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一更) 我们结婚的日子……

    乾玟哼着曲儿打马回?到王宅,浑身上下重新梳洗了一番。
    其实她衣服一点也没被汗湿,只是?裤脚沾了些泥罢了,本来用?点轻功也不至于沾上,但谁叫她柔弱呢。
    黄鹂眼睁睁看着她从衣柜里,把?今年最受追捧的款式都扒拉出来一一试过?,好奇问:“小姐,您已经看出来这陈家纵火案背后的真凶,为何不直接告诉陈小姐。”
    “真凶?谁在?乎。”乾玟轻飘飘道。
    除了邹以汀。
    但她不能直接告诉邹以汀,会?被主系统发现。
    乾玟最后果断选了一件石榴色的长裙。
    不一会?儿,就有?丫鬟送来一封信,说陈家二小姐找她,有?新消息要告诉她。
    乾玟只拆开兜了两?眼,对内容一点也不意外。
    她把?信丢进了一旁的小火盆:“告诉陈二小姐,就说我?不在?家,没收到信,让她今晚来水苍阁找我?。”
    黄鹂:“是?。”
    火苗愈烧愈旺,乾玟的面容愈发沉冷。
    黄鹂小心翼翼唤她:“小姐?”
    乾玟:“黄鹂,你说我?今天穿红色,邹将?军会?不会?以为我?把?我?们结婚的日子,和?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
    黄鹂:?
    黄鹂:啊???
    小丫鬟仿佛大脑过?载,被海啸般的信息量淹没。
    为了消灭渤国最强武力,这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知道了,小姐这是?攻心战,也许不仅仅是?为了将?邹将?军的心城攻陷,还要把?整个渤国人的心都攻陷,邹将?军只是?第一步!
    不愧是?小姐!
    黄鹂自诩是?个训练有?素的贴身婢女?,她决定将?其抛诸脑后,并?用?另一件事覆盖她的记忆,她压低声音:“小姐,今日上午,还有?一封来自夏国东都的密函。”
    一卷纸条被黄鹂从某个装香的盒子里抽出来,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一根细香。
    乾玟展开来细阅,指腹轻轻掸了掸纸上的香尘,神情平淡:“斩首示众,一个不留。”
    酉时二刻,乾玟乘了一辆翠珠顶马车,晃晃悠悠来到琅玉阁。
    一个叫云雀的小倌笑?着迎上,恭敬行礼,往常穿得严丝合缝的衣襟,不知何时松快了,不经意露出雪白的脖颈与带粉的锁骨:“王小姐,好久没见到您了。”
    乾玟笑?问:“云雀今日打算弹什么曲?”
    云雀脸红道:“备了好几首新曲,就等小姐回?来听。”
    乾玟:“好,今天挑最好的弹。”
    “是?,定不让小姐失望。”
    乾玟被一群人簇拥着,由掌柜的宛娘引路登楼。
    琅玉阁共五层,越往上装修越繁复,第五层只有?南北两?间包房,一间名?为水苍阁,通体苍翠装饰,进门便有?两?人横趟宽的水池,手掌浅的水,顶上吊着明灯,照得水波漾漾。
    池子不深,来水苍阁的小倌都得将?玉凳放进池子里坐着,水津津地弹唱,一身涟漪水光。
    到水苍阁的纨绔们,无人不叹一声:会?玩。
    这一阁的高档物什,全是?乾玟“赞助”,所以水苍阁也是?她的私人隔间,只有?乾玟本人或经得她本人首肯的人,方能进此阁。
    水苍阁的窗户均为镂空雕花窗,坐在?隔间里,透过?窗户能看到走廊与楼梯口。
    乾玟寻靠窗上座坐下,端起一杯酒,笑?道:“就说我?要清净,不管是?哪家小姐要见我?,都拒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其他人上五楼来。”
    掌柜的忙点头称是?。
    用?现代的话说,乾玟就是?琅玉阁的股东,当然,这点资产,“对外人不足道也”,所以外人只道她是?钟爱琅玉阁的小倌,于是?包下了水苍阁。
    说水苍阁是?乾玟在?琅玉阁的专属包间。
    云雀把?琴架好,白皙的脚甫一浸入水池,就被冷得一颤。他轻声倒吸一口气,脚背青筋凸显。他缓了缓才坐下,偷偷瞄一眼乾玟。
    上首乾玟自顾自倒酒,恍若未闻,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那张昳丽的面容上,一双眼笑?意盈盈,细看那眼底,却冷若三九的寒天。
    小倌们开始唱曲,咿咿呀呀。
    乾玟托着杯子,坐在?靠窗户口的位置,时不时朝楼下瞥一眼,食指不耐烦地沿着杯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怎么还没来。”
    他会?来的。
    两?炷香后,东柳街街口终于有?了动静。
    那青年如松,一身菉竹翠袍,打马而来,恍若一袭山涧清风,当的是?凌冽如霜的好颜色,只可惜,又戴着帷帽,见不到他的脸。
    乾玟端着酒,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自东柳街门口一路过?来。
    然而他一出现,整个琅玉阁霎时寂静。
    仿若来了一头吃人的青面兽,威压如山。
    掌柜的宛娘忙出去迎:“恭迎贵客。”
    他的声音不过?分低沉,也不过?分清越,恍若一阵清风去?:“我?来见王小姐。”
    啊?
    宛娘偷偷抬眼瞟向楼上。
    乾玟举杯:“宛娘,还不快把?本小姐的贵客请上来。”
    还真是?啊。
    宛娘用?了十几年的功力才生生压下面上的震惊,笑?道:“贵客请上座。”
    宛娘迎邹以汀上来后,水苍阁内众小倌均默契地朝楼梯口看去?。
    尤其是?云雀。
    他能感觉到王小姐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眼底流光溢彩……
    那人绝不是?个女?客。
    宛娘堆着营业假笑?,领人上楼来。
    “王小姐就等您呢。”
    身后人面不改色,只回?了一个“嗯”。
    气氛一时冷下来。
    唯有?二人上楼的脚步声,还有?楼梯发出的细微“咯咯”声。
    宛娘擦擦汗:“您是?一个人吗,一会?儿还有?友人来吗?”
    “无。”
    “……不知您可有?忌口?喜欢听什么小曲?我?们这儿的曲子可有?名?了……”
    “无。”
    “啊……嗬嗬嗬,也好,也好。”
    沉默,无尽的沉默。
    宛娘:“……”
    宛娘只觉这路越领越冷,冻得她龇牙咧嘴,脚趾头扣地。
    这楼梯怎这样长!
    乾玟噗嗤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她倒好两?杯酒。
    走廊里飘来熟悉的松香气。
    乾玟背紧贴着背靠,举起琉璃盏,仿佛在?欣赏琉璃的好颜色。
    粉嫩的杯身映出她笑?盈盈的脸,她的目光却并?不在?酒盏上。
    细碎的镂空窗纹间,青袍的青年走过?,挺拔如松柏。
    走动间,白纱隐隐约约勾勒出他俊朗非凡脸,星目凌厉。
    真奇怪。
    才一个下午不见。
    再见就觉得他愈发好看了。
    乾玟笑?道:“将?军怎么进了阁,还戴帷帽。”
    整个水苍阁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邹以汀环视一周:“王小姐好雅兴。”
    乾玟眼皮一跳:她好像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她咂摸着个中含义,端酒起身:“当然,来喝酒就要有?雅兴。”
    邹以汀拆下帷帽,习惯性?下意识坐得极远,一段闻不到气味的距离。
    乾玟飘忽的视线悠悠落在?青年束起的黑发上,再游离至他朴素的发带,他遮得严实的衣袍,再到皮质的护腕。
    还有?自然垂下的双手,都雕刻般好看。
    她扯了扯唇角,喝多了似的,醉着走了两?步,忽然脚一崴。
    众人只见她绕着绕着,七拐八拐。
    扑通。
    坐到了邹以汀身侧。
    邹以汀浑身一僵,恍惚了一瞬,只觉酒气、茉莉香混合着扑鼻而来。
    乾玟舒心笑?道:“不好意思,喝多了。怎么没声音了,谁让你们停的?”
    云雀等小倌这才回?过?神来。
    小倌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道。
    “早听闻王小姐来者不拒,但这……是?不是?也太?不挑了些……”
    云雀清瘦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在?琴上,指腹用?力压着紧绷的琴弦,压得泛白。
    他今晚自坐下到如今,弹了三首精心准备的新曲。
    王小姐一个音都没听。
    往常但凡一首新曲,只需弹出一段旋律,哪怕是?世女?在?此,王小姐都不吝赞美。
    今晚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云雀心里涌起不甘:他的新曲子,不想给王小姐以外的人听。
    尤其是?他。
    更别提他今日,竟然还是?王小姐的贵客。
    他凭什么?
    王小姐看上去?很开心,也不像是?为了姐妹专门将?邹以汀找来给下马威的样子。
    云雀心里天人交战,最终弹起了一首旧曲。
    乾玟径自举起酒杯,给二人满上。
    待放下酒杯,她忽然冷道:“云雀,说说水苍阁的规矩。”
    云雀手一抖,琴发出了“铮”的一声嗡鸣。
    水苍阁的规矩,是?只要王小姐来,都必须弹新曲。
    他定了定神。
    王小姐平日里就算责问下人、小倌,也从没责问过?他,王小姐向来是?疼爱他的……他任性?一次应该没有?关系。
    况且……云雀眼眶不由红了一圈:那个邪种凭什么坐在?这里,听他的曲?!他都有?婚约了,竟还出来露脸。
    “抱歉,王小姐,我?今日有?些不适……”
    他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软声卖乖。
    往常他这么一说,小姐们就一笑?而过?,甚至会?心疼他。
    今日,乾玟也笑?了,但笑?声极冷。
    邹以汀薄唇紧抿。
    他当然知道方才他进来前,云雀弹琴弹得分明很好。
    只是?不想弹给他听。
    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最近的便是?明城宋知府的宴上,他宠爱的舞倌不想在?邹以汀面前跳舞,当场装病,宋知府嘴上喝了一杯酒就将?此事草草揭过?。
    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邹以汀启唇,想道:那便下去?休息吧。
    乾玟忽然截断了他的话头:“宛娘。”
    宛娘:“是?。”
    “你说说,邹将?军是?本小姐什么人?”
    邹以汀眉心一跳,抬眼望向她微醺的侧颜。
    她虽依旧柔和?带笑?,坐姿懒散,气质却忽然变得尖锐无比,像是?猛兽渐渐露出了獠牙。
    如同今日白日那样。
    与他一路走来见过?的她,截然不同。
    “是?王小姐的贵客,”宛娘忽觉冷汗岑岑,“是?小的没教好下人,还请王小姐赎罪。”
    乾玟挂着笑?,眼神如坠冰窖:“拖出去?,好好立规矩。”
    众人大惊,纷纷低头。
    云雀面容骤白,也顾不得自己坐在?水中,扑通跪下:“小的知错了,小姐饶了我?吧!”
    乾玟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她看向邹以汀:“你赔错人了。”
    邹以汀心头咯噔一下。
    便见那小倌脱下浸湿的外衫,生怕弄湿他的衣服似的,只着干净的中衣急急跪着过?来,他双手颤抖得放在?额头前,猛磕头道:“还请邹将?军饶了小的!”
    乾玟指腹轻轻敲了一下桌子,耐心笑?问:“错在?哪?”
    云雀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浑身颤抖着,连声音都哑了:“还请王小姐明示……”
    乾玟一字一句道:
    “邹将?军是?渤国的平宁将?军,平山海,踏乾坤,当年镇潮关被夏国与周国同时围攻,是?邹将?军以一万兵马马踏连营,单骑入敌阵,撕帛裂阵,死守镇潮关,才有?渤国的今天。
    否则你那年,都踏不进这京城。”
    “邹将?军为国为民,哪怕河东五城克扣军饷,也冻不拆衣,饿不掠食,甚至自掏腰包接济流民,放眼渤国三十二载,没有?第二个他这样的忠臣良将?。”
    “邹将?军十三岁上阵,镇守边疆十四载,一世青春全蹉跎在?那黄沙河谷。”
    “全渤国人,都该感恩戴德地跪谢他。
    你,跪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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