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后记三 携手共进,与子偕老

    乾玟是快马加鞭赶到河东的。
    第二天白日,死?士与暗卫们便乌泱泱到了。
    刚到的时候,都不急着见乾玟,而是搭把手一起在外头施粥。
    等到日上三竿,众人方似有所感,整齐划一伫立在河东军的广场上。
    薛副将和周姐立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没过一会儿?,乾玟便披着一身?雪色的狐裘出来了。
    她满面春风,仿若不是在偏僻的边境,而是在什么名胜古迹里?一般,笑靥如春,头上简单的金色发钗玲珑作响。
    帐篷里?溢出邹以?汀的气味,然?而所有死?士都目不斜视,动也没动一下。
    没见过乾玟的,只觉这摄政王好生美貌。
    只立在那?里?,便叫整个天地都失了颜色般,让人目瞪口呆。
    然?而薛副将和周姐,一时间跟被灌了水泥似的,整个石化了。
    那?张脸,去年?这个时候,她们不知道见了多少次。
    还有这奢侈做派……
    那?头黄鹂迎了出来,恭敬跪拜:“参见殿下。”
    薛副将&周姐:……
    邹以?汀一身?玄色长袍,也掀开帐帘出来了。
    他静静立在军营正中,宛若长松,只是过于密实的领口间,偶尔可见点点红痕。
    等等,她是从将军的帐篷里?出来的?
    薛副将&周姐:……
    须臾,在两军让开的道路间,陛下身?边的嬷嬷亲自捧着圣旨而来,当众宣读赐婚。
    所有人懵懵地跪下,懵懵地听完,懵懵地看着邹以?汀面色如常,接过圣旨,再?懵懵地大喊陛下英名。
    乾玟走到薛副将和周姐面前,笑道:“好久不见,本殿此?行是来接未婚夫回京的,有劳二位同行了。”
    薛副将&周姐:……
    一直到当天晚上,收拾好回京的行李,薛副将都没缓过来。
    她也不管了,直接冲进周姐的军医帐篷:“你快用针扎我一下,我在做梦吗?”
    周姐:“先说好,昨儿?是开玩笑的,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薛副将:?这是重?点吗?
    翌日一早,回京的队伍便出发了。
    比起去年?,这次只有几十人,行得很快,约莫初春便能?抵达。
    一路上,周姐又把那?块玉拿出来,喜滋滋摸了两圈。
    那?玉的表面都被她每日摸得锃光瓦亮。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摄政王给的玉,够她吹一辈子了。
    她都想好了,回京以?后直接养老咸鱼躺。
    那?头薛副将惊诧过后便是懊恼:“哎呀,早知道就让我家小弟和王小妹见一面了,哪还有后来这么多事。”
    周姐:“你想多了,人家一开始就是奔着咱将军来的。”
    薛副将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有所图!”
    前头乾玟换了一身?火红的裘衣,红霞一般骑马领路。
    邹以?汀一身?空青骑装,骑赤马与她并肩同行。
    天上飘着小雪,她偶尔抬手,帮邹以?汀担担肩上的雪花:“等到了京城,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以?后,她们也是你的家人。”
    邹以?汀握住她的手,侧头轻轻吻住她的微凉指尖:“好。”
    乾玟盈盈笑了,用指腹拭过他的唇瓣,压低声音道:“毕竟,昨夜将军喊了我太多声姐姐,我都要误以?为我们是亲姐弟了,无论怎么说,将军和我都是一家人了。”
    邹以?汀面色倏然?一红。
    昨夜他动情之?时,叫她坐在他身?上,承下她的所有。
    他一声声唤她“姐姐”却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为了让她对他更加索求。
    每一声,都能?唤到她心里?去,叫她愈发沉迷。
    他已经知道,她喜欢着他的全部,他的皮囊,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眼神?,她通通都喜欢……他开始卑鄙地顺应她的喜好,想用这些?让她更欢喜。
    他当真是无可救药……
    他甚至表现得极明显,就是想看她发现他这些?阴暗的心思后,能?不能?继续欢喜他。
    答案是肯定的,乾玟欢喜着他的全部。
    他的一切,她都深深地接纳,并欢喜着。
    甚至将它藏起,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些?只属于她的,他的样?子。
    乾玟抬起手,忽然?将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往他耳边别了别:“阿汀怎么样?,我都很喜欢。”
    邹以?汀再?次握住她的手,滚烫的脸眷恋地在她手心蹭了蹭。
    后面薛副将和周姐双眼瞪得老大。
    这还是她们邹将军吗?
    那?个温柔给将军整理鬓发的,还是那?个传说中阴狠毒辣的摄政王吗?
    而且你们还有没有道德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秀什么恩爱,有没有顾忌到她们这群独身?在外的人?!
    春初,摄政王的队伍抵达京城。
    冬日时,陛下赐婚摄政王和渤远将军的消息早已如一道惊雷将京城炸翻了天。
    从前的两国?、现在的夏国?臣子们在朝堂上克制不住议论起来。
    夏国?老臣:“那?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叫摄政王心甘情愿明媒正娶?”
    渤国?老臣:“疯了吧,怎么会有人娶邹以?汀,那?个人还是摄政王?”
    两国?臣子互看一眼,最终发现:大爷的,和你们这群渤国?(夏国?)佬没有共同语言。
    两国?人民也是各有各的惊讶。
    甚至还有“前夏国?人”和“前渤国?人”因此?大吵一架,在集市里?干起架来。
    导致这惊雷连贯性?地炸了许久,整整一个冬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此?事。
    这日归京,乾玟第一次正脸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更是第一次以?摄政王的身?份与邹以?汀光明正大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国?人民与臣子再?一次惊诧了。
    夏国?老臣:“怎么摄政王君是个如此?……特别的男儿??”
    渤国?老臣:“这他爹的不是王文吗????”
    整个京城又一次炸翻了天。
    主要是原渤国?人在炸。
    自摄政王归来,夏国?人一个也不敢多嘴,那?些?才刚领略过摄政王手段的渤国?人,先是质疑,然?后乖乖闭嘴,甚至到最后一听见摄政王的名字就跑。
    傅府。
    傅瑛大怒,砸坏了许多名家古董。
    整日闹天闹地。
    “怎么会这样??!”他难以?置信地朝傅云疏哭诉,“当初明明是我先发现王文的好的,怎么会被那?邹以?汀抢了去,他分明已经嫁过王知微了,一个没人要的二手鳏夫,怎么还能?嫁给摄政王?!
    他凭什么?!”
    傅云疏只觉头疼,拐杖敲得震天响。
    “闭嘴!”
    渤国?战败,傅家在朝中地位一落千丈,官职一跌再?跌,大不如前。两国?臣子合并后,摄政王手段之?狠辣,是她几十年?来闻所未闻,若今日傅瑛一席话被那?人听见……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傅家都得陪葬。
    “你是要整个傅家陪你死?吗?!来人,把三公子关进屋子里?,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去!”
    待家丁们把傅瑛生生连拖带拽地拉走。
    傅云疏方长叹口气。
    人这一生,原来还真会峰回路转,万人唾弃之?人,一朝便遇见伯乐,否极泰来。
    “哎……”
    摄政王府还没修好。
    乾玟的要求太多了,哪怕集齐名匠,也要再?赶修一段时日,于是她先住进了原来的王宅。
    邹以?汀也回到了邹府,乾玟帮他把他爹娘的牌位移到堂内,差了不少人过去给他用。
    黄鹂身?为乾玟最信任、得力的助手,自然?被派到了邹以?汀身?边,彰显她对邹以?汀的重?视。
    飞鹰已经晕乎乎了,反正都走到今天了,天塌下来也吓不到他了!
    休整一日后,二人进宫觐见。
    渤国?败后,邹以?汀便被匆匆派往河东,至今尚未见过新皇。
    他有些?许紧张。
    不是因为对方是皇帝,而是因为,对方是乾玟的家人。
    乾玟的父君听说乾玟有了心上人,也从夏国?赶了过来,彼时正在宫中休息。
    听说还有丞相、太傅,都在等着见他。
    如此?劳师动众,他岂能?不焦虑。
    “别担心,她们会喜欢你的。”乾玟安慰道。
    邹以?汀默默“嗯”了一声。
    让别人喜欢他,从小到大,对他来说都是天方夜谭。
    但是……她毫不犹豫地逆着人群,走向了他。
    证明他是值得被爱的。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期待,得到别人的喜欢。
    即便乾玟的家人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始终有她。
    思罢,他紧紧扣紧了她的手。
    乾玟怎会不懂他心里?所想,她忽然?摘下天青色的披风,为他系上:“今天风大,怎的穿这么少。”
    邹以?汀低眸,感受到茉莉香裹挟着暖流,稳稳罩住了他。
    趁她为他系披风时,他偏过头,在她脸颊边啄了一下。
    乾玟欢快地笑了,也回啄了他一下,手向下,挽过他的臂膀,与他十指相扣:“走吧。”
    “哇……”
    乾思怡早就登上宣福宫的三层楼,拿出多年?前皇姨给她做的琉璃望远镜,远远就瞧见二人手牵着手缓缓走来,
    “哇……”
    “你别光‘哇’啊,”余茹急地团团转,“描述一下。”
    乾思怡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剩下:“哇……”
    高舒衡负手低低笑着:“你急什么?”
    余茹:“我当然?急了,我还没见过妹夫呢。”
    高舒衡想了想:“听安王与陈大人说,她二人,天生一对。”
    安王便是王春希了,乾思怡赐了她一个王女当当,给了她一块山清水秀的封地,乐得她换国?号的第二日就跑了。
    陈大人便是陈银宝,如今继续任职皇城司使,风光无量。
    乾思怡边看边说:“高哥哥所言甚是,那?渤国?人太过夸大,依我之?见,邹将军青竹之?姿,正直不屈,百折不挠,配我皇姨这等邪魔外道正好~”
    余茹:???
    “你皇姨知道你这么评价她吗?”
    一出生就会说话,年?幼弑妹,五岁便用高绝武功擒拿外逃武将,只手扭转乾坤。
    不是邪魔外道是什么?
    后头坐着的毅太君——乾玟的生父,听罢哈哈大笑:“是也,是也。”
    想当初,他一心远离纷争,却仍被裹挟,身?不由?己,最终还是女儿?为他争了个自由?。
    五岁的乾玟杀了九皇女时,浑身?都是淋漓的鲜血与婴儿?的组织,她面色镇静地诡异,就这样?回到家,对毅太君说:“爹,你若是怕我,便离远些?,我不让血溅到你,这一次,我要守住所有人。”
    当时的毅太君并不怕女儿?,只是忽然?没来由?的心痛,像无端被天雷劈中一般,疼地浑身?都麻木了,他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女儿?:“阿玟,我的阿玟,究竟是受了多少苦……”
    眼下,看着乾玟牵着一个人,一个她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朝他慢慢走近,毅太君忽然?热泪盈眶。
    踏进宣福宫的那?一刻,邹以?汀的紧张忽然?消失了。
    他被乾玟一路牵到当今陛下面前,那?小女孩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一本正经道:“皇姨夫,你要是被挟持了,你就眨眨眼,朕救你。”
    他噗嗤笑了。
    乾玟:“什么叫骗,我与你皇姨夫两情相悦,前世注定!”
    她一个爆栗下去,小女孩哇哇大叫起来,拽着他的衣袍就往后跑:“皇姨夫救我……以?后皇姨夫就是我的免死?金牌!”
    立夏。
    摄政王大婚。
    陛下大赦天下,赏众臣休沐一日,众人前往练山玄阴阁观礼。
    整个京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摄政王的彩礼排满了整条中央大街,羡煞众人。
    邹以?汀把乾玟的家产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利润不减反增,他的嫁妆也十分丰厚。
    京城中,想要巴结二位的统统送上昂贵的贺礼,塞满了整个摄政王府,甚至要搬一部分到王宅去。
    这一日,京城陈氏与王氏手下的上百家酒店茶馆均免费供应吃食。
    陛下亲赐庆贺礼,甚至亲临现场。
    多年?未曾出面的毅太君也亲临了。
    邹府上下几百号人,今日就围着邹以?汀一个人转。
    “快快快,拿那?上等的熏香来。”高舒衡在邹府中替邹以?汀主持大局,所有仆人们都谨言慎行,待邹以?汀恭恭敬敬。
    几个宫里?来的嬷嬷和宫人,更是一路夸赞邹以?汀。
    当今陛下的奶爹,亲自为邹以?汀换上一身?合身?的、动用整个大夏最厉害的绣工制成的重?绣婚衣。
    “邹将军好福气,这婚衣,摄政王殿下可是两年?前就叫我们准备了。”那?奶爹笑道,一件一件,悉心为邹以?汀穿上。
    所有的尺寸,都完美吻合。
    两年?前……
    两年?前,他甚至不认识她。
    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却又总是差一点春来的雨水般,让人惴惴。
    仿佛有一座堤坝卡在上游,永远也漏不出半滴水。
    整个婚礼的流程,都是乾玟一手策划的,没有那?么繁复的接亲,只有昭告天下的张扬。
    主打一个:告诉大家,我们成婚了。
    邹以?汀被簇拥着,一路送出门。
    在练山的山脚下,奶爹将他的手,放在了红绸上。
    红绸的另一端,是他的新娘。
    她极稳地扯着红绸,叫他紧张的心都安定下来。
    二人登上了玄阴阁的望神?台。
    台上是亲密的亲朋好友,最上首坐着毅太君,身?后,是偌大的玄阴神?女像。
    陈银宝高唱:
    “一拜神?女——”
    邹以?汀与乾玟,在万人的目光下,向着玄阴神?女的拜下。
    霎时间,他脑中忽然?一片清明。
    紧接着,断断续续的记忆,争先恐后般自遥远的过去苏醒过来。
    【“说到习俗不同,你们知不知道,夏国?的甘露节,是要送玉牌的。”
    “什么玉牌?”
    “在夏国?的传说中,玄阴神?女庇护着世间两情相悦的男女,若男子在甘露节这天赠送喜欢的女子玉牌,那?么玄阴神?女就会给他一次机会。”
    “烦请龟公,帮我买一块玉牌。”
    “我的玉牌呢,阿汀哥哥为我准备了对吗。”】
    回忆的距离骤然?被无限拉近,走马灯一般闪现过去,一簇一簇光阴的箭矢毫无预兆地飞驰而过。
    “二拜高堂——”
    【“邹以?汀,你难道在意我是不是在看你吗?”
    “脱下。”
    “你期待我来吗?”】
    所有过往的酸甜苦辣,洪钟一般,一声声撞进他的脑海,他的胸膛。
    邹以?汀的手愈发颤抖,几乎要拿不住这红绸。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对着前方隐约的身?影,深深拜了下去。
    【“阿汀,我都准备好了,今晚就走吧。
    我赎你。
    我们回家。”】
    啪嗒。
    泪顺着面颊流下来,狠狠砸向了盖头,又砸向红绸,最后深深地,砸进了望神?高台。
    乾玟似有所感,轻轻扯了一下红绸,像在问他怎么了。
    邹以?汀只是生生把后面的泪又憋了回去。
    今日大喜,他若哭,成什么样?子。
    可是……
    他好笨。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那?些?根本不是梦,是他们的过往。
    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为他来到渤国?。
    撒下这张,弥天大网。
    摄政王府。
    没人敢留摄政王喝酒,所以?乾玟这次没有让邹以?汀等太久。
    但她太高兴,未免拉着余茹和陈银宝多喝了两杯,甚至黄鹂都被她灌了二两酒。
    她觉得自己脚步有些?轻飘,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王府主院。
    邹以?汀没有留在屋内。
    他一身?火红的婚袍,立在清朗的夏日月色之?中。
    满园盛开的白茉莉,花香阵阵,张扬着自己的芬芳,地上开满了野花,屋檐翘角上,都挂着他喜欢的手绘灯笼。
    所有的一切,都与她当初对他描述的相同。
    她说的,她都做到了。
    “鹤洲?”乾玟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走到他面前,牵住他微凉的手,“怎么出来了,今天怎么了,不太高兴?”
    不是的……
    邹以?汀反握住她的手。
    他是太高兴了……
    太开心了……
    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月光与莹莹烛光下,乾玟掀开他的盖头。
    她捧住他精心装扮的面容,细细端详。
    温热的触感,还有她的呼吸,都徐徐拂过他的面颊。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鹤洲,今日真好看。”
    邹以?汀睫毛狠狠一颤,他端起石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两杯合卺酒,递给乾玟。
    乾玟笑着接过,与他交杯,一饮而尽。
    这是乾玟酿的花酒,时间更长,是她重?生以?后,五岁那?年?酿的。
    只等今日与他喝。
    酒年?代太长,太过醇厚,熏得乾玟脑子嗡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今日喝多了……
    邹以?汀忽然?拦腰搂住她,帮她稳住,却不撒手。
    她靠在他的脸边,反手也自然?地搂住他。
    “阿汀……”
    “阿汀……”
    “阿汀……”
    她像是真醉了,一声声唤他。
    邹以?汀拥地越发紧了,须臾,在她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随后慢慢地,再?落到她的唇间。
    乾玟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被他温柔地、异常缠绵的吻控制住,整个人飘忽忽的。
    须臾,他方离开她,忽然?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埋在他的青丝里?。
    他心疼她。
    心疼她做了这一切。
    微微湿润的吻又落在她的耳尖,最后温温软软地,停留在她的耳根。
    “我的小姑娘,终究长大了。”
    那?一瞬间,乾玟只觉心脏一紧。
    所有的风声,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了。
    无论喝了多少酒,都在这一刻彻底清醒。
    她紧紧攥住他的后背的婚服。
    那?些?埋藏在心里?多年?的恐惧、不安、彷徨,顷刻间奔涌而出,像是洪水决堤般,顺着她的眼角,落到他的婚服上。
    她也不是铁做的。
    她也曾想过离开这个世界,她也曾想过放弃。
    但那?时候,他告诉她,要活下去。
    他背着她,一次又一次在垂直的山崖上攀爬,哪怕满手鲜血,也不曾泻力,更不曾放弃她。
    他一路护她,照顾她,哪怕他只剩一点干粮,都全数慷慨给她。
    她好几次不耐烦,叫他快丢下自己吧,他却闷着头,继续带她上路。
    她被这样?的光,狠狠烫到。
    乾玟那?时候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圣父和圣母在她们那?个社会,可是会遭人鄙视的。
    可是她就像是带上了光明的镣铐,从此?被他锁定了。
    是他先让她依附他的。
    是他先招惹她的。
    她就像是趋光的阴暗藤蔓,一点点地,隐秘地缠绕着他,攀上他,吸取他的光,哪怕她的枝叶正被这样?亮烈的光灼烧着,她也丝毫不觉得疼。
    他越表现得善良正义。
    她就越阴暗地想要接近。
    甚至想要摧毁他。
    她留在镇潮关,与他战了整整一年?。
    战场上,她一次次挑衅他,挑战他的极限,踩在他忍耐的边界线上。
    他却一次次宽容她,接纳她所有的挑衅,一一返还给她。
    无论她怎么用力推他,他依旧挺立着,不折不挠。
    她为他倾倒。
    可他最终还是向命运投降,抛下了她。
    乾玟一直想不通为什么。
    也许,他并不坚强。
    但她不怪他。
    不该怪他。
    也不舍得怪他。
    她想到要重?来一回。
    重?来一回,逆流而上,唤他一声阿汀。
    乾玟只是紧紧拥着他,任凭泪水流过他的颈脖。
    “邹以?汀,我们拥有最美好的现在,答应我……”
    “我答应你,”他截住她的话头,“携手共进,与子偕老。”
    在她为他编织的花海中,他深深亲吻他的爱人。
    立下他的诺言。
    并用一辈子履行它。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他也会与她一样?,毅然?决然?踏上这条荆棘血路。
    偶遇她这一弯盛世温柔。
    【正文完】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