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孩子可以留,大人你得想……

    言均和没?有回?应江意衡的指控。
    先?出声的,反而是她?的继母,如今的王后。
    “均和可是你的未来王夫。”
    黎书宛的指腹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抬眼时,目光落在江意衡牵着少年的那?只手上,语气倒还是一贯的从容,“你怎么能这?样当众数落你的未婚夫,还是当着其他男人的面??”
    “他自导自演的戏码,他自己心里最有数。”
    江意衡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压迫感,“我能克制住自己,不?当面?拆穿他,已经是顾及了彼此的颜面?。但如果,他再做出任何像这?样不?知分寸的事,违背当初的书面?约定,那?我宁可当作?从未有过这?场婚约。”
    言均和微垂目光,指尖绕过鲜花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始终没?有抬眼看她?,更没?有去看她?身边的少年,自然?也没?注意到?,简星沉如今是如何局促。
    那?只被江意衡牵住的手腕微僵,明明纤细得好像只要一用力就会被折断,却又固执异常。
    他不?止一次试图收回?手,好像只要挣脱江意衡的桎梏,就能避开审视的目光。
    显然?,他并没?有做好面?对这?种场面?的的心理准备。
    黎书宛将茶杯轻轻落回?碟中,收回?那?道短暂打量的视线。
    贵族之间的爱恨纠葛,她?见得多了。
    但如果涉及到?一个平民,还是一个没?有名分的平民,她?的心境却忍不?住掀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你也清楚,你与均和之间有正式协议的存在。协议的意义,不?就是为了约束双方行事的界限吗?只要没?有原则性错误,你又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黎书宛说着,手指探向桌上那?只三层蛋糕架,从最上层取下一块奶油小蛋糕,在眼前转了转。
    “依照传统,王室下午茶的蛋糕架,从下往上依次摆放三明治作?为主食,司康作?为过渡,最后才?是甜点。取食顺序,同样也是从下往上。”
    她?抬眼看着江意衡,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反问,“偶尔一次先?尝甜点当然?没?问题,但如果你每一次都越过三明治,直奔甜点,那?你觉得,这?儿还会欢迎你吗?”
    黎书宛毕竟出身名门贵族,含沙射影的本事,与她?本人端庄优雅的仪表一样,都是她?自小习得、信手拈来的东西。
    “你说均和捏造不?实谣言,还说他不?知分寸,我不?清楚,也不?关心。至少,你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可我看得出,均和比你想象的要在乎。否则,他又怎么会冒着牺牲自己名声的风险,去引起你的注意?”
    处处留分寸,处处维护他。
    江意衡算是看出来了。
    她?的继母,早已选好立场。
    黎书宛选择去偏袒那?个同样出身贵族、完全符合体面?定义的王储未婚夫。
    那?又有谁来偏袒她?身边的人?
    江意衡能感觉到?,简星沉再次试图缩回?手的动作?。
    她?俯下视线,少年的手像没?什么血色的素白瓷胚,易碎却又倔强。
    她?毫不?犹豫,更加用力地将他手腕握紧,重?新望向正悠然?品尝蛋糕的继母。
    江意衡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像黎书宛这?样,旁观闹剧发生,却依然?保持胃口,面?不?改色地小口咀嚼点心。
    “对您来说,只要不?流血,就不?算伤害?难道不?流血,就可以继续忍耐下去?”
    她?几乎是瞪着黎书宛,“这?么多年来,您也是靠着这?种标准,让自己过得舒坦一些吗?”
    从前,江意衡也曾经问过自己,黎书宛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好母亲。
    在公众面?前,她?无可挑剔。
    与江御川的结合,曾是帝国最光鲜的联姻典范。
    在昔日王室大婚的照片中,她?高雅地挽着父亲的手臂,像一朵盛放的白玫瑰。
    江意衡几乎能从那?张照片上,看出自己与言均和一起出现在通稿上的影子。
    黎书宛无疑是优秀的,她?是优秀的妻子,也是优秀的贵族母亲。
    她?的儿子江昱澜,比中心区的任何孩子都温和有礼。
    虽然?江意衡很难抛开成?见和平对待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她?不?得不?承认,江昱澜确实被教得很好。
    这?一家人,如果除去自己这?个叛逆的因素,恐怕堪称是所有贵族都会羡慕的样板。
    可偏偏就是眼前这?个完美无瑕的贵族女性,却在母亲短暂停留王宫的时日里,对帝国君王在外?寻回?的“情人”,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错愕与警惕。
    黎书宛当时看到?母亲的表情,分明就与言均和之前看着简星沉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不可置信。
    是对自己精心经营的画面?,却被“外?人”瞬间撕开的危机感。
    他们都有他们想要守住的体面?。
    她也有她必须守住的港湾。
    江意衡迟迟没?能听?到?黎书宛的回?答。
    但那?并不?重?要。
    她?早就不?指望在这?张餐桌上,得到?任何答案。
    江意衡几乎准备牵着少年离开时,却远远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
    “姐姐!”
    一道小小的身影像风一样飞快穿过草地,在她?面?前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
    才?九岁的江昱澜扶着膝盖抬头看她?,脸颊因为奔跑红扑扑的,额前发丝微微沾湿:“你怎么现在才?来?他们讲话好无聊,我不?爱听?,都跑去和小猫玩捉迷藏了!”
    他掏出手绢随意擦了擦汗,一转眼,才?注意到?江意衡手边牵着的人。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少年忽然?睁大眼睛,眼里放光:“哥哥,是你?”
    桌边几人还未回?过神,简星沉却抬起头,目光在男孩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怔了怔,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
    “小澜?”
    他迟疑着念出这?个小名,既惊喜,又愈发不?安。
    江昱澜立刻用力点头,指着少年,回?头对黎书宛嚷嚷:“妈妈,这?就是我之前在医院碰到?的好心哥哥!哥哥当时一个人住院,还愿意陪我玩,给?我讲故事……”
    他说到?一半,兴奋地扑过去,抓住简星沉的另一只手,又低头看了看他被姐姐牵住的手,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仰起脸大声问道:“哥哥和姐姐是一起来的吗?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空气突兀地凝结了一瞬。
    言均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沉了一分。
    黎书宛则慢条斯理地放下余下半块小蛋糕,用餐巾缓缓拭去指尖残余的糖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别打扰人家。”
    她?向江昱澜轻轻招手,语气却意味深长,“哥哥肚子里,可是有你姐姐的孩子。你要是吓到?他,你姐姐是会对你生气的。”
    “这?样啊。”
    江昱澜不?太理解自己怎么会吓到?哥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两只手互相扣起,嘴巴努了努,好像做错事一样。
    只是他没?能收敛太久。
    十秒钟后,他又像每个忘性极大的孩子那?样,抬头眨巴着眼睛问简星沉:“哥哥怀了姐姐的孩子,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是一家人了?”
    *
    玻璃花房中,江意衡与黎书宛各自伫在一头。
    隔着通透的玻璃墙,能看到?江昱澜正拉着简星沉的手,兴致冲冲地带他在花苑中走?动,还喋喋不?休地对他介绍那?些名贵的花卉。
    “你这?小情人,倒是出其不?意。”
    黎书宛端着小巧的茶杯,却并未再饮一口。
    她?的目光不?疾不?徐投向花苑,“他居然?知道要从小孩子入手,突破王室家庭的防线。我还以为,他不?过是一个从F区来,老实本分的平民。”
    她?转身,轻嗤一声:“你之前在F区大张旗鼓地投资建设,应该不?止是为了促进什么地方发展吧?”
    江意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望着少年的背影。
    “你说不?说,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黎书宛摇了摇头,信手从一侧花架上拂过,“你和你父亲,还真是完美验证了血脉的一致性。面?对盛放的花朵无动于衷,却偏偏会被角落里的野花牵动目光。”
    她?的指尖停在一串细小的白色铃铛花上方,没?有触碰。
    “野生铃兰的生命力极强,越是阴暗潮湿的角落,它越能扎根繁衍。表面?柔弱清冷,其实全株都带毒。如果一不?小心采食了它,轻则出现幻觉,重?则会有失去生命的风险。”
    黎书宛轻笑一声。
    “我从来,都不?喜欢那?些徘徊在王室边缘的平民。当年是,现在也是。这?些话,均和自己不?愿意说,那?我就帮他说了。”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江意衡身上,“孩子可以留,大人你得想清楚。无论是黎家、言家,还是中心区的其他贵族,希望你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都要衡量好相应的代价。”
    *
    江意衡踏出玻璃花房时,刚好收到?陆怀峰发来的新报告。
    由她?书房采集到?的样本显示,空气中,确实检测出高浓度的合成?Omega信息素残留。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的易感期会提前数日爆发。
    “书房里的所有物件,包括空气,都已净化?完毕。该保存的证据,也都已经留存妥当。属下建议您前往帝国医院进行全面?检查,以排除高浓度合成?信息素对您的任何潜在危害。”
    陆怀峰的汇报仍是一贯的冷静与简练。
    江意衡关闭报告,抱着手臂,徐徐深呼吸。
    父亲已经昏迷不?醒,再没?人能像他当初那?样,设计她?的飞船失事。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彻底安全。
    无论是那?些红字威胁信,还是巡游途中精准恐袭。
    无论是近卫队成?员被人调包,还是这?一次精心设计的信息素事故……
    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他们不?再试图击破她?的盔甲,而是试图扼住她?的软肋。
    “你觉得,像言均和那?样高傲的人,会愿意沾上一身自己都闻不?到?的合成?信息素,特意栽赃于我?”
    通讯另一端的人沉默片刻,旋即冷静回?应:“属下无法给?出定论。据他离开前被抽取的血样显示,他体内确实没?有任何Alpha信息素,但谣言毕竟是他散发出去的,要说他完全不?知情,属下当然?无法苟同。”
    江意衡毫不?在意般哼了一声。
    “算起来,距离我上次和言总理谈话,有多久了?”
    *
    花苑中看似满目缤纷,内里,却远比F区贫民窟更加乌烟瘴气。
    江意衡带着简星沉走?向停机坪,背后仍传来江昱澜依依不?舍的喊声:“哥哥下次记得还来找我玩!”
    飞船舱门徐徐关闭,将那?片景色隔绝在外?。
    江意衡在仪表盘前熟练操作?时,身旁,却响起少年近乎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的妈妈,好像并不?欢迎我。”
    他的担心无法掩饰,“如果小星星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她?会不?会……也被人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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