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三章 打卡第八十三天

    皇帝亲征了, 宫里却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攸宁封贵妃本是喜事一桩,可因着那日的事情,皇上不大高兴, 她主动上门去请罪, 他虽然没有让人拦着,但也并未留人。
    这样的异常自然被人看在眼里, 又是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候,攸宁打发走几波来打探消息的人,闭门叹气。
    要不是不想让自己“失宠”“惹怒皇上”的猜测成真,她倒真想称病不出,躲躲懒儿。
    然而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了, 八成要被人以为是她在心虚。
    眼下也只好等了,等皇上送回来的第一批信到达, 她有没有失宠也就一目了然了。
    退一步来说,即便她失宠了, 这个贵妃不给她了,只要不降她位份,那她也可以接受,大不了到时候去投奔太后。
    早在几年前, 攸宁就因为给太皇太后侍疾的事情得了她的喜欢,更别说太皇太后病重之前的那段时日了,她是如何尽心,这些太后也都看在眼里, 太后是重情之人,不会不肯庇护她的。
    ——虽说如今的太后想来也在为自己日后的日子发愁,毕竟她空有太后之名,曾经也是靠着太皇太后庇护的。不过只要再过几年, 太后就会发现皇帝仍然需要一个能够尽孝的长辈,而且并非是给天下人做样子,而是她们母子间的情分仍然可以靠着已逝的太皇太后维系,这是她们共同的牵挂之人。
    攸宁作为失宠风波的当事人还坐得住,她身边的宫人也只得当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日天气正好,攸宁闲着无事,叫人把库房里的东西拉出来晒一晒,祛祛湿气,顺便也清点一二。
    ——早些清点好自己的身家,等失宠了肯定是用得着的!
    玉英拿着账本过来,攸宁扫了一眼发现是旧年的布料,道:“就按着往常的例子吧,只留一部分备用的,还有要赏人的,剩下的你们分了便是。”
    按说一个嫔妃每年的份例都是有限的,每一季都要做新衣裳,还要人情往来,紧巴些的还得自己倒贴钱,不过得宠嫔妃自然是不同的。
    攸宁每年的份例只是她收入的一小半,剩下的大多都是皇上给的,也有一些是底下人进献的。
    旧年剩下的的料子不好上身,存放久了就失掉了颜色,穿出去一眼就能瞧出不对来,不够体面,攸宁也只得入乡随俗,把余下来的料子想个法子处理了。
    玉英却没答应下来,而是说:“普通的料子已经照往年例分了,余下这些是特地给了娘娘的,上头还有内务府的印子呢。”
    这就是说那些都是逾制的东西了。
    攸宁亲自去看了看,对面前摆着一大片的逾制物件儿大吃一惊。
    逾制的东西,内务府是没这个胆子送的,但架不住有时候皇上得了什么好东西愿意给她,毕竟规矩从来都是约束底下的人,却约束不了他。
    攸宁以为自己不过是偶尔得到一两件,却没想到这几年来陆陆续续能积攒下这么多。
    也许这几年她确实是越来越得宠,只是她大多时候闭门不出,只有必要的人情来往才亲自出面,因此感受并不深刻。
    ——能够感受到的,也只是觉得自己对着皇上比以前更自在了,她还以为自己是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并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比方说,是皇上对她的容忍度变高了。
    逾制的东西当然是不好赏出去的,攸宁翻了翻料子,发现颜色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也确实不能放太久了,便叫人拿去做几件家常穿的衣裳。
    宫里没有了皇上,再大的热闹也也掀不起风浪来,不到大半月,很快一切又重新归于无声。
    攸宁日常关心着儿子的生活起居,胤禩自打搬出去就开始放飞自我,头一年放纵得有些不像样子,攸宁不忍心派个严苛的嬷嬷让他束手束脚,但也不信任小孩子的自制力,因此那一年时常关注着他的生活细节,直到他独居过了瘾,才放松下来。
    不过册子还是隔一段时间都看一看的,毕竟宫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规矩,母子俩不能每天见,她也不是很信任底下的人。
    这不,这次她就从他的食膳单子里发现了变化,许是十一岁了,他开始长身体了,最近吃的东西多了,点心次数也要得多了。
    攸宁难得起了兴致,用起系统赠送的美食光环,给胤禩做了些自制小零食送过去。
    剩余的部分则自己吃了些,又给身边的宫人们分了几口,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品尝起美味来。
    桂英奉命去阿哥所送东西,很快就回了启祥宫,柳英恰巧在殿外,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给她留了些吃的。
    桂英却只是叹气。
    柳英连忙凑上前来给她卷帘子,低声问:“没大事儿吧?”
    桂英面色凝重,柳英不免心里一沉。
    桂英进去把自己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个点儿阿哥应当是在阿哥所休息的,桂英虽说是去送吃食,但跑腿这种小事哪用得着她这个大宫女去,她去是为了替娘娘看看阿哥。
    谁料这一去练阿哥面儿都没见着,问了人,只说是阿哥还在校场上,暂时没回来,又说人很快就回来了,让她略坐一坐。
    那回话的人神色如常,桂英起先也没当回事儿,略坐了坐,她就打算回来,从院子里一路出来,里头的人也没什么不对的,她反而起了疑心,无他,八阿哥素来喜爱洁净,虽然喜欢玩闹骑射,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漱,她当年做小宫女的时候,就见八阿哥身边的小太监们天天都累得很惨,但笑得很开心,一问才知道是给阿哥抬水的,经常能得阿哥赏。
    阿哥所里伺候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备水当然要掐着准点,但他们不慌不忙的,可见阿哥这个时间不会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以至于他们习惯了这样。
    这也就罢了,阿哥一时兴起也是有的,可是,娘娘这边的册子上却是半点没有提这个。
    他们既然瞒着,那必然是有什么事儿。
    再一想,近来娘娘这边的麻烦事儿,不免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攸宁听罢面色也沉了下来,她跟桂英想到的是一样的。
    世上巧合纵然多,但前脚她‘失宠’,后脚胤禩那边有了变动,就容不得她不多想。
    或者说,对于孩子,多小心也是不为过的。
    皇子的课程繁多,皇上一贯也是要求严格,但是对于年纪小的阿哥,只有一项课程是皇上要求不高的,就是骑射,用他的话来说,小孩子身子骨还未长开,运动过度反而损伤筋骨,所以叫人格外注意。
    所以攸宁一听到校场就警觉起来。
    她抬手叫人去太医院一趟:“这个时候阿哥还在校场上,实在是辛苦,叫人调配些解暑汤药送过去。”
    桂英抬头,实在是自家主子突然转变了行事风格,叫她有些疑惑,若按着往常,自家主子是不喜欢兴师动众,惊动太多人,起码要把八阿哥叫来了解了情况,才会做出反应。
    不过她并未出声,隐隐觉得主子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毕竟这会儿也不是以前。
    攸宁也觉得自己这会儿看事情的思路变了,若是往常,她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弄清楚胤禩到底怎么了,然后再想对策。
    现在她想到的却是,以后宫众人对她的关注程度,要是她们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必然会好奇上门打探,就算是冷眼旁观的,看她的眼神也一定会不一样。
    她也相信自己在后宫倒不至于人缘这么差。
    那就是这件事情她们也不知道,包括前头那些阿哥们的额娘,甚至是和五阿哥联系更紧密的宁寿宫。
    这倒是奇了,有什么事儿值得这么多阿哥联起手来瞒着人的。
    校场。
    喝到解暑汤的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以及八阿哥面面相觑。
    几位阿哥们自然是不肯委屈了自己分毫,大喇喇或坐或站在早已搭好的凉棚下边,饮着解暑汤,旁边自有小太监们给揉肩按腿扇扇子。
    三阿哥咽下最后一口汤药,拿过旁边太监的扇子自己慢悠悠扇着,虽然热得头晕还是保持着在场大哥的范儿,苦口婆心地关心弟弟身体:“你们啊,年纪还小,得悠着点儿?”
    四阿哥坐得端正,仰脖子喝完汤药,盯了一眼不远处站在阳光底下,满脸愁苦的骑射师傅。
    五阿哥跟七阿哥相互搀扶着,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
    八阿哥仗着哥哥们的关爱,自己躺了一张椅子,被小太监扶起来,喝了一口汤药瞬间喷了出来,苦着脸喊:“这汤里加了黄连!”
    几个哥哥一点也不友爱地哈哈大笑起来。
    三阿哥笑得最畅快:“老八,宁额娘这是在说你哑巴吃黄连呢!”
    他虽然是哥哥,但实际上并不热衷于骑射,一开始只是以为骑射师傅有意在锻炼老八,故而没放在心上,还饶有兴趣看着四弟跟八弟较劲儿,然后扭头围观五阿哥这个滥好人和七阿哥这个好哥哥关照八弟。
    时间一长,他也觉出味儿来了,这是在故意为难八弟。
    发现的时候自然是很不高兴的,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总不好遇着点事儿就回家找额娘吧,因此就带着几个弟弟一起撑下来了。
    那骑射师傅背后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指使,总之是个没骨气的,几天下来就不敢了,这样的轻易退缩反而激起了几个阿哥的脾气。
    爷是你想糊弄就糊弄,想不糊弄就撒开手放你跑掉的那种人吗?
    必然不是!
    因此到了这会儿,下不去台的人就成了那骑射师傅和背后的人。
    大家伙儿在八阿哥的提议下,都想看看这个骑射师傅病急乱投医会投到何处去。
    而且,想想能为汗阿玛和太子二哥揪出一个朝廷奸臣来,那是多好一件功劳啊?
    他们本以为这骑射师傅的骨头会和先前一样软,被他们逼迫几天就不打自招了。
    谁料不是如此,
    到了现在,彼此之间僵持住了。
    让几个皇子认输?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这个骑射师傅居然也对人忠心耿耿,到现在了都没露出一点求饶的意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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