必须主动出击，如果安全屋不再安全，他就会陷入和她们一样的境地。
她要将这里搅乱，然后再伺机找到生路，双一会是她们最好的探路石。
但是她同样需要一个引子，牵制住双一，为她提供试错的空间。
想到这里，白川雾凝视着富江，他的脸上还留着久病不愈的惨白病气，眼尾的一点黑痣，像凝结在雪原之上的深湖，泛着盈泽的丝光。
“富江。”她轻轻开口。
他读懂了她眼睛里的光，每当她的心因他颤抖，她的所思所想和他有关时，她眉宇间都会不自觉地浮现她自己从未察觉的挣扎、依恋、信任，或者还有埋藏得很好，以至于她自己从未察觉的渴望和恐惧。
作为异界的来客，她在洪水般汹涌的末世之中，竭力寻找着一条生路，妄图登上回去的希望方舟，却没想到在她溺死前，先遇到了属于她的锚。
她们在漩涡中紧紧纠缠，在灵魂互相贴近之前，命运的红线就已经缠成死结再也无法分开。而后的每一次接触，都让她们朝着对方的世界更靠近一点，直到什么时候隔膜完全消失，她们才能真正拥有彼此。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尽管她们已经是亲密的恋人了，但是始终有隔膜横梗在她们中间，他觉得这和彼此的小秘密有关。
不过没关系的，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她不太可能回去了，只会留在他的身边。他乐于以各种方式去一点点探寻她的灵魂，她过去的一点点印记，都会被他覆盖上自己的气息，这件事几乎让他有些上瘾。
每发掘出一点新的宝藏，他都会贪婪地储藏在身体的每一处细胞里，关于她的记忆绝不会丢失。他病态地妄图了解她的全部喜好，霸占她的全部注意力。
他是非人类，独有着自己的一套感情准则，特殊的人值得他特殊对待，这也是他现在这副样子的原因。
富江睫毛扑扇几下，说：“我知道姐姐要说什么，姐姐先满足我的好奇心，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白川雾挑眉，认真道：“你说吧，我肯定好好回答，绝不敷衍你。”
富江看似不经意地束起两侧的头发，现在的脸被完整地展露出来，他语气带着玩味，似乎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姐姐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呢？”
如果说喜欢现在的这个富江，等他恢复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如果说喜欢以前的富江，现在的这个也不会高兴，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怎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种问题，她眨眨眼，随即斩钉截铁道：“都喜欢！只要是你，我就都喜欢，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什么圆滑讨好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说出口的只是她心中真实所想。
话音刚落，富江就用手将她牢牢地禁锢着，腰部传来大力，勒得她有些痛，但是她没阻止，只是回抱住了他，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这可是你说的，要一直一直记住哦。”
他语气缠绵的同时，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和愉悦，就好像她签下了生生世世的契约，将灵魂完全出卖给了魔鬼，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
白川雾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觉得他有点过于兴奋，接触到的身体温度也升高了一些，她难耐地推开他，故作镇定：“好了，我知道的，不会忘记，这是我的承诺。”
富江脸上露出令人动魄惊心的魅惑微笑，他话题一转：“所以我真的是你的弟弟吗？是亲弟弟还是情弟弟？”
失忆了还能顾得上考虑这些，难道她的感情就表现得这么明显？
虽然她确实觉得少年感的富江别有风味，但从他的发言来看，富江芯子里果然还是那个演技不太过关，懒得伪装的黑心莲花。
白川雾面上浮现略显羞郝和尴尬的神情，她扭过头没看他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这样的眼神她经常在成人体型的富江那里看到。
她又把问题抛给他：“你觉得是什么？”
少年感的清冽声音语气狡黠，“我不知道呀，姐姐告诉我可以吗？”他双手一摊，手腕小臂上深深浅浅的凹陷被显露出来，伤痕提醒着她过往的种种往事。
明知道他很可能是在装可怜，但白川雾还是心软，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一点，“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依不饶道：“哪样啊，姐姐？我不明白，你说清楚一点可以吗？”
白川雾伸手捏住他的脸，语气警告：“富江~”
他立马用自己的手覆盖住白川雾作乱的手，就这个姿势捂住他的脸，委屈道：“姐姐，痛！”
白川雾撇嘴：“我又不痛。”话虽然这样说，她集中精神将手指尖触碰到的肌肤，轻柔地松开，哪怕她刚刚也没怎么用力。
富江也不舍地松开手，他目光充满依恋，看向他总是过分心软的恋人。
他的恋人一步步纵容着他，让他不知餍足的欲望更加蓬勃肆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很想亲上她饱满的嘴唇，尝一尝里面甘甜的汁水。
“等等。”
白川雾突然起身，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隔着窗帘将耳朵贴在了上面，然后她确实听到了几乎微不可闻的细细簌簌的说话声。
“嘻嘻，她们在干嘛？”
“快点出来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莉亚莉亚莉亚莉亚，你在这里对吧，我看见你了。”
“姐姐和我玩，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我有你的眼睛……”
“脸，你的脸，给我……”
“在哪儿呢？”
“找到你了。”
“我在你的后面……快乐上吊哦~”
怪异且断断续续重复的话语不断地出现，形成令人恐惧的无意义字句，分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白川雾轻手轻脚地又退回原地，她附在富江耳边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片刻后，她们离开了这个房间。
双一追到楼下后也没发现有人影，直到看到地上滚落的金属杯子，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怒不可遏，愤怒地回到楼上，决心要抓到那两个女人。
外面已经有了她们两个的人头气球，她们但凡有点脑子就绝对不会往外面跑，那么室内就要再来点惊险刺激的饭后运动，逼她们现身。
双一随便进了一间屋内，掏出随身带的工具包，撕开床单被褥就开始制作简易的巫蛊娃娃，他忿忿地一边缝制布料，一边咒骂着，“该死的早川舞，独占莉亚，以为你是女的就有什么了不起吗？”
“我要让你变成一个男的！早川舞，变男人！”
“莉亚，无视我，我要挖出你的眼珠子，给你洗干净，让你好好看清楚，我双一大爷才是你最应该看的人！”
门外走廊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动静，好像有人走动的声响，双一竖起耳朵，钉子在嘴里快速舔动着，钉子尖从口腔内壁划过又不至于造成伤口，铁锈味儿带给他熟悉的安全感。
他从地上跳了起来，猛地打开门，探出头看，走廊尽头莉亚的斗篷一闪而过。
双一大喜，他放下手里的活，只来得及抓起勉强做好的一个娃娃，连忙追了上去。
美丽的倩影察觉到他的动作后，几乎立刻慌张起来，她跑到电梯口焦急地按着按钮，双一追远远追在身后，看到她急得原地踱步。
他即将接近电梯的位置，莉亚只能赶紧奔向楼梯间，早川舞的声音回荡在楼梯内：“莉亚，快点上来。”
双一追过来的时候，电梯才刚好“叮”得一声，打开门露出里面空荡的地面。
电梯上显示她刚刚按的楼层是7，双一笑着进了电梯，心想这下好办了，他直接在7楼等莉亚自投罗网。
双一出了电梯，自信地守在楼梯口，身边的巫蛊娃娃站立起来，双臂展开，只要莉亚从楼梯口推门而入，娃娃就会立刻将她制服，然后她的灵魂就会通过接触的方式，转移到娃娃身上。
到时候莉亚的身体和灵魂都会任由双一摆布，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美妙。
他好不容易通过司凛摆脱了渊那个疯狂的丑女人，这次说什么他都要好好享受，他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近了近了，奔跑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听到女人剧烈喘息的声音，就在一门之隔的另一边，只等她拉开消防门，就……
“咚”
重物碰撞到门，激起沉重的回音。
怎么回事，回音声渐渐停下后，门后一片死寂，没有人想要从门后出来。
双一疑惑地指使巫蛊娃娃去推开消防门看看，他自己则躲得远远的，以防万一。
但巫蛊娃娃并没有如愿推开那道门，刚刚被缝上的粗糙双臂在它全力的拉扯下，骤然撕裂，露出身体里干瘪的棉花，然后重重倒地，再起不能。
双一骂了一句脏话，他自己走过去试，才发现不是巫蛊娃娃的问题，是这扇门背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导致无法推动。
他此刻感到不妙，转身想要乘坐电梯离开，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电梯已经下去了，此刻停留在1楼。
双一使劲狂按电梯，但电梯稳稳停在一楼不动，始终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该死，他被困在7楼了。
而门后一个略显愉快的清脆女声响起：“双一先生，怎么追着我跑，这样可太失礼了。”
是早川舞那个贱人，她耍了他。
双一狂拍门：“放本大爷出去，早川舞你xxx，我xxxx！！！”
白川雾敲了敲门，说道：“安静。”
双一被迫停止了发泄，他忍气吞声问：“你想干什么？”
白川雾冷静回应道：“应该是我要问你，你要对我们做什么，我和妹妹不想惹事，是你非要来欺负我们。明明说话说得好好的，你突然就开始变脸，后来还想用人头气球致我们于死地。”
是这样吗？双一哑口无言，半响后不带一点心虚地狡辩：“那还不是因为你说的话太可疑，我看你也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骗子，阿卡西□□的人都知道，我们清洗部分人类，可是为了更好的世界，为了其他还有希望活下去的人类，我们进行的可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不这样做的话，审判日早就降临了，无知的人哪里还能这样快快活活的过日子。”
他声音理所当然：“那些被清洗掉的人，只能怪他们命不好，谁让他们所在的位置，滋生了大量的污染物，他们是污染的共同缔造者，算起来也不是很无辜啊~”
白川雾觉得由衷地愤怒，□□的人有什么资格决定普通民众的生死，污染物不受控制地出现难道是他们的错吗？难道这座城市里的就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活下来吗？他们非要将整个城市的人无差别杀死才罢休？
她直截了当地承认：“是，我不是你们□□的成员，我也不知道你们是怎样选择清洗对象的，但是我知道你们的行径，已经背离了人类，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和恶魔没什么区别，又怎么敢自诩是为了其他人类生存而努力。”
“还有，这座城市里多的是无辜的普通民众，污染物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一定要至他们于死地不可。”
双一听完她一连串愤怒的质疑后，反而呵呵一笑，拍起手来，充满讽刺的掌声回荡在此处。
唯一的观众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眼神冷漠看着门后的人，她甚至都能想象出他脸上的表情，不屑一顾高高在上，充满鄙夷和嘲讽，但她还要忍着尽力套话，“你笑什么？”
双一叹气道：“我笑你是个无知无能的蚂蚁，妄图用你那浅薄的认知来质疑伟大全能的神，这一切都是在神明的指引下进行的。”
他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和笃定，无神阴郁的脸上挂上了色彩：“神是不会有错的，救世主和圣女会将神谕传达给我们这些无垢者，在审判日到来时，只有我们才有资格前往天堂，或者到达另一个世界。”
白川雾气笑了，尽管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时间快要到了，鼻子里已经嗅到了烟味。她迅速掏出早就备好的毛巾捂住口鼻，甩下一句话：“不想死的话就上天台，那里有外置楼梯。”
然后她火速下楼来到了一楼的监控室，富江已经在这里等候她多时。
她把斗篷交还给富江，看向屏幕上的动静。
7楼烟雾缭绕，她设置好的起火点燃烧得正旺，双一在楼道和房间内奔跑无果后，终于沿她们的计划上了天台。
外面天空澄澈湛蓝，阳光明媚，是个适合放风筝的好天气，远处万里无云的空中飘着若干个人头气球，而她们所在的这栋楼附近，只有三个人头气球绕着建筑物不断地窥视。
早川舞、莉亚、双一的巨大衰败的人脸凑在一起，猛地看向从天台上冒出来的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