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是你非要知道答案的,别……

    邹以汀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打碎又重组般,失去了反抗的全部力气。
    年轻气盛的妻主无度地索取他,不知克制。
    他更?年长,本应规劝对?方,起到夫君的本分,可是……
    她那样的沉迷,对?他破碎的、不入世俗眼的躯体沉迷。
    只是想到这一点,他便不能自已,任凭她裹挟着?他一同沉沦。
    他不明白?,她是从南欢院回?来的,又为何要对?他这般。
    叫他难以招架,最?后连意识都迷失在她那无边无际的深海中。
    汗打湿了所有,深夜的时候,黄鹂又来换了一床被褥。
    翌日,是回?门日。
    二人早早起床梳洗。
    乾玟笑问:“鹤洲最?近怎么起的这样迟,我怎么记得,在河东军的时候,你每日都要练剑呢。”
    邹以汀:……
    他只是沉默着?,沉默地耳根都红了。
    而且,她唤他鹤洲。
    她唤他总是很随意。
    夫君、邹将?军、邹大?人、邹以汀、鹤洲,她想唤什么就唤什么。
    妻主两个字在邹以汀喉咙里滚了一圈,却不知道现在身份如此尴尬的他,有没有资格叫她妻主。
    乾玟喜欢看他沉默的样子。
    每次邹以汀无话可说,她就觉得自己得逞了。
    她轻盈地笑了:“玉牌拿来,我给你戴上。”
    邹以汀犹豫了片刻,方取出一个盒子,动?作极快,像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乾玟目力极好,瞥见了锦绣的一角。
    嗯……
    好像是茉莉花的花瓣。
    她忽而一怔,喝了一口热巧克力般,又甜又暖。
    他竟然?亲手为她绣了香囊。
    乾玟突然?觉得那尖叫鸡也没什么了,她也有的。
    她勾着?唇,笑比窗外的桃花还美,却不戳破他,只当没看见,接过?他递来的玉牌。
    屋子里点着?淡淡的松香,她低头为他系玉牌,琉璃铃铛在她的指尖清脆地响着?。
    邹以汀的视线落在她白?净修长的手上。
    这双手,昨夜干过?很离经叛道的事。
    思?及此,邹以汀忙别过?脸不再?看,也不敢再?看。
    系好后,乾玟还偏要逗弄一下那铃铛,直到邹以汀闷着?脸,轻轻推开她的手:“该走了。”
    乾玟方不再?逗他:“那走吧。”
    傅府以为邹以汀不会回?门的。
    至少世女不会跟着?邹以汀回?门。
    没想到,巳时,世女的马车准时出现在傅府门口,引得一众百姓围观,争先恐后地确认这两个邪种是不是“锁死?”了,又怕她俩过?得挺好。
    世女下马车后,表情冷漠,仿佛很不情愿似的。
    看来不幸福,大?家放心了。
    乾玟与邹以汀一前一后走进傅府的大?门,她大?摆世女架子,除了傅云疏,谁也不给眼神,把傅瑗和傅珍两姐妹气得够呛。
    要说也奇怪呢,傅珍怀疑成婚的题目世女提前偷了去,才答出了六首诗,傅瑗觉得自己当日一定是放水了,否则怎么可能输给世女。
    二人如今再?看王知微,只觉奇怪,从前觉得王知微顶多就是个纨绔,怎么今儿见她,觉得哪哪都不爽利。
    乾玟和傅云疏也没话好说,邹以汀本身就不多言,所有人便沉默着?坐在厅中干瞪眼。
    好像堵着?一口气,谁先说话谁输似的,无论如何也没人开腔。
    最?后还是傅瑗的父亲李氏出来打圆场,艰难地缓和气氛。
    回?门要在爹家吃一顿饭的。
    冷冰冰的会面后是冷冰冰的午膳,且规矩繁琐,用完已经是未时。
    正?院的尽头,傅瑛立在门口,不满地“嗤”了一声。
    这几?日,她寻不到王文?很不如意,邹以汀却好好地跟着?世女回?门来了。
    是邹以汀搅合了他和王文?的关系,他和世女却相安无事,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在大?洲,男子月事期间若是得不到缓解,就不被允许见别的女眷,否则很容易出事。
    傅瑛今日因为月事,不能出面,否则他还真想让世女闻点好的。
    “世女的鼻子是捐了吗?还是说,世女尝过?了太多的男人,现在口味变得刁钻了,就喜欢这样气味奇怪的?”
    傅瑛翻了个白?眼,“定是表面功夫……”
    表面功夫都是假的,是很容易被戳破的,若在回?门日,王知微和邹以汀在傅府大?吵一架,传出去,邹以汀脸都别想要了。
    思?及此,傅瑛想到他手里还有一块邹以汀的男香,是他特意在大?婚之日,贿赂一个去偏院帮忙的小厮叫他偷来的,本来打算寄给王文?,让她断了对?邹以汀的念想。
    现在?他觉得用在这里正好。
    他唇角一勾,吩咐小厮道:“去邹以汀的院子里,帮他把香点上,给她们夫妻俩助助兴。”
    小厮笑道:“是。”
    屋子内,众人已经沉默地喝完了下午茶。
    乾玟:好漫长的回?门日。
    李氏掐准了一个不会让外人笑话的时间点,终于起身:“以汀这次回?来,是收拾剩余的行李的吧。”
    既然?给了这个台阶,邹以汀就顺势下了,要离开回?小院收拾行李。
    乾玟冷道:“我也去吧。”
    说罢,茶杯一撂,转身就走。
    等她走出去,座上傅云疏“嘭”得把茶杯放下:“你们看看你们看看,真是无礼!”
    傅瑗:“就是!”
    傅珍:“好在把那邪神送出去了。”
    李氏叹了口气:“都消停会儿吧。”
    邹以汀在门前等了一会儿,待乾玟出来,二人方并肩往小院走。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
    邹以汀神经微微紧绷着?,那毕竟是他多年来住的院子,非常私密的场所,乾玟虽然?翻过?墙,却没真的进入过?他的院子。
    邹以汀:“院子有些小。”
    乾玟眼眸弯弯:“无碍。”
    她笑起来,比所有的春华都美。
    邹以汀走在前面,面色不经意有飞出一抹红晕。
    临到院门前,邹以汀忽然?眉头微皱。
    有人故意点了他的男香。
    为何?
    他莫名得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却觉身后倏然?没了声音。
    回?过?头,乾玟愣住了。
    直直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香?”
    邹以汀一愣:“这是……我的气味……”
    死?寂。
    落叶可闻的死?寂。
    乾玟穿越以来,闻不到男子自身散发?的男香的,但是做成香的男香,只要点燃,她就可以闻到。
    可正?常情况下,男子不会随意把自己的男香拿出来点,一般只会在夫妻行事拿出来一点助助兴。或是相亲的时候,给相亲对?象闻一闻,看看有没有感觉。
    乾玟知道邹以汀对?自己的味道很自卑,所以一直不提,只等着?一个好时机。
    只是,今日,她突然?闻到了。
    猝不及防。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气味,有青竹的清冽,有松木的清冷,还有浓郁的、甜甜的味道,更?尖锐的,是掺杂在气味之中,存在感十分强烈的,甜腥。
    一想到这股甜甜的、却清澈的、鲜红的,十分矛盾的气味,她就想到大?婚当夜,她咬破他的手指尝到的那一抹血气。
    也是甜甜的。
    他连气味,都这样甜,甜在她阴暗的、病态的心口上。
    乾玟几?乎是一瞬间感觉到不对?劲,仿佛吸入了强烈的定向催化剂。
    她强烈地克制住没有后退,只是就这样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这里眼线太多,她怕再?待下去,她的理智崩溃。
    她不能在这里,对?他怎样。
    得先离开。
    邹以汀却彻底怔愣住了。
    他忽然?想到洞房那天,屋子里全是他的气味,比现在更?加浓郁,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以为,她应该是……能勉强接受他的气味的……至少不厌恶。
    可是。
    可是。
    她今天竟这样问他。
    她问他“这是什么香”。
    她的眼神透露出太多陌生,割到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知道,一定是有人想要让他出丑,让“王知微”发?火,才故意在他屋内点燃了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他的香。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乾玟住了脚,只道:“我去马车上等你。”
    说罢,便板着?脸离开了。
    脚步匆匆,头也不回?。
    邹以汀眼睫颤了颤,反身进了院子。
    他进屋灭了香,沉默地把剩余的一些放凉、装起来。
    然?后开始收拾那些遗留的东西?。
    只是收拾着?收拾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王文?。
    闻不到男香。
    他忽然?停下来,指尖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傅瑛说的是真的。
    王文?闻不到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男香。
    但,她闻得到点燃的男香。
    方才,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闻到他的味道。
    那一瞬间,仿佛天旋地转。
    心脏像是被捣烂了又重组,无限循环般,疼到麻木。
    像是洪水之后的疫病,致命的后怕疯狂地席卷他的胸腔,漫漶五脏六腑,腐蚀着?所有的筋脉。
    疼地叫他拿不住任何东西?。
    原来如此。
    她从来没有闻到过?他的味道。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遇到王文?以来,那上上下下反复溺水一般的心情,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优柔寡断到底是什么。
    是患得患失。
    他在对?她患得患失。
    强烈到他无法控制。
    而这一刻,绝望达到了顶峰,仿佛要将?他从练山的山顶扔下去,摔成冰冷的肉泥般,一寸一寸绞痛着?他。
    他无所适从。
    只是天地瞬间变得很大?很大?,而他小小的一个,龟缩在这样的,充满了令人讨厌气味的房间里,踏不出去半步。
    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
    乾玟回?到马车上。
    过?了很久才整理好心情。
    只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一件错事。
    她逃得太快、太匆忙了。
    啧。
    但她确实受不了那味道,是另一种受不了,她至少觉得要尊重邹以汀,不能在那里就把他……
    一时之间,乾玟大?脑空了一瞬,暂时没想出要怎么让邹以汀相信,她还挺喜欢那个味道的……
    不,不是喜欢……不仅仅是喜欢……
    只是一想到那甜甜的味道,她就克制不住得浑身发?烫。
    俄顷,邹以汀回?到了马车上。
    他身上甚至还残留着?香的味道,松香已经完全消失。
    好甜的味道……
    乾玟暗暗吞咽了一下,极力克制着?自己,面色更?冷了。
    只觉得该死?,这马车愈发?慢了。
    冷寂的马车里,无人说话。
    邹以汀的手偷偷攥着?袍角,一言不发?。
    乾玟也望着?窗外,没有在飞鹰和黄鹂还在时,搭话的心思?。
    仿佛进入了冬季。
    有什么东西?,在偷偷的,渐渐的,自顾自的枯萎着?。
    又仿佛有什么,正?被无声的抛弃。
    马车抵达承平世女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云霞。
    一个小厮站在世女府门外等候多时,见到乾玟便喜笑颜开:“世女殿下,我家郎君问你今夜可去东郊。”
    是玉郎的小厮,演戏要演全套,过?来例行询问罢了。
    当着?众人的面,乾玟道:“今晚会去。”
    “得令。”那小厮笑嘻嘻走了。
    乾玟转过?身时,便见邹以汀快步走进了屋,头也不回?。
    乾玟:……
    二人沉默的回?到屋内,飞鹰感觉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掐着?所有人的脖子。
    天哪,他都想逃了。
    但他不能留公子一个人面对?世女殿下!
    “都下去,退出院子。”
    乾玟的声音冷若冰锥。
    飞鹰还想挣扎,却见自家公子也没想留他,便悻悻走了。
    出门时,还对?枕流说:“你们世女太可恶了,整日欺负我家公子!岂有此理。”
    枕流:……
    她想了想,确实是“欺负”了。
    便一把揪住飞鹰的衣领,试图转移话题:“走,取准备晚膳。”
    沉寂的屋内,乾玟撕下易容的伪装,拆下那些正?式场合略显笨重的钗环。
    抬眼间,铜镜里,邹以汀忽而缓缓上前,非常生疏地,握上她的发?钗,帮她卸头饰。
    他在讨好她。
    乾玟唇角微微一压。
    他突然?道:“王小姐,是不是心悦玉郎。”
    他喊她王小姐。
    乾玟暗暗细品他生气时的每一个音调。
    不,不只生气,还有委屈、还有小心翼翼。
    她眼眸微敛:“何出此言。”
    “婚礼前一日,世女将?玉郎赎走,王小姐便将?世女赶尽杀绝。”
    乾玟恍然?大?悟:“时间确实很巧。”
    邹以汀的手一顿。
    一颗心终究跌落谷底。
    他又想到从傅府出来后,他们之间非同寻常的沉默。
    她杀王知微,很可能,真的是因为玉郎。
    他甚至隐秘地、控制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
    她在看他的时候,每每都好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玉郎。
    思?及此,邹以汀的手落在她的耳间,帮她把那对?翠玉耳环摘下。
    今晚,又是他一个人用膳了。
    不,也许今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他一个人用膳。
    乾玟却倏然?起身,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邹以汀怔在原地,想说自己身上还有味道,还没来得及熏松香。
    他不禁后退,哐当坐上了梳妆台。
    哐!
    妆奁与名贵的发?钗一应落下,那铜镜也咕噜噜滚下桌子,滚了半圈,斜斜倒在对?面的墙根处,直直照着?他的位置。
    “邹以汀,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
    她拥住他,拥地极紧。
    邹以汀忽然?想就这样直白?地问问她。
    她会给他答案,即便这个答案有可能让他万劫不复,有可能让她离开。
    他也想听她亲口说。
    “你每次看着?我的时候,都在看谁?”
    乾玟彻底愣住了。
    她,在看谁?
    还能是谁,上辈子,这辈子,都是一个人。
    她得不到他,她就织下天罗地网捕捉他。
    哪怕用强硬的手段,也要占有他。
    她如此阴暗地,像个毒物般伪装自己,深入猎场,只为捕捉自己的猎物。
    但他的猎物,竟至今还不知自己就是她的目标。
    这一刻,乾玟忽然?意识到。
    不对?的。
    是她错了。
    前世已经过?去。
    现在才是未来。
    她思?考的时间很长,长到邹以汀以为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乾玟却突然?倾覆下来,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咬的他又疼又清醒。
    “是你,邹以汀,我满眼都是你,你看不见吗?倒是你,白?天对?着?我那张易容的脸,和晚上对?着?我,都一个态度,真让我不爽。”
    她一路咬到他的颈窝,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抬腿。”
    邹以汀一个战栗,想向后退离,却又退无可退:“王文?……”
    “听话,抬高。你不会想我把下人们引过?来的吧?”
    滚烫的吻堵住他的唇,她的手从下环住他的膝盖窝。
    她不容置疑地抬起,又稳稳压住。
    邹以汀无助地抓住她的手,感受她强制性的动?作与力道,整个人仿佛都被夺了去。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视角逐渐收缩,但却能看见铜镜里反射出的,他自己那副不能见人的、比寻常男子更?高大?更?健壮一些的身子,分外陌生的模样。
    羞耻瞬间霸占了他的感官。
    她的手里,唇里,眼里,都是他。
    她在告诉他,她真的是为了他离经叛道。
    她一寸寸将?他吻住,霸道地留下属于她的痕迹,直到吻到他颤抖的唇角。
    先是一点一点轻轻地咬住,戏弄他似的,再?温柔又霸道地彻底吻上来。
    邹以汀几?乎要承受不住她这样惩罚他。
    好几?次他都想求饶,却被她的吻堵住。
    她跟他说,想求饶的时候可以喊她一声“姐姐”。
    他实在要崩溃时,那声姐姐终究没喊出口,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从来没想过?要放过?他。
    就在他感觉自己几?乎要碎在她手里时,手中忽然?凉了一下。
    那是一枚品相极佳的青玉戒指。
    它价值连城,就算再?不识货的人,只要看到它就知道它是这世上最?美的玉。
    错金楼月斋的镇店之宝。
    甘露节那日,他听公子们说过?。
    王小姐只会把它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眼下,她把它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那一刹那,邹以汀眼眶不由狠狠湿润了。
    像是有人不顾一切,把他碎在地上的,早已摔得稀巴烂的心脏,一点点捡起来,温柔地拥住。
    他……
    他真的被她疼爱着?。
    王文?听到一声抽泣,她忽然?一怔,停下来。
    “怎么了……我欺负太狠了?”
    她捏住他的下巴,手上全是他的气味。
    她安抚式地,细细密密地吻他的唇:“邹以汀,说话。”
    他别过?头,艰难地、哑着?声音问:
    “阿文?,我是不是……很难闻……”
    乾玟心头一震。
    啊,傻瓜。
    大?傻瓜。
    她捧住他的脸,吻住他颤抖的眼睫,一点一点,没收他的泪。
    “邹以汀,看着?我。”
    邹以汀双眸水漉漉地,无助地望着?她。
    “是你非要知道答案的,别后悔。”
    她忽然?抬手从桌上他带回?来的行李中,翻出一个小箱子,那里面装着?今天剩下的那块他的男香。
    她把它拿出来,点燃,放进香炉。
    邹以汀亲眼看见,乾玟的面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这红晕一路爬升,叫她生出细细密密的汗。
    每一滴汗,都烫得吓人。
    她搂住他,把他一把推到一旁的圆桌上。
    借着?窗缝里投进来的火红的夕阳,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他为她动?情的面庞,为她迷离的双眸,还有劲瘦的,属于一个将?军的腰身……
    所有的所有,都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她牵起他的手,用最?后的理智亲吻他戴上戒指的无名指:
    “怎么办,今晚就算你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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