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炸酱面(一) 羊毛还是逮着陆少卿一个……

    丁復这顿饭吃的是又满足又生气。
    左右现在案子结束了,只能安慰自己,这人大概没几天也要回去了。一想到此处,那郁结的胸口才好受一点。
    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那桌案前。
    天光已经大亮,台面上堆满了一笼笼的蒸屉。黎书禾正摆好了一笼的灌汤包,抬头看见丁復鬼鬼祟祟地在桌案前徘徊着。
    她偏了偏头,笑问:“丁大人,怎么了?”
    丁復踌躇半天,慢慢吞吞地开口道:“黎师傅,你那些酱料,都是自己做的吗?”
    黎书禾点点头:“是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昨日那罐芝麻酱不是。那个得去磨坊里研磨,如今我实在是抽不开时间。”
    丁復家中的祖母素来喜爱美食,但奈何年岁已高,沾不了太多油腥,牙口也已经逐渐退化。往日里时常都是只能吃些清粥小菜,亦或是软烂的面食。
    眼看着老人家这般高龄,却因为吃食方面日渐消瘦,他作为长孙面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焦急的。
    在卢记食肆吃到那碗云吞面时,丁復便想着得找个机会给祖母带一碗回去尝尝。但是他府中与那宣平坊相隔甚远,便是带回去后,只怕面也会坨了。
    如今黎师傅人来了大理寺,做的吃食可口不说,人也是顶顶心善的。不说别的,就是先前那日日往牢狱给绿芜送饭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
    他今日便是想求一求黎师傅,反正这灌汤包一时半刻也坏不了,便是带回府中再蒸,也定然不会破坏此等美味。
    只是话到嘴边,人也开始扭捏起来,支吾了半天都没有说明来意。
    黎书禾看着眼前这个赧然的大人,突然福至心灵地问道:“大人莫不是想问我要一些酱料?”
    丁復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顿时愣在原地。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他如实道:“我祖母近来食欲不振,寻常东西又吃不得,便想着能否问黎师傅买一些回去。”
    生怕她不同意,马上又加了一句:“当然,食材我自己准备,银钱也好商量的。”
    黎书禾瞧着他满脸焦急的模样,笑道:“哪还能收您银子,顺手的事。丁大人到时候提前把食材备好就是了。”
    丁復大喜。
    这灌汤包一看便知是极为繁琐的,哪有黎师傅说的这般简单。但她现下只是轻描淡写,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件值得邀功的事情。
    只觉心头暖意流过,不免又对她增添几分感激。
    直到黎书禾将两份灌汤包都摆进食盒中时,他还久久沉浸在那般感动之中未能回神。
    黎书禾轻咳一声:“丁大人,食盒装好了。”
    丁復恍然回神,眼眶尚有红意,拎着食盒告辞:“多谢黎师傅了。”
    黎书禾:“……”
    于她而言真是顺手的事情。
    她倒是想收费,但看着丁復为了她的事奔波数次,又是一片孝心,问他收银子的话还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这羊毛啊,还是逮着陆少卿一个人薅便好了!
    ……
    被惦记上的陆少卿此刻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他看着手底下的人呈上来的文书案卷,就是连去牢狱里看一眼永平侯的念头都没有。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
    往日里一直坚守着天理昭昭的是他,说着一切以律法为重的也是他。
    现如今真到了这一步,才发现自己的心志还不够坚定。
    陆怀砚在心里对着自己轻嘲一声。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只是稍稍想起过往种种,便会有些心绪不宁。
    这时,丁復适时推门而入。
    看着下属手中拎着的食盒,他的心神才平稳了一些。
    陆怀砚放下手中的案卷搁置一旁,深吸了一口,这才缓步上前。
    还是先用朝食吧。
    那位女郎做的食物似乎有一种神奇的法术,每每只要吃着那热腾腾的美食,便能忘却诸多的烦恼。
    短短几步,他已然从方才那烦闷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脑子里想的便是在猜想着,今日的朝食会是何物。
    陆怀砚走到桌前坐下,看着俨然还有些激动的丁復,随口问了一句:“今日有什么喜事?”
    丁復立马与上峰分享着这个喜悦,说完还不住地感慨:“黎师傅可真是个好人啊!我说要付她银子还不肯收哩!”
    陆怀砚掀食盒的手蓦地一顿。
    丁復仍然喋喋不休道:“黎师傅真真是个心善的啊!我们大理寺食堂能有她在,当真是何其有幸!”
    陆怀砚只觉得自己询问的音调都有些变了:“她不收你银子?”
    “是啊。”说起这个,丁復又是一副感激的模样,“黎师傅听闻我的祖母经常都是清粥配小菜,还说过几天要腌一些小菜给她尝尝!”
    陆怀砚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重物猛然一击,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丁復瞧着一动不动的上峰,只道是他最近接连加班累的,忙上前替他将食盒盖子打开。
    除却灌汤包外,还摆着两碟颜色不一的酱汁。
    “咦——”丁復怔愣住了,黎师傅什么时候将酱汁放进去的?
    陆怀砚回过神问道:“怎么?”
    丁復忙将东西取出摆好,疑惑道:“食堂里未见到这酱汁,所以一下子好奇了几分。”
    丁復现在已然是黎师傅的头号粉丝,本着黎师傅做的都是好东西的原则,小心翼翼地开口:“少卿能否让我……”
    “不能。”陆怀砚冷冷应道。
    丁復:“……”他话都没说完呢!
    陆怀砚心里顿时舒坦了几分,原来是特地为他调的酱汁。
    这样看来,日后他还要多多给那女郎银子才是。
    ……
    丁復眼巴巴地看着陆少卿夹起一个灌汤包,蘸了蘸醋料就要开吃。这时,黎师傅的交代言犹在耳,生怕方才的场景再现,终于赶在上峰送进嘴中时开口。
    “陆少卿!”丁復大喊一声,“黎师傅交代了,这里头有汤汁,得先从旁边咬一口!”
    陆怀砚的唇齿本来都已经碰到面皮,闻言又照着先在旁侧开了个小口。
    汤汁呼呼地流了出来,萦绕在他的唇齿间,配上那特制的姜醋汁,汤汁里融入了一丝酸味,不仅没有掩盖原本的味道,更是解腻提鲜。
    姜丝的辛辣与汤汁的鲜美完美融合,咬着那浸满了汁水的肉馅,连皮带肉一口吞下,当真才是将这吃食的美味发挥到了极致!
    那惬意的模样,让丁復在一旁看得干焦急。
    他倒是忘记了!之前吃锅贴的时候就有这蘸料了,当时便该吸取这个教训。怎么能一点酱汁都没有蘸,就吭哧吭哧将三十个灌汤包送入肚中。
    还真是应了那话本里说的话:猪八戒吃人参果,没能品尝到里面美妙的滋味!
    丁復看着陆少卿面前的两碟酱汁,另一碟上似乎是滴了些香油,便是闻起来都有一股独特的香味,心里更酸了。
    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陆少卿怎的变得如此小气,竟是让他尝一口都不肯!
    往日与他分食的情形,怕是不复存在了……
    丁復心里苦啊。
    只能默默流着泪,等黎师傅给他祖母做了这汤包后,他就回去央求祖母匀他两个。
    祖母最是疼他,想必定是会答应的。
    嗯!就这么办!
    他的愿景十分美好,还在脑海中不停地规划着,便见着裴珣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裴珣一进门开口便是一句:“怎么连门也不锁?”
    大摇大摆坐下后,马上就发现了端倪,他指着桌上的两碟醋料拍案而起:“这是什么?怎么食堂里我没见着!”
    他伸出魔爪企图抢一个尝尝。
    “啪”得一声,陆怀砚的筷头拍在了他的手背。
    这一下手上的力也没收着,痛得裴珣猛地缩了回去,嗷嗷直叫:“陆少卿何至于此!”
    不就是拿个汤包吗?这手劲这么大,差点还以为自己夺了他的心爱之人。
    陆怀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全然不顾周遭人群的眼红,淡定地将最后一个灌汤包放进香油醋中轻蘸,最后送入口中。
    醋汁中微甜的口感让他更加餮足地轻舔齿间。
    愉悦满足的神情一闪而过,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冷若冰霜的脸庞。
    陆怀砚问道:“裴侍郎是来与我等告别的吗?”
    如今案子已了,永平侯也已招认。五石散皆是从一胡商手中而得,买卖的流程,都是胡四一手操办,实在不得而知。
    这案子拖了许久,刑部和大理寺昨日便将两份结案文卷一同呈至于圣人。至于后续的处理,便是看圣人的裁决了。
    这样说来,裴珣确实没有留在大理寺的必要了。
    看着裴珣黑如锅底的脸色,丁復在一旁抿嘴偷笑。
    早就该回去了,吃了他们大理寺多少东西!
    裴珣恍若未闻,眼睛四处乱飘:“啊,这个……啊,那个……”
    “对了!”裴珣一击掌,说道,“我见大理寺诸位同僚办事效率极高,相互之间团结友爱,乃我辈楷模!”
    裴珣越说越觉得有理,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刑部近来有不少新进官员懒散怠政,一到下值的点就撒腿狂奔,此等作风实在令人鄙夷。”
    “作为刑部侍郎,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要抵制这种不良风气!”裴珣眼睛一亮,说道,“我决定了!我要在大理寺好好考察一番,也好形成研究案例回去向尚书大人禀明,向尔等多加学习!”
    裴珣慷慨激昂地发表完他的演讲,双拳紧握,眼中灼灼似火。而后径直坐在了椅凳上,一副要观察记录大理寺诸位大人一日生活的模样。
    陆怀砚:“……”
    丁復:“???”
    这也可以!?
    ……
    对于裴珣死皮白赖地就赖在了大理寺不肯挪动半分,陆怀砚也没辙。
    谁能知道堂堂四品大臣,竟然能做出如此无理取闹之事。
    到了上值的时辰,众人皆是忙忙碌碌,唯有这位裴侍郎闲着没事,这边走走,那边瞧瞧。
    诸位大人被他一通打扰,思绪全断,苦不堪言。
    丁復跟在他身后探查,瞧他严重影响了同僚们的日常办公,忙提步去向陆少卿禀报此事。
    丁復道:“大人,我看这裴侍郎现下就是赖着咱们大理寺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怀砚脸色微凝,说道:“也罢,马上就要春节假期了,左右就这么几日,大家多加担待一下吧。”
    丁復听完才舒服一点,但一想到春节时期,那黎师傅不是也一同休沐吗!
    顿时悲从中来,不免哀嚎道:“这么一个漫长的假期,可该怎么度过啊!”
    以往对假期休沐的期盼,都幻化成了对黎师傅的不舍。
    陆怀砚:“你府上没厨子?”
    丁復唉声叹气:“这府上的厨子若是能有黎师傅一半的手艺便好了!”
    说着想起黎师傅答应他的事,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幸好黎师傅答应给我祖母包一些灌汤包,回头我让府里的厨子也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学到点皮毛。”
    陆怀砚皱眉,他听着丁復说的话,心下不免有些莫名的情愫。
    不过若是如此,他是不是也可以托她做一些,带回去给自己的耶娘尝尝?
    尤其的他阿耶……怕是也从未尝过这般的美味。
    这般想着,陆怀砚心下就有了主意。准备等等就去找她商量一二,也看看能不能趁着休沐回一趟府里。
    一想到如此,手上的卷宗便更加快速地翻阅了起来。
    唉!
    陆少卿头一次觉得这大理寺的公务确实繁杂,也是头一次迫不及待地想快点到下值的时间。
    ……
    巳时三刻,大理寺食堂。
    黎书禾等人已然收拾好灶台就准备回去歇着了。
    恰巧这时,王师傅顶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过来了
    一来便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嘿哟黎师傅,总算赶拢了!”
    王师傅让两个帮厨把东西卸下,走到一旁与她攀谈起来:“今儿研究了道新菜,还说让你尝一尝噻。”
    黎书禾好奇问道:“什么菜?”
    “五花豚肉煸炒黄瓜丝!”王师傅嘿嘿一笑,“在里面加上你啷个酱料还有我特制的胡椒,巴适得很!”
    黎书禾:“……”
    她有些呆滞住了,不相信般又问了一遍:“您说是五花肉炒黄瓜,再用豆瓣酱和胡椒调味?”
    王师傅拍拍肚皮,滚滚的肥肉都震了两圈:“莫得错嘛!我昨日特地尝了一块,好吃得紧!”
    黎书禾:“……”总算是知道这食堂的恶名究竟是如何而来。
    无他,这里的师傅都太爱创新了!
    她语涩艰难道:“要不,您试试别的做法?”
    王师傅却误会了,眼睛一亮:“黎师傅要比划一哈嘛?”
    为了大理寺诸位大人的身心着想,黎书禾深吸一口气,应下了。
    她看了几眼王师傅竹筐里选的食材,把刚刚收拾好台面上的几个罐子又重新打开,挑出一点黄豆酱和甜面酱。
    “王师傅,不如今日的午食做一份面食如何?”
    ……
    王师傅身旁的两个帮厨显然是有经验的,看着黎书禾要和面,立马就上前一步把活接了过来。
    而田七和春桃还傻傻地站在一旁,看到别人在他们两个师父面前大献殷勤。
    果然,黎书禾一视同仁。
    在和面的时候友情提醒了一句:“往水里加半个鸡蛋,再加到面粉里,等等这面条会更筋道。”
    两名帮厨对视一眼,忙露出感激的神色,又碍于王师傅在这不好多说。
    没想到王师傅顶着个大肚子乐呵呵地笑着,一手拍了一人的脑袋:“还不麻溜儿谢谢黎师傅!”
    两人这才齐齐拱手,高声道谢。
    黎书禾忙摆手:“不必不必。”
    趁着他们揉面的时间,她忙把两个酱料混在一起,说道:“那我们先来炸酱?”
    炸酱面的灵魂最主要的就是这个炸酱。
    五香、皮芽子等放到锅中先炸,将油炸的金黄,再将这些个大料捞出来,下五花肉。
    五花肉放进锅中煸炒,将那层肥厚的油汁逼出来,直至锅里的油变得清亮,这才好开始下酱。
    黄豆酱和甜面酱在锅中被搅拌开来,混在不断渗出来的肉油当中,勾魂夺魄,绕梁不绝。
    王师傅啧啧称赞:“要得要得,难怪都说你这个女娃手艺好,这香味,巴适得很啊!”
    黎书禾汗颜。
    王师傅今日不知是不是哪里吃错药了,先是逮着她说要与她交流厨艺,再就是这一箩筐的好话不停地往外冒,没停过。
    再看他一脸富态相,眯着眼睛笑的模样,越看越像憨厚的大熊猫。
    没时间容她多想,就见着两个帮厨面团揉好了。这时,王师傅也露了一手。
    虽说大人们时常嫌弃他烧的菜肴,但他于白案功夫上可是一把好手。
    揉、扯、摔、打,一套花招下来看得人是眼花缭乱。
    黎书禾也不得不承认,就是她自己也不能把扯面这套动作做得这般行云流水。
    当初王师傅能被招进这大理寺,看来也是当真有两把刷子的。
    等两个帮厨把切好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红红绿绿地码在一起,再加上清爽的豆芽菜和炸好的肉酱。
    色泽艳丽,酱浓面白。菜码与肉酱搅拌均匀,细腻的面条挂上每一滴炸酱,醇香加倍。
    王师傅喉咙滑动两下。
    我滴乖乖,这是他们刚才一起做出来的吃食?怎的闻着这般让人垂涎欲滴。
    不仅仅是王师傅,就是他那两个帮厨也都傻眼了。
    这就是今日的午食?!
    若是如此,他们也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哪里还会担心那些大人们日日的挑剔和指责!
    趁着食堂还未正式营业,王师傅端着新鲜出炉的炸酱面坐了下来。
    饱满的肉沫裹上醇厚的炸酱,又添了清脆爽口的黄瓜丝和豆芽,光是看着便是令人食指大动。
    王师傅忍耐不住,夹起一大箸送入嘴中。
    “呲溜——呲溜——”
    整个食堂里都充斥着他嗦面的声音,看得其他几人更是口干舌燥,口水四溢。
    爽滑筋道的面条被吸进嘴中,浓郁的炸酱包裹着菜码,脆嫩弹牙,口感丰富。王师傅没几口就把这整碗炸酱面嗦完了,仍觉不够,悠悠然地拍着肚皮感慨道:“难怪啷个些大人每日都要为这吃食大打出手,我现在算是晓得咯!”
    起身把自己唇边的酱汁一擦,那是越看黎书禾越喜欢。
    这女娃娃竟一点不藏私,可惜自己身上没啥子好东西可以交换。
    正低头想的出神,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此起彼伏的嗦面声一道道响起。
    这大人们都来用食了?
    王师傅纳闷地抬头一看。
    他那两个帮厨正一人端着一个海碗,整个头都已经埋了进去,只恨不得能将碗都连带着啃了。
    王师傅:“……”丢人啊!
    他顶着圆润的肚子走到了桌案前,默默地给自己又下了碗面。
    管他的!趁大人们还没来用食之前,先给自己吃爽了咯——
    ……
    等几位官员无精打采地走进食堂时,便瞧见着食堂今天的气氛有点诡异。
    以往这个时候,整个食堂都会弥漫起胡椒呛人的味道,屋子里烟雾缭绕,让人都能以为大理寺食堂是火灾现场。
    为此大人们不知道提过多少建议,告过多少次状,非得让陆少卿好好整顿一番食堂。
    奈何陆少卿面不改色地吃完王师傅做的吃食后,丝毫没有这番意思。
    有些大人气不过,直接从府中带来了食盒,每日就在那办公的署衙里宁愿吃着温凉的吃食也决计不会再踏入这食堂一步!
    只不过今日……
    王师傅和他两个帮厨埋头在桌案上“呲溜呲溜”吃着什么,竟是连头也不舍得抬一下。
    再走进一看,嘶——
    黎师傅怎么也在这儿!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黎书禾想着既然做了这么多的炸酱,正好也到了午食的时间,便顺势留下来用一碗面。
    只不过没想到这顿午食吃得有些玄乎了。
    这一桌的人已经连续煮了五次面条了,却仍然感觉吃不饱似的,撑着腰肚还要再加一份——
    除却王师傅和他两个帮厨不说,田七和春桃是吃惯了她做的饭食的,怎么也会如此!
    直至桌案上拉好的面条都所剩无几了,王师傅犹为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得事没得事,反正来用午食的人不多。”
    黎书禾:“……”
    算了,她便好人做到底,帮着多做一些面条吧。
    几位大人一见到黎师傅在桌案前劳作着,立马喜出望外,不由激动道:“黎师傅,今日的午食是您来掌勺吗?!”
    黎书禾连忙解释道:“不不,还是王师傅,我只不过顺手来搭把手,跟王师傅切磋切磋手艺。”
    大人们脸色瞬间又灰败下去,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时,王师傅和他两个帮厨也正好吃干抹净,净完手又来到了那窗口前,冲着几位大人憨笑:“劳几位大人久等了,这就来了。”
    说着,将菜码摆好,随即又淋上一勺肉酱。
    大人们端着这盘色泽鲜艳的炸酱面坐下时,神色还有些恍惚。
    今日的午食怎么没有以往那股子呛人的味道了?看着卖相也不错!
    难道这王师傅真的和黎师傅切磋出心得经验来了不成?
    拿起筷箸拌了拌,就往嘴里送去。肥瘦参半的豚肉吸饱了酱汁,伴随着爽滑的面条吸进嘴中时,肉香与酱香完美融合在一起,在舌尖上跳跃。热腾腾的肉酱又与那清爽的蔬菜混在一起,便是不知不觉已然一碗下肚。
    大人们暗自心惊,这王师傅莫不是被鬼上身了不成!?不然怎的能做出这般可口的吃食来!
    王师傅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来往的大人们,犹为畅快。
    再转头偏向一旁的黎书禾,不禁双手抱拳:“等明日我也定来给黎师傅打么个下手!”
    黎书禾“啊”了一声,这才记起什么似的说道:“可是明日,是我旬休啊!”
    “什么——!?”
    刚刚准备上前再领一份的大人们听闻此等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一时端着木盘,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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