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那镇店之宝是要给心上人……

    这场梦很平淡。
    邹以?汀醒来时,天光大亮。
    他十分疑惑:情绪特效药……是什么东西??
    近日的梦实在?奇怪,竟是连贯的,若不?梦醒,还真?以?为曾与一个长得?与王文一模一样?的皇女相识。
    但邹以?汀确定,富山之前,他不?曾见过乾玟。
    “万恶的有钱人。”飞鹰气呼呼冲进屋,瞪大眼睛,“公子,那王文不?肯收伞。”
    原来今儿一早,飞鹰发现黄鹂不?见了,便?找到王宅,想替自家主子还王小姐的伞。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似乎是王小姐的管家:“抱歉,我家小姐不?在?府中,我不?能擅自收伞。”
    飞鹰:“可?这就是王小姐的伞啊,您再仔细看看,如此浮夸富贵,一看就是她的。”
    那管家往他手里塞了个袋子:“你走吧。”
    嘭!
    门无情地关上?了。
    飞鹰一脸懵地打开袋子,里面竟装着白花花的银子。
    对面宅院的后门冒出一个婆子,她靠着门框,边嗑瓜子边道:“这王小姐送出去?的何止伞啊,首饰香囊不?计其数,要是每个王小姐的相好都以?此为借口来敲家门,那还得?了。
    呵,你家小哥玩的套路都是别的小倌玩烂了的把戏。区区小伞,就当王小姐赏你家小哥的呗。”
    飞鹰:?
    “你家才小哥,你全家都小哥。”
    飞鹰一五一十报告给邹以?汀。
    “那王小姐说不?定真?是个花心大萝卜,风流债漫天。我早上?还去?打听了,说她昨儿半夜又?上?了琅玉阁,听一个叫云雀小倌的曲儿一夜未归,今儿一早去?了西?街最大的青楼见什么玉郎,您说说,谁家好人大清早地去?逛青楼啊!
    我就打听了一番,传言那玉郎不?仅和王小姐相好,还和承平世女相好,乱,真?乱!”
    昨日刚打扫过的小院,被阳光一照,翻腾起细细密密的水汽。
    此刻厅内的松香也叫人安心,处处透着细致入微的照拂。
    邹以?汀沉默了一会儿,问:“找到暗桩了吗。”
    飞鹰:“嗯嗯,正事儿还是干了。”
    邹以?汀面色淡淡,接过手里厚厚的纸张,里面都是他需要的信息。
    他静静阅过一大叠资料,薄唇紧抿。
    在?暗桩的眼中,王文确实就是这种人。
    王文,十岁便?开始经商,成为夏国有名的玉石开采商,十二岁进入京城,以?令人惊叹的经商头脑迅速加入京城商行,得?到了京城商行会长陈氏的赏识,不?到半年就在?圣上?面前露脸,以?雷霆手腕拿下杨家的所有产业,富可?敌国。
    圣上?亲赞其“抽丝织天罗,聚沙成通宝”。
    只可?惜,其人风流成性,交友亦是来者不?拒,天涯海角皆朋友,吃喝玩乐若是纳入科举,她亦能拿头名。
    她还极其大方,好请客,挥金如土,酒肉朋友遍地走,与王知微可?谓臭味相投,有一段时日,二人几?乎形影不?离。
    但这样?的王文,竟然有一个皇城司好友?
    飞鹰:“是陈银宝,我听薛副将提过,当日就是她接待的她们。”
    陈银宝乃陈家二小姐,现任皇城司亲事官,每日负责东市一带的巡街,口碑极好,为人正直,乐于助人,是京城百姓口中难得?的好官。
    其人洁身自好,只有一个夫君,没有小郎,没有通房,也没有在?外的相好,甚至没去?过青楼。
    看着不?像是能和王文玩到一块的。
    陈家是老皇商了,家底丰厚,生意做遍渤国,是渤国所有商行的权威统领,这一代只有这陈银宝一个有职位在?身,其他女儿都经商去?了。
    陈家在?京城主营“食住行”方面,其中,客栈酒楼与胭脂丝帛是最大产业。
    这就更奇怪了。
    根据暗桩反馈,王文做的是玉石、饰品定制的生意,此外,酒楼与茶馆也是她的主营,陈家和王文在?商业上?应是敌对关系,两?位小姐竟私交深厚。
    不?对。
    邹以?汀往上?翻,仔细查看陈银宝的资料,发现另一个诡异之处。
    陈银宝是五年前上?任皇城司的,上?任时间正是杨家人将李姐送出京城后,姚飞雪被举报革职的第二日。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据他所知,女子15岁便?可?参加皇城司的招募考测,五年前,陈银宝十六岁,而调查显示,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已经通过了招募考测,却以?“生病”为由,迟迟未入职。
    姚飞雪被举报后,连坐了不?少人,包括皇城司的好几名亲事官。
    陈家竟能“未卜先知”,让陈银宝逃过一截?
    “我记得?甘露节前日,各大商家均会往京城外玄阴阁脚下摆摊,各家少东家也会到场。”
    飞鹰点头:“是,可?是……您不是最不喜甘露节嘛。”
    邹以?汀:“我要去?看看陈家的产业,顺便?见见陈银宝。”
    邹以?汀要在?甘露节上?任,甘露节前日他恰巧休沐。
    甘露节是整个大洲最大的节日,为期三日,而甘露节前日名曰润夕日,京城的百姓都会往京城郊外去?,汇聚于练山上?的玄阴阁,祭拜玄阴神女,在?血露池自领一杯甘露,意为洗去?罪恶,涤荡心灵。
    各家商会、贵族也会向玄阴阁捐赠大量银子,上?供祈福。
    当天几?乎所有男子都会露面。
    从前,他绝不?会在?这天踏出去?半步。
    大家也不?会愿意见到他。
    邹以?汀:“打听一下陈家店铺的方位。”
    飞鹰:“是。”
    陈家确认会在?玄阴阁脚下摆摊,并?且陈二小姐也会出面。
    润夕日当日,邹以?汀提剑驾马,自偏门离开了傅府。
    彼时圣旨下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街上?不?少人议论这起堪称“天降横祸”的赐婚。
    “王世女也太惨了。”
    “惨什么啊,你忘了去?年油坊强抢民?男那事儿了?要我说,她俩天生一对。”
    “你说得?对,邪种配邪种,赶紧成婚,别祸害别人。”
    邹以?汀戴着帷帽,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又?行了一会儿,不?期然遇见一群公子们。
    练山脚下,马车不?得?入内,无论什么人,都必须自行爬上?练山祭拜,以?表对玄阴神女的诚心。
    那几?个公子摇着折扇,人均风流倜傥,小声议论着:
    “那王文小姐不?也惨,若要继续与承平世女交好,不?总会见到那丑无盐。”
    “王文小姐已经很惨了,某听说她在?富山受了伤,是被河东军一路带回?来的。”
    “天哪……我原谅王小姐有那么多相好的了,她太惨了,如果她把店里的镇店之宝卖给我,我就与她和好。”
    “王小姐说那镇店之宝是要给心上?人的,你可?拿不?到。”
    “哈哈哈,哪个心上?人。”
    邹以?汀:……
    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马慢了下来。
    人太多了,他想。
    是了,全京城都知道,他要与王知微成婚了。
    这几?日他避而不?出,好在?没遇到她。
    估计,她也不?想见他吧。
    练山下人头攒动,各大店家沿着山脚摆开商铺,山道上?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陈家赫然在?列。
    邹以?汀到的时候,远远眺见陈家占了三个位置极佳的铺位,一个铺子卖酒水,一个铺子卖披帛,还有一个铺子,卖起了现烧的小食。
    用陈家的米,做出各类米糕、蒸米,帘布后搭建的简易后厨热浪滚滚。
    邹以?汀拉紧玄色帷帽,在?山道口将马栓好,与飞鹰一同顺着人流往前。
    人头攒动间,飞鹰“咦”了一声:“公子,前头不?是傅家的家仆吗。”
    傅家的二十几?个家仆全神贯注保护着中间的人,并?没注意到他们。
    被死死护在?其中的,赫然是傅家三公子傅瑛。
    傅瑛今日可?谓“艳冠群雄”,着一身轻粉色的长袍,又?有少年人的天真?纯良,又?有矜贵的上?等白玉冠束发,显得?贵气十足。
    二人的距离,恰巧能听到傅瑛和其小厮的谈话。
    “公子,今年我们带了足够的供钱,必然能压那王小姐一头,叫她无法得?偿所愿。”
    傅瑛冷“哼”一声:“那是必然,绝不?让她如愿!”
    邹以?汀:果然如他所料,二人结仇了。
    那小厮压低声音:“无论王小姐怎么想,只要公子的供钱比她多,比她诚心,神女必然先选择公子,公子想嫁给王小姐的愿望必然能成!”
    邹以?汀:……?
    飞鹰:???
    有些人一旦开始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喜欢求神拜佛。
    傅瑛就是这样?的人。
    原是傅瑛被女人们追捧惯了,突然遇到一个不?喜欢自己香气的,觉得?此女就是个刺头,她一定在?说谎,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阴险的女人。
    傅瑛被傅家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几?年,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发誓一定要揭穿王文的真?面目。那之后,他三番五次找机会和王文见面,王文次次都避开他,有一次还大方送了他一瓶香:“遮遮茶味儿吧求你了。”
    傅瑛这才确认,王文竟是真?的觉得?他臭。
    身份悬殊,他不?应该对这小商人生出念想,更何况她还不?喜欢他的味道。
    但当人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去?了解她。时间一长,傅瑛就记住她的脸,她的笑……
    后来傅瑛回?过味来了:茶味怎么会臭呢?!
    于是他们坚决认为,王文觉得?他臭,不?是他的问题,是王文鼻子有问题!
    他们私下里安排过许多“神医”,比如装成算命的在?街边指着王文说:“我见你印堂发黑,鼻子不?灵。”
    比如挨家挨户做义诊,趁机闯入王家,执意要给王文看鼻子。
    当然,至今没有成功。
    最终得?出结论:王文讳疾忌医!
    傅瑛暗中观察王文太久,久到入了迷。
    “王文其实是全京城最好看的女人,她还是经商天才,她的墨宝连陛下都赞扬过,可?谓才貌双全。”
    “她很有钱,挥金如土,何愁买不?到官。”
    “她虽然养了许多小倌,但哪个女人不?在?外头养男人?她还一个也没娶回?家,家宅必然安宁。”
    傅瑛成功把自己洗脑了。
    但两?人身份太过悬殊,就算王文有意娶他,傅云疏也不?会同意。傅瑛便?走上?了求神女的道路,请求神女让王文在?渤国考个官,或者用钱买个官,请求王文用钱砸他爹娘,砸傅云疏,砸到整个傅家为金钱所折服,最后同意他下嫁。
    飞鹰:……
    邹以?汀:……
    王文鼻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但傅瑛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邹以?汀跟在?簇拥着傅瑛的一大队仆从身后,被迫听了一路八卦,终于来到万层台阶之下。
    谁知一个掌柜的忽而大叫:“错金楼月斋,五百文抽一次奖,什么都有,一等奖玉牌一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什么,错金楼月斋的玉牌可?价值千金!
    众人一拥而上?。
    人流像是被狂风吹拂,忽而变了道,散客均被浪潮裹挟着朝一处去?。
    邹以?汀虽能稳住,但架不?住这么多人潮汹涌扑来,与飞鹰刹那间被人群冲散。
    他一边竭力保持着与众人的距离,怕被人发现,一边往人流稀疏的地方去?。
    隔着商家的层层纱帘,仿佛有一人随着他的去?向,一同穿过一家又?一家店铺,始终不?曾脱离。
    邹以?汀好不?容易挤到街边,在?一家卖首饰的铺子前站定。
    “哟,又?见面了。”
    邹以?汀下意识握住身侧的剑。
    抬头。
    琳琅满目的玉器后突然冒出一颗翠绿绿的脑袋。
    乾玟戴了一头的玉饰品,虽不?如金饰华丽,却依旧富贵扎眼。
    他目光一撇,方瞧见铺子上?大大的“王”字,整个铺子被搭地像个精致的神仙居所,再往两?旁看,每十个铺子能有四个都是王家的,王家店铺门口早早安排了守卫,才不?至于被人流波及。
    视线再往下,不?期然撞入她那富贵花般的芳华笑意里。
    隔着帷帽,她竟一眼认出他。
    “确实巧了。”
    “将军站在?这儿,是喜欢这个镯子?”
    邹以?汀对着她这张雌雄莫辨,眉眼英气十足,却又?如十里牡丹般,艳绝京城的脸,脑海里忽然响起那句“全京城最好看的女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傅姑姑恐怕也想不?到,她为自家龙子飞天做足了铺垫,结果竟被一条花锦鲤钓走。
    “不?喜欢。”
    乾玟见他要走,又?不?知从哪掏出一精致的小盒子:“不?喜欢镯子,瞧瞧这个戒指?这可?是我们家有名的翠南山翡翠,将军的手指骨匀称,轮廓分明?,戴这种戒指最好看,要不?要试试?”
    她睁眼说瞎话,夸他的手好看,视线还偏偏落在?他握剑的左手上?。
    邹以?汀只觉手一麻,忙偷偷将手背到身后,冷道:“不?用,多谢。”
    乾玟也不?恼,趴在?柜台上?笑望他转身往旁边的米糕铺子走。
    然后她一个弯腰,又?钻到旁边的铺子里,第二次冒头:
    “噔噔!将军,好巧,还是我,想吃点什么,我都给你做!”
    邹以?汀:……
    “这是陈家的米糕铺子,今日应是陈银宝坐镇。”
    “是啊,我和陈银宝是好友!她临时有事,我答应帮她看铺子,分我一成收益。”乾玟说得?理所当然,拿出一个小竹筒,给他疯狂加串,什么好吃就来什么,嘴里不?停念叨“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邹以?汀:……
    乾玟手中不?停,硬是给他塞满一竹筒,帮他淋上?满满的甜酱汁:“趁热吃,我请将军的。”
    邹以?汀没接:“为何?若是请我,岂不?少了你那一成收益。”
    乾玟噗嗤笑了:“自然是谢谢将军给我面子,进我的马车,逛我的铺子,吃我的饭食。将军是活招牌,我算是蹭了将军的名气,将军没向我要宣传费已是大方。”
    邹以?汀:……
    她那几?句将军一出,周边分明?早就空出不?少空间。
    原本人流如潮的铺子,因为他,临近的都空了出来。
    他算什么“活招牌”。
    “别叫我将军。”他“啪”地把一块银子放在?桌上?,“在?外叫我周公子即可?。”
    “好的,邹将军,”乾玟果断收了银子,却没放进专门装银子的篓子里,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邹以?汀:……
    他掀开帷帽半边的灰纱,咬了一口丸子。
    满满的汁水冲击着味蕾,微烫的热意顺着口齿而下,暖到胃里去?。
    好甜。
    乾玟趴在?柜台上?,单手托着腮笑意盈盈。
    “如何?”
    倏然,邹以?汀神色一凌。
    乾玟紧跟着鼻翼翕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烧焦了,还有一股油味,准确说是战场上?才有的猛火油味。
    不?对,就是猛火油!
    火燃得?极快,眨眼间就滚过后厨,一股热浪将遮住后厨的帘子吹得?恍若膨胀的气球。
    气球尾端忽而冒出熊熊大火,灼烧的空气从烧焦的孔洞中喷射而出。
    黄鹂惊诧地从隔壁钻过来时,就看见两?道身影闪电一般蹭蹭飞了进去?。
    空气中还回?荡着两?个人留下的话。
    邹以?汀:“快疏散人群!”
    乾玟:“把准备好的囊沙拿过来!”
    邹以?汀行动迅速,他一眼看见角落里的大缸,两?手一握便?将缸里的食材统统倾倒出来,倒扣在?起火的小灶上?。
    乾玟动作也很果断利落,不?知从哪抽出一条沾了水的长巾,顺着缸的边缘堵死,减缓油水漏出来的速度。
    黄鹂与其他雇工很快搬来囊沙。
    二人飞速接过,一袋一袋扔到熊熊燃烧的油焰上?。
    火舌骤然奋力一搏般舔了上?来。
    滔天热浪直冲天顶,乾玟下意识一把将邹以?汀扯到身后:
    “你退后!”
    邹以?汀愣住,他低下头。
    她温热白皙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隔着发狂般的火龙,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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