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补个妆,画得漂漂亮亮……

    少年说话时,目光平和,表情如常。
    完全没?有江意衡在?赶回中?心?区前,嘱咐叶昭年留意的任何异常表现?。
    叶昭年捏着自己的下巴,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
    “你该不会是……表面?安好,心?里难过吧?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
    她指着旁边的Omega:“就比如说他吧,刚来?店里,都没?搞清状况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强颜欢笑。后来?听说家人平安,还在?记挂他的时候,直接当着客人的面?哭得眼泪汪汪。”
    被指到的Omega一脸状况外:“老板,您刚说的是我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您是不是记错人了……”
    “行了行了,没?你的事儿了。新来?的小朋友还等人教,你不搭把手,在?这杵着?”
    叶昭年转头就把工具人Omega丢开,声音放平,又问简星沉:“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装没?事。你想闹,想要抱怨,想要发疯,都没?关系。殿下回中?心?区之前没?有和你通过气,这是她的不好,你有权对此发火。”
    少年徐徐蹲在?地上,双手托腮。
    良久,才叹了口气。
    “可我真的没?有觉得不高兴。”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比林间小鹿还要温润平静,“中?心?区是她的地盘,不是我的。我去了,也帮不了她什?么,还会成为她的累赘,不如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叶昭年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少年分明是把自己看得很?轻,知道自己能做的太少,所以干脆把自己从游戏中?提前排除。
    小时候,她也曾经短暂地经历过这种状态。
    看着常年从事保密工作的家人,将她排除在?他们经手的危险外。
    只有每年团聚时,她才能给他们两个大大的拥抱,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却少之又少。
    回忆翻涌,叶昭年不由头疼地掐着太阳穴。
    “虽然我店里这些?人都没?什?么权势,但?你也不用这么轻贱自己吧?你怎么就帮不了她了,一个人能帮另一个人的方式本来?就有很?多种。你是不知道她平时什?么样子,她只有在?你面?前,才和和气气,像个人。”
    “江意衡……吗?”
    少年眨着眼,似懂非懂地放空了一会。
    叶昭年仍在?给他鼓劲:“提供情绪价值也是有帮助的,不然你以为,我这店为什?么会有客人光顾。你想想,有人长得好看,能扭两下,还愿意耐心?听你说话……拜托,你知道有些?地头蛇甚至会为了跟头牌聊天,一掷千金吗?”
    “所以我是她的头牌吗?”
    简星沉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轻轻扒拉两下,“我还以为,我是她养在?外面?的小情人呢。”
    叶昭年真是哭笑不得。
    她刚才还佩服少年能忍得了江意衡的坏脾气,现?在?却不由开始怀疑,王储殿下到底是怎么受得了这小子的脑回路。
    这两个人,明明天南地北,如此不同,偏偏又能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互相容忍彼此。
    叶昭年按着太阳穴不再说话。
    简星沉却仍在?自言自语地咕哝着。
    “她既然把我留在?这里,就一定有她的理?由。如果我不听话,反而会造成麻烦。”
    他低下头,用力在?地面?上划下几笔,“我不想,再成为她的麻烦。”
    “那你就这么眼巴巴地等她跟别人完成仪式,然后再回来?找你?婚礼就在?后天,就算你改变不了事情经过,但?可以表明态度。”
    叶昭年仰头嗤了一声,“换了我,我就算爬也要爬到礼堂门口,绝不会让她轻轻松松地结婚。”
    “啪”的一声,树枝断在?少年手中?。
    简星沉盯着断裂的两截枯枝,似乎是在?琢磨叶昭年的话。
    过了几分钟,他抱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目光扬起。
    “可我靠自己,恐怕去不了婚礼现?场。”
    叶昭年这才一拍手,欣慰道:“那是次要的。你有这个想法就对了!”
    少年点点头,问得很?真挚:“您这里,有车能到中?心?区吗?
    叶昭年的表情定住。
    她旋即咳了一声,掩饰稍纵即逝的尴尬:“你以为我做的是什?么生意?常年走在?刀尖上,跟各种危险人物周旋。我这车要是进?了中?心?区,肯定会成为近卫队的活靶子。”
    不远处,却传来?更响亮、更沉稳的一声咳。
    叶昭年和简星沉一快一慢,先?后扭头看去。
    着黑衣、戴墨镜的陆怀峰就那么抱着双臂,像尊黑色石碑一样出现?在?视线尽头。
    而他身后,还停着一台熄火的摩托车。
    叶昭年拍着心?口,当即就是一个大后撤。
    她指着那位近卫队长,心?有余悸地问简星沉:“你听到他来?了吗?”
    少年摇过头,又朝陆怀峰扬手:“陆队长,您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你们没听到我,是因为音频干扰器。”
    陆怀峰举起一个小巧装置晃了晃,“之前有事在?E区耽误了,闲的没?事,来?这儿看看。”
    “闲?”
    叶昭年有样学?样地抱起手臂,撇过头去,不屑一顾,“我都听殿下说了,你那分明是职责有失,没?好好护住这小子,才被丢在?E区养伤吧?”
    “殿下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陆怀峰没?有否认,只是轻描淡写略过话题,“简先?生要想去中?心?区的事情,包在?陆某身上。但?在?那以前,还有件事要解决。”
    他上前扶起少年:“殿下不会希望你现?在?去中?心?区冒险,就算我能带你通过区界,你身上的追踪芯片也会实时向殿下传送坐标数据,迟早会被拦住。要想顺利进?入中?心?区,必须先?屏蔽芯片信号。”
    叶昭年对此存疑:“可既然芯片是殿下的意思,如果芯片信号丢失,殿下也会警觉才对。”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好在?,替代品就在?近处。”
    话音刚落,陆怀峰忽然转身扬手,一支飞镖从他手中?飞出,直直将不远处一道人影击中?。
    对方连个字也没?喊出来?,就嘭地栽倒在?地。
    三个人匆匆跑上前去,叶昭年一眼认出地上的人是谁。
    她踢了踢对方一动不动的身体,觉得有点好笑:“我说陆队长,你怎么把我的手下放倒了?”
    “你的手下?”
    陆怀峰难得笑时,总会抿出一条冷峻唇线,“这明明是殿下从言家招安的人。他为自保,表面?上按照言家的指示,监控D区和简先?生的动向。实际上,却是向殿下输送情报。他背上,还有殿下命人植入的追踪芯片。”
    叶昭年取出手持扫描仪,半信半疑地朝着对方背部靠近。
    一声精准的“滴”响,证实陆怀峰所言。
    “他和简先?生的芯片是一个型号,只是优先?级更低,除非殿下事先?知晓他与简先?生同行,否则不会主动关注他。简先?生的芯片信号一但?被干扰,我们只有不到五分钟时间能偷梁换柱。”
    陆怀峰微微思索,“把他留在?店里,绑在?地下室的空房间里。你向殿下汇报芯片信号波动,消除她的怀疑。”
    叶昭年抱着扫描仪看了会,忽然豁出一声笑:“陆队长,你现?在?做的事,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如果殿下要以此治罪,那我也只能认了。”
    他郑重道,“E区的事是我的失误。我希望,这一次可以将功补过。”
    “最好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
    叶昭年故意夸张地摇头叹气,“我看殿下她,恐怕要在?婚礼当天,忙得焦头烂额了。”
    *
    简星沉是一个习惯了等待的人。
    从前他以为,他的耐心?和毅力,就是他最好的品格。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不止于此。
    他毕竟不像小草一样,只能扎根在?一处。
    他虽然没?有翅膀,但?至少,还有双手双脚,有这些?愿意帮助他的人。
    从D区出发,傍晚时他终于抵达A区。
    他在?李又珍的家中?停留两晚,直到第三天早晨,陆怀峰如约将他从家中?接走。
    他离家前,李又珍一面?帮他扶正衣领,一面?检查过他的周身,还颇为感慨:“租了这么正式的衣服,要去哪儿?”
    “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他没?好意思说他要去的是江意衡的婚礼。
    那是他喜欢的人,他孩子的Alpha母亲。
    “这个朋友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李又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累了,就早点回来?,婆婆给你煮饺子。”
    简星沉心?怀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穿着从古着店里带出来?的衣服,外面?罩了件白?色夹克,头发用发蜡抓了抓。
    夹克和发蜡都是陆怀峰捎来?的,简星沉本人其实觉得没?什?么必要,既然都有便携式光学?伪装仪,那只要能瞒过其他人的视线不就好了。
    陆怀峰却一板一眼地对他解释,光学?伪装仪虽是依据佩戴者想法制造伪装,但?想法毕竟是主观之物,存在?不稳定的一面?。
    情急之下,连持有者都未必能预料到,自己的外观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简星沉必须保证自己即便没?了光学?伪装仪,也不会一眼露馅。
    由于这场婚礼采用“变装”作为主体,江意衡指定每位来?宾都需要佩戴象征身份的面?具。
    陆怀峰特地为少年挑了一款由白?羽编织、式样轻盈的变装面?具,刚好遮住眉眼。
    在?正式步入礼堂前,陆怀峰与他分道扬镳,却指了指耳部:“您的微型耳麦已经准备就绪,请务必保持联络。”
    说完,这位近卫队长便闪身消失。
    只留下简星沉和他手里的一封邀请函,伫在?这座礼堂的台阶前。
    苍曜礼堂坐落在?中?心?区最高处,顶部采用了名为苍曜的特殊石材,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泽。
    仿佛是为了震慑每一个来?人,前排石柱高达十余米。
    简星沉步入正门时,不由扬起视线,在?高耸的穹顶下感受着自己是多么渺小。
    他并不熟悉礼堂内部构造,在?借助光学?伪装顺利蒙混过入口关卡后,便一路循着人群行走。
    越往礼堂深处,人群越分散。
    有人上行,有人下行。
    而他落在?中?层,趴在?旋转楼梯的扶栏边,很?快就失去方向。
    正打算请教陆怀峰时,简星沉却听到,背后有人急匆匆奔走而来?。
    “少爷!您怎么才来??我差点以为您不见了?”
    ……少爷?
    简星沉回过头,一只手指着自己,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那位满脸是汗的陌生人推走。
    “就算您不常来?礼堂,也不用像个游客那样观望吧?他们跟我说您行事特立独行,我本来?还不信。幸好让我找到您,否则我在?美妆圈,肯定混不下去了!”
    简星沉倒不明白?,怎么还有人会带着化妆师亲赴礼堂现?场。
    他现?在?是解释也没?法解释,不解释又心?慌得要命。
    化妆师个子不高,蛮力倒不小,推着他一路七拐八绕。
    最后推开一扇门,把他带进?去,急急忙忙打开一个巨大的手拎包。
    那里面?赫然是全套化妆产品。
    简星沉坐在?梳妆镜前,望着一整个梳妆台的香槟色玫瑰,还有面?前那一捧蓝到不似真实存在?的玫瑰捧花,实打实地愣住。
    “谁能想到,您做永生花的手艺这么绝。”
    在?少年的懵然注视中?,化妆师抄起一盘粉饼,拿着一个干净粉扑蘸了一点,就扑在?他的脸颊上,“给您好好补个妆,画得漂漂亮亮的。等会殿下看了,一定会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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