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再不放开我,我可咬人了……

    “婚礼到场的嘉宾名单,我已经确认过了。”
    江意衡提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署上姓名,将厚厚一沓文件递给王室后勤人员。
    对方再三鞠躬,匆匆退场。
    没过多久,江意衡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
    “这才几天,你怎么?突然就对婚礼筹备这么?上心了?”
    黎书宛步入江意衡的书房时,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本?该瓶养鲜花的茶几上,如?今却放着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是一大捧蓝到不似真实的玫瑰花。
    帝国并没有培育过蓝玫瑰。
    这样的色调,只可能是重新着色后的产物。
    黎书宛好奇地?垂下视线,端详那些?效果如?出一辙的晕染花瓣:“这是永生花?”
    “那可是我的未婚夫亲手?做的手?捧花。怎么?样,手?艺不错吧?”
    江意衡转身,指尖在?玻璃表面?的纹路上轻轻刮过,“不需要加水,不需要日光照射,甚至连花粉都没有。可以保存一到三年,留到婚礼上,更是绰绰有余。”
    她抬指敲出咚的声响,歪过头打量永生花的样子,几乎像是在?打量一件被缴纳的赃物。
    那绝不是欣赏的目光。
    黎书宛看着她,有两秒钟,没说任何话。
    直到江意衡的手?指挪开,恢复那副抱臂旁观的姿态,她才重新开口。
    “我是不知道,均和还有这样的手?艺。”
    黎书宛为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即便你想要把花朵最好的样子留到婚礼,也不一定要借助永生花。完全可以等婚期定了,提前几天,让均和帮你插个花。以现?有的鲜花保存技术,切花完全可以近乎无损地?保留两到三日。”
    “您也知道,我未婚夫是个多么?忙碌的人。即便婚期将近,他也没有放弃过日常排练。婚礼筹备的那么?多事项,已经够麻烦了。我怎么?可能闲来无事,还让他分心去帮婚礼再做插花?”
    这些?话,俨然是在?体?谅王储未婚夫的不易。
    可黎书宛没有忘记,先前江意衡气势汹汹带着平民?少年来到花苑的场景。
    她同样清楚,这位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在?她面?前主动提及言均和的次数,半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江意衡不是那种喜欢把关心放在?嘴上的人。
    如?果她真的这样做了,那反而显得有些?故意之嫌。
    “这永生花,你自己留着当然无妨。可这毕竟是脱水后软化着色的成品。比起鲜花,更像是借着花的轮廓重塑的模型。寓意上,恐怕不太好吧?”
    江意衡却嗤之以鼻。
    “切下的鲜花注定是会死的。只有留在?枝条上的那些?,随着时间慢慢绽放、发皱、变白?,最后凋落,才能被称为活过。”
    她想起小木屋院中,那些?曾经短暂得到简星沉照料的鲜花,目光有片刻宁静。
    如?果可以,她希望花儿永远待在?安全的地?方,不用被卷入涡流中心。
    黎书宛并没有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否认什么?。
    “我来,不是和你争论鲜花与鲜切花孰优孰劣的。那些?长在?枝条上的花,未经修饰,缺少搭配,也没法整株挪去婚礼场地?。趁着还有时间,重新找个靠谱的花艺师帮你做插花吧。”
    “哪还有时间啊,黎姨。”
    江意衡的目光恢复冷淡,唇角却扬起熟悉而又客套的王储式微笑,“您没收到通知吗?婚礼的日期已经定下了。”
    与此同时,书房中响起一声叮的提示音。
    黎书宛查看腕上终端时,却被弹出的消息震惊到失去言语。
    江意衡背过双手?走近,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那上面?的提示。
    “王储殿下婚期已定。三日后,苍曜礼堂。”
    黎书宛虽然没说一个字,但她的表情,已经很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态度。
    “您很意外吗?”
    江意衡伸手?帮这位继母点掉仍在?闪烁的提示框。
    提示音一消失,黎书宛瞬间回神?。
    “三日后?”
    “很奇怪吗?我可是听?说,你们都急得不得了呢。言家,黎家,还有中心区其?他好几个贵族世家……”
    江意衡如?数家珍念出这些?重头嘉宾,“你们不是巴不得,婚事早点办成吗?”
    “可三天也……”
    “太赶了吗?”
    江意衡微抿唇角,偏过视线,一边踱步一边点头,仿佛是认可这个说法。
    但她旋即立定回转,微微俯身,露出那种天真残忍的笑容。
    “反正你们只需要出席就好。其?他的,王室后勤全都帮我打点好了。需要我确认的最后一样东西,今天也确认过了。您说,我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她摇着头,单手?提起一只小巧的公文箱,头也不回地在走廊中留下爽朗笑声。
    *
    帝国医院,国王的专属病房。
    病床上的江御川一如?既往合着双眼,如?同只是沉睡未醒。
    伫在?床前的那道人影,正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寸一寸,沿着他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拂过。
    “你到底还是失约了。”
    安青沅收回指尖,转而在?无名指上摩挲。
    不待她弯腰拂过江御川的面?容,另一道脚步声却从?门边响起。
    江意衡踏着稳当的步履朝病床走近。
    几乎同时,伫在?帘后阴影里的安青沅斜过身形,不引人注目地?拭过眼角。
    “你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好像应该由我来问您吧。”
    江意衡伸手?拉开窗帘,过于明亮的光线一瞬间盈满室内。
    她顺手?将一个音频干扰器放在?窗台上:“您是怎么?在?不被安防系统察觉的情况下,潜入父亲病房的?”
    安青沅正偏过头,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
    片刻后,她恢复常态,端出一副温和平静的笑容。
    “习惯了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总有办法找到自己的方向。”
    江意衡抱起双臂,看着没什么?耐心:“我可不是专程来听?您打比方的。”
    “我想,像你父亲这样考虑严密的人,一定抹除了二十年前飞船事故的所有证物。”
    安青沅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语气从?容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安青沅这个身份,二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活着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可能是她。”
    她抬起藏于袖中的那只手?,在?江意衡面?前轻轻一晃,“认得这个吗?”
    隔着一张病床的宽度,江意衡清楚地?看到,安青沅的原本?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忽然现?出一枚黑曜石戒指。
    “这是……”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安青沅手?上的戒指,又比对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虽然安青沅那枚比她的小了一圈,但无疑是同样的黑曜石。
    黑曜石是天外来物,整个帝国也不过就那么?一颗原石。
    她以为,全部?的石料,都只用于打磨父亲手?上的那枚戒指。
    “你一定觉得很惊讶吧?”
    安青沅保持微笑,“从?一开始,黑曜石戒就有两枚。一枚大,一枚小。小的这枚,是从?余料上切割的。”
    似乎是怕江意衡心有芥蒂,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无论颜色净度,都没你手?上那枚好,更无法冒充。”
    江意衡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位阔别二十年的母亲绕着病床走过半圈,来到她面?前。
    “我长得,和你记忆中不一样,对吗?”
    江意衡对此早有疑惑。
    安青沅明着指出这一点,令她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你想的没错。这不是我原本?的脸。”
    安青沅伸手?拂过自己的脸廓,那动作堪称小心翼翼,“想要一个人消失,死亡是最简单的办法。安青沅死了,她的脸当然不能存留下来。可是即便技术能够易换相貌,却无法万无一失。”
    她摘下手?上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看:“所以,持续的技术加持,仍是有必要的。”
    在?这一瞬间,江意衡透过落入帘间的光线,看到安青沅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母亲过去的神?态,以更熟悉的方式,呈现?在?她的视野中。
    待她重新戴上那枚戒指,方才的熟悉感又一瞬间淡去。
    “看出来了吗?”
    安青沅轻晃五指,“光学伪装仪,居然可以做得这么?小。”
    “我以为,那是已经被禁止的研究。所有相关产品,也已由帝国统一销毁。”
    “谁下的令?你父亲?理由是什么??”
    安青沅这三连问,勾起江意衡的记忆。
    光学伪装,又称光学干扰技术,通过精密计算,以纳米材料为基准,主动对外干扰视觉。
    这项技术大到可以对飞船进行环境拟态。
    小到可以实现?个体?的部?分视觉扭曲,甚至遮蔽。
    在?她被接回宫的同年,江御川以危害社?会治安为由,终止了便携式光学伪装仪的研究,下令销毁所有现?存设备。
    这样说来,安青沅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到江御川的病房,也不奇怪了。
    江意衡冷眼轻笑:“有这样的东西在?身上,您恐怕,比那些?藏于暗中的敌人,还要令我感到后怕。”
    “你错了。对于中心区,我早已不是威胁。一只想要自由的小鸟,又何必威胁别人?”
    安青沅摘下戒指,递入江意衡手?中,甚至帮她合拢泛凉的五指。
    “我已经不需要它?了。至于,你打算如?何处置它?。”
    与江意衡擦肩而过前,这位母亲久违地?在?她肩上按了按。
    “那就得看你决定了。”
    *
    叶氏会所在?下午三点前,客人都很少。
    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同事,简星沉几乎见?不到几个跳舞的Omega。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观望店门口的动向。
    少年时而扫地?,时而擦墙。
    时而跑出门外,用鼓风机吹走门前的落叶。
    过了足足两小时,才终于让他等来一点热闹。
    一辆越野车轰地?驶过带着石子的路面?,在?店门前一米距离刚好停下。
    车门侧开,一双黑色皮靴干脆地?落在?地?上。
    一只手?扶在?门侧,戴着黑色爵士毡帽的身影赫然落入他的视野。
    过腰的黑色皮衣,仿佛能随着来人走动掀起风浪。
    帽檐被刻意压低,似乎是不愿被人看到眼睛。
    明明是陌生的身影,却无端抓住少年的注意。
    他顿住握着扫帚的手?,伫在?舞池边,与前方唯二两个Omega舞者齐齐张望新来的客人。
    两个搔首弄姿示好的Omega却像两盆盆栽,完全没有引起对方注意。
    来人侧身从?中间的空隙穿过,却在?少年面?前停下脚步。
    简星沉忽然心虚得厉害。
    他慌忙划动扫帚,重新打扫早就一尘不染的地?面?。
    “这个,我要了。”
    他听?到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腕就被人一把擒住。
    “等等,您认错人了。我只是个临时工,不提供那种服务……”
    然而,那两个被忽视的Omega却只是叉腰看着他,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在?他被拉上楼之前,叶昭年刚好从?旁经过。
    简星沉慌忙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叶老板!客人认错人了,您快帮我说句话啊!”
    叶昭年顿住脚步,看着那名客人在?身侧做出的熟悉手?势,转而对少年耸了耸肩:“恐怕这次,我也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简星沉眼睁睁看着叶昭年扬长而去。
    他没命地?挣扎,又抓,又捶,还用指甲去抠对方的手?掌。
    “我警告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咬人了!”
    他没注意到,帽檐下的脸,缓缓露出一个笑。
    “你是聋了吗?我最后警告你,不然她一定会,一定会要你好看!”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环形硬物突然被塞到他口中。
    少年呜呜地?叫着,面?前的人却反手?把他按到墙上。
    江意衡摘下爵士帽,弯起眼角,毫无愧疚之色。
    “那你倒是说,我会怎么?要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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