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8章 锅包肉 怎么会是他?

    黎书禾走到灶台前打量着他们几人领来的食材。
    如今就算不用她亲自去库房领食材,田七他们也早就会轮换着选不少食材来,荤素搭配,力求不同。
    她扫了一圈,发现今日桌案上躺着几条上好的里脊肉,这不是巧了。
    刀锋划过,切成一块块厚薄均匀的肉片。
    因为炸锅包要复炸个几次,所以这肉片可不能片得太薄。不然等下油锅的时候肉片缩水,可就没什么能吃的了。
    肉片裹上淀粉,顺着锅沿下到了滚起的油中。
    “刺啦”一声脆响,肉片刚刚沉下去一会儿,粉白色的外表眼见着膨胀起来,颜色也开始由白转作黄,边缘微微卷起,顷刻间浮在了油面上。
    这肉片的粉挂的极好,油锅里也几乎都没有什么多余的面块残留其中。等肉片都差不多被炸的定型后,黎书禾用笊篱轻轻一抄,将锅里的肉片捞起沥油。
    笊篱就这么上下颠着,将油沥干后又重新放进锅中复炸。
    油温尚且未凉,肉片重新进入油锅后又滋起了许多急促的气泡。等油完全地将整个肉片都包裹起来后,这肉也算是彻底地炸熟了,炸透了。
    这个时候,笊篱再将这些肉片捞起颠勺时,外壳已经变成了金黄色,而且还能明显听出外面的脆壳在笊篱中相撞时,“呲呲”的酥脆声响。
    不经意闲荡过来的裴珣眼睛都看直了:“这么一大块,吃着可太够意思了吧?”
    丁復也馋了,口水都要挂下来了,连声应道:“可不是嘛,这一整块全是肉?待会儿老孟知道了,那可不得一个人吃掉一盘。”
    黎书禾看着他们探头探脑,又严防死守盯着门口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滑稽。
    她笑道:“这是暮食的菜肴,你们就算在这儿守着,待会儿也是给所有大人一同吃的。”
    一听完这话,裴珣和丁復两个人的嘴角立马就向下撇成了一条直线。
    最后还是裴珣轻声地试探道:“待会儿我们要审犯人,能不能给我们多留一些,就当是宵夜了?”
    他们为这个案子这般上心,黎书禾自然是应下了。
    “好啊,不如待会儿你们再过来吧?我给你们再现煮。”
    “那敢情好!”丁復听到这话,只觉得方才的决定实在是英明正确,等等不管怎么样定是要留下来的。
    又想到方才黎师傅是因为他说想吃肉食,这才开炸制这个肉片,于是趁着裴珣转身过去的时候,矜持地又问了一句,“黎师傅,宵夜我能吃到上次你做的那种丸子吗?”
    黎书禾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肉刚下锅,还是抽空回了一句:“什么丸子?”
    丁復:“就是上次吃那个锅子时的丸子!”
    原来是火锅的丸子啊。
    黎书禾想了想,好像前几日做的还有些剩余,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呀,只不过丸子剩的不多的了,可能不够这么多人吃——”
    “嘘嘘嘘……”
    话还没说完,丁復差点都要跳进去,只想堵住她的嘴巴。
    “黎师傅,我晓得了,晓得了。”丁復拿食指放在嘴巴,轻声道,“您可别说了,等会儿我悄悄地来。”
    黎书禾无奈地摇头,手里的笊篱把肉片再次捞上来时,金黄酥脆的肉片裹挟着纯粹的肉脂香气,就这般堆在了盘子上。
    丁復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正想着要拿一块先尝尝味——
    黎书禾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一撇他的手腕,说道:“还没好呢,你们别都杵在这里了,去那边等着吧,待会儿做好了田七会来叫你们的。”
    一旁的田七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待会儿我保管第一时间过来!”
    丁復只好忍痛离去,临走之前依依不舍地又瞧了两眼。
    那个信誓旦旦朝着他保证的田七,手里正握着一块刚炸好的肉片塞到嘴里,更是连连点头称赞着什么。
    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
    锅中的油倾出了大半,余下一点倒入方才调好的糖醋汁,各种香料在热油里融化、滚动,熬成黏稠的酱汁,酸中裹着甜,钻入肺腑。
    方才炸好的肉片重新倒入锅中,黎书禾翻炒片刻,又轻颠两下,晶莹剔透的酱汁便将这肉片裹上了,甚至倒入盘中时还亮晶晶地挂了一层,勾芡得让这道菜都亮堂起来了。
    田七果然信守诺言,第一时间跑到各处角落通知着暗戳戳坐着等候还未离去的几位大人。
    等他们优雅地迈着步伐去领食时,暮鼓钟声恰好响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还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的人撒开了腿登时冲了过来。
    开玩笑,就这么几个人还可以维持一番形象,这都到下值的点了,马上就要冲进来一群的同僚来跟他们竞争,那还不得抓紧速度!
    果然如他们所料。
    孟淮踏进这食堂时,两个眼珠子就恶狠狠地盯着已经吃上的裴珣等人。
    “好哇你们几个,这白日里不上值,偷摸耍滑地赖在这里,这下被我抓了个正着!”
    裴珣嘴硬道:“我们这是出去办了差事。”
    丁復:“你看,连辉山都在这,我们怎么可能不务正业。”
    吕一璋举手作证:“确实是从外头刚回来,只不过活儿干得太多有些累了,所以才提前到食堂里看看能不能觅些吃食。”
    这不说还好,一说,孟淮吹了上翘的胡须问道:“你们刚刚还吃了别的东西?”
    忠厚老实的吕一璋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时嘴快竟会差点引起大理寺的“内战”,忙道:“没有没有,只是黎师傅随手做了几个饼子给我们。”
    看着孟淮越发黑沉的脸色。
    裴珣:“……多说多错啊!”
    端了盘子,孟淮气呼呼地坐下。
    方才那初见这道“锅包肉”的好心情都被这几人给搅和了。
    再看着这几人大口大口地就着米饭,吃着肉,孟淮也不甘示弱,随即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脆响,外面那层酥壳首先在嘴里碎裂,酥脆焦香,带着油润酸甜味,只觉得嘴里的津液也不停地分泌出来,裹上那黏稠酸甜的汁水,同里面那层软嫩的豚肉融合在一起,脆中有嫩,嫩里裹甜。
    丁復一边吃,抬头看了一眼孟淮这边的景象,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你最爱吃这等肉食,这一大盘都不够你一个人吃的!”
    孟淮还气着他们居然又偷偷背着他吃独食的,但是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突然由阴转晴,笑眯眯道:“还是见堂了解我啊,看来我的什么喜好你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丁復摆摆手,不以为意道:“都是兄弟,相处久了,自然就记住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孟淮一时没吭声,抓紧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食。虽然是比他们几人晚些领到的吃食,但明显碗里的菜肴消失速度比他们几位都要快些。
    饶是裴珣都自愧不如:“万万没想到,老孟你这牙口这么好。”
    这撕咬起豚肉来,都不带停歇的。活生生像一只在夺食的狮子。
    孟淮不语,孟淮只一味地干饭。
    少倾,孟淮盘子里的锅包肉已经尽数吃光,连盘子都锃光瓦亮,仿佛没有盛过这道菜肴一般。
    但是孟淮尚未表现出已然饱腹的迹象,筷箸一伸,迅速狠辣,从丁復盘中直接夹走最厚的两片:“多谢见堂这般体谅我,深知我不够吃,这还特地留了这么多给我……”
    孟淮趁着丁復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就将这锅包肉塞进嘴中,一边满足地喟叹:“这肉可真是酥嫩啊!舒坦,太舒坦了!”
    而头一次被这般挑衅的丁復显然是已经愣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孟淮从自己的碗中夹走最大的两块肉片,又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裴珣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碗往旁边挪了一点。
    过了许久,丁復才反应过来,怒道:“老孟,你还我肉!”
    ……
    这一群人吃饱喝还赖着没走。
    孟淮看他们不动,他也不动。
    丁復疑惑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抢肉之恨,不共戴天!
    孟淮斜了他一眼,泰山自然道:“你不也没走吗?”
    丁復:“我那是等会儿还有差事要办!”
    孟淮:“什么差事?吃宵夜的差事?”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但是这次,丁復是真的直呼冤枉:“我骗你干嘛?你不信问裴长珏,或者去问陆少卿!”
    裴珣正懒散地身子向后仰着,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啊,我们等会儿要去审犯人,你一起?”
    孟淮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嘴里依然念念有词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说出来的话我现在是一点也不信了!”
    他们还在这僵持着,黎书禾也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恰好就听到方才那句。她看着气氛不对,本想替他们两人解释一句,但转眼一想——
    孟淮哪是会在乎他们几人待会儿要去做什么的性子,分明就是怕他们等等又背着他在吃什么美食罢了。
    想通这一点,黎书禾笑了一声,说道:“待会儿结束了我给大家做宵夜吃吧?”
    孟淮脸色稍霁。
    但是一旁的丁復却急了,对着黎书禾挤眉弄眼:黎师傅,不是说好悄悄的吗?!
    孟淮看到他这幅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准是心里憋着坏水,眉头一跳:“丁见堂,你在这嘀嘀咕咕地抛什么媚眼呢?!”
    “我、我没……”丁復声音莫名心虚地小了一些,“我就是觉得黎师傅今儿特别好看,所以多看了两眼。”
    “谁多看了两眼?”
    陆怀砚走过来时问了一句,丁復立马噤声不说话了。
    陆怀砚看了一眼桌案上一个个锃光瓦亮的盘子,说道:“吃完了就去干活了。”
    裴珣伸了个懒腰起身,头一抬,招呼着:“走走走!早点问完早点休息!”
    陆怀砚脚步顿住,看着黎书禾道:“禾娘一起去吗?”
    黎书禾想了想,说道:“我能去看下永平侯吗?”
    “能的能的,当然能。”丁復在一旁连连点头,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太过于殷勤,立马又端坐起来,找补道,“若是他发起疯来,我定会挡在你前头的!”
    黎书禾弯眸笑了下:“那便多谢了。”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陆怀砚,狠狠地瞪了自己那个欢快的下属一眼,冷声道:“走了。”
    ……
    牢房里。
    因为先前发生过永平侯被刺杀的事件,如今为了小心起见,特地将他一个人单独关押在了一间,更是额外派了两人来轮番看守。
    丁復熟门熟路地跟外头值守的狱卒打了个招呼,走进去后,发现今日还真是巧,在里面值守的都是黎书禾的老熟人,范正平和邢台东。
    虽然吃着黄师傅做的饭,心里却每每都是惦记着食堂里的饭菜。
    范正平和邢台东看到黎书禾后皆是朝她先打了个招呼。
    两人如今在休沐的时候都是去食堂打牙祭的,为此还省下了不少银子。
    范正平看着黎书禾的手上也没拎着食盒,不由问道:“黎师傅,你今儿来看哪位啊?”
    这也没听说过黎师傅同牢里哪位认识啊?而且——
    怎么还是这身装扮的?
    丁復挡在前头打断了他的好奇,不耐烦道:“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啊?黎师傅是我请来的帮忙的。”
    范正平:“啊?”
    黎师傅还能来帮什么忙?
    丁復:“不跟你多说了,抓紧点,我要提审犯人杜世昌。”
    范正平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上前头带路去了。
    杜世昌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起初,他们还会偶尔给他喂点药物让他舒缓一二,后来觉得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也就懒得管他,就只让他一个人待在牢里让他自生自灭了。
    黎书禾先前没见过他的模样,但也听过他在坊间的传闻。如今再看到他现在的下场,虽觉得恶人有恶报,但是心里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畅快。
    杜世昌被提上来的那一刻,头发依然是蓬垢着,遮挡了他大部分的脸庞。
    范正平将人锁在座椅上后,就冲这两人拱手退下了。
    等人一走,丁復也端了起来,“啪”地一声将惊堂木甩在桌案上,厉声道:“杜侯爷,别来无恙啊。”
    杜世昌双眼无神,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又似乎是没有听到。
    等他抬起头时,浑浊的眼球突然有一瞬的失焦——
    不敢置信般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丁復不耐烦道:“问你话呢,你眼睛乱瞟什么?”
    杜世昌好像全然清醒过来,盯着黎书禾的方向说道:“你是谁?”
    “往哪儿看呢?”丁復又拿起惊堂木用力地“啪啪”地拍了两下,“这脑子不清醒了,眼睛也瞎了啊?”
    杜世昌狠声道:“我问你是谁!”
    丁復走了过去,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你看哪儿呢?中邪了?”
    杜世昌这才缓缓把脑袋移了回来,眼神迷离。
    他的双手被铁链束缚着,伸出来指过去的时候还发出“丁零”的响声。
    “他是谁?”杜世昌问道。
    丁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那儿哪里来的人?你是不是精神恍惚了?”
    杜世昌揉搓了一下眼睛,又指着那个方向“啊啊”了两声。
    丁復:“别给我装疯卖傻,先来说一说,当年你是怎么把李崇备下的试卷偷出来的。”
    他这话说完,杜世昌神色更加惊恐。
    杜世昌只觉得空气中飘来一股奇特的熏香,脑子更加昏昏沉沉,看什么都不真切了。
    就比如方才那个似曾相识的少年,就这么幽幽地飘到了他的身旁,趴下身子,对着他的耳边又幽幽地吐气:“杜世昌,我们全家在地下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在下面等着你,等着看你怎么一步步从云端上跌下来,又怎么一步步地下十八层地狱!”
    声音如同催命符一般,在他的耳边激荡。
    杜世昌突然一个暴起,身子却被这条椅凳给禁锢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他歇斯底里地呐喊着:“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逼我的。”
    黎书禾又近了一步:“是谁逼你的。”
    杜世昌捂着头,疯狂地摇摆着:“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全都得死。”
    黎书禾:“你若现在不说,我们全部人等你到了地下,都要拉你去下油锅,让你不得好死!”
    “不,不……”杜世昌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你们去找他,去找他!”
    “谁让那个老不死的一直要跟他作对!谁让太子贤德的名声越来越大!”
    “你们去找他啊,他杀了这么多人,你们都应该找他!”
    黎书禾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似的,就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胸口里的浊气全数堵在那里,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她不敢相信,更是不敢去想。
    若是杜世昌说的话是真的,那她应该怎么办?她父亲怎么办?
    这么多年的受的冤屈,受的苦难,难道都是一场笑话吗?
    黎书禾喃喃道:“你、你再说一遍。谁杀了人,又是谁吩咐你做这些事的?”
    杜世昌似乎是真的看不见她的身影了,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个角落,疯了似的捶打着身子:“圣人啊……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直到他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黎书禾只觉头上五雷轰顶,再也站不稳身子,向前踉跄几步。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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