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第三张符

    学校一派安详,雨停后,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组织起来清理操场、跑道上的落叶,还有大礼堂旁一直任其生长的那片没什么水的池塘。
    校长说请吃饭,在食堂吃,随便吃多少,大家伙立刻就挽着袖子拎着工具往那池塘里冲。
    学生就是好用,一顿饭就能打发。校长和主任穿着铮亮的皮鞋站在池塘边的水泥台子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江橘白在小卖部买了瓶橘子汽水,他插上吸管,路过大礼堂,看见那边热闹,江小梦拖着他,“走走走,我们去看看,去看看。”
    本来没什么水的池塘在雨季过后积了水,踩进去呱唧呱唧地响,不过下池塘的都是穿着凉鞋的。
    主任还在一旁发表演讲。
    “吃得苦中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上人!”
    “流血流汗不流泪,这是一种磨砺,这是只读课本学不会的东西,要亲身经验,才知道你将要学会什么道理,这道理,就在你身体里扎了根,这对你们以后的一生都是起作用的!”
    “能别说了吗胖子,除个草而已,叭叭的,烦不烦?”
    “……”
    江橘白蹲在主任边上,他咬着吸管,睨了一眼主任,笑了一声。
    主任一甩袖子,“不陪你们了,我走了。”
    主任刚走没多久,就有人举着锄头在地里敲了敲,接着女生一句“窝草”,连连后退,撞在一个男生怀里。
    “怎么的,投怀送抱啊?”
    “不是,这里……有个人头,不对不是人头,是人骨、脑袋。”
    “什么啊……”
    江小梦伸长了脖子,“挖到什么了?”
    “徐茜说她挖到了人头。”
    江小梦立刻就站了起来,“挖出来看看。”
    那女生却不好意思地朝江橘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推了旁边的男生一把,“我不去,你去,我胆小,力气也小。”
    “你去年在运动会上丢铅球可不是这样的。”
    “滚啦~”
    江橘白勾起唇角,他低头往嘴里含了一口汽水,以前他不懂这些,就算是有女生故意一脸娇羞地撞进他怀里,他也能把人拽开推开,嫌别人不长眼睛,明明路那么宽。
    但跟徐栾厮混大半年,他对这样的小心思,还是能看明白一些了。
    但江橘白心底没什么感觉。
    “我靠真的是人头哎!”
    “让我看让我看!”
    周围锄草的都围了过去,江小梦要不是因为穿着球鞋,早就跑过去加入他们了,她一副恨不得自己扛着锄头下地的架势。
    “这里为什么会有人头?真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听说很多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的啊。”
    “哎哟!”
    一个女生突然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湿地里,她尖叫起来,“谁绊我?!”
    “谁绊你了?”她旁边的男生把她抓了起来,眼睛却看见了她脚下正踩着一根翘起来的大棒骨。
    “我去……”男生立刻没了怜香惜玉的心情,推开女生,举起锄头就是一顿狂挖。
    大棒骨被他挖了出来,可地下却还有,他拔了几株草根,蹲下来,双手利索地刨开了面前的一片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狠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江橘白咬着吸管,这下都不用那群学弟学妹大声通报了,他视力好,将那一片的白骨森森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这是挖到坟了吗?”
    “但是这个埋这么浅,建学校之前不可能没发现,而且还这么完整……还…新鲜,你们不觉得这骨头新鲜吗?”
    “这儿还有衣服碎片,还能看出是红色……”
    “不是,谁又杀人了啊?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众人脸上皆是一片惧色,但细看,更多的是兴奋。
    “再挖一挖。”
    “快快快,别让主任发现了。”
    肉眼可见的,众人的速度比之前听见学校请吃饭的速度还要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刨什么价值万金的稀世珍宝。
    他们脚下本来还算平整的池塘,被齐心协力挖出了一个大坑。
    他们蹲下来,把锄头铲子都丢到一边,把刚刚挖出来的骨头凭着生物书给的印象慢慢拼凑,虽然明显缺了东西,但大体已经有了人形。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人?”
    “这里有四座坟!”
    “这里以前是坟场?”有人发出了关键的一问。
    “不……不是啊,我听我奶奶说过,这里以前是晒稻谷的场子”
    “那稻谷场以前干嘛的?”
    “稻谷场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这里还有衣服呢,至多不超过十年,还都是女的,看骨盆也知道。”
    有人说着,往那坑里丢了条沾满黑色淤泥的红裙子过去,如果不细看,裙子像一团黑泥巴。
    江橘白缓缓站了起来。
    寻找女儿的母亲,红裙子,四个,大礼堂旁边……
    这是徐梅她们母亲要找的东西-
    徐陈亮和徐小敏又来了学校,徐陈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怎么就你们学校怪事多?”
    主任和校长也脑袋泛疼,因为已经有不少家长已经打算将自己家学生往市里转了。
    以前转学的家长都说是因为市里的教学资源更好,现在好几个家长都说是因为他们学校不安全。
    天知道呢,他们已经给学校各个角落都撞上了监控,包括教室。只差在厕所也装监控了。
    四具骨头,包括那完全看不出款式的裙子,也被一齐拉走了。
    结果三天后出了,是那女鬼在找的人。
    "什么女鬼?还说还说!"徐陈亮举着字典往几个下属头上丢,“那几个孩子不是已经被拉回去埋了?怎么又出现在了学校?”
    “谁知道呢。”
    “学校最近才装了监控,这明显已经埋了有些日子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几个孩子是被屋顶砸死的没错,后来……后来不是传那条路闹鬼,一个女鬼,在找她女儿,有人撞到过她,她就是这几个孩子的母亲……”
    “你还说!”
    验出了结果,几具骨架被送回到了那女鬼一直盘桓不去的地方,派出所还派人给重新堆了座坟,做了块木碑竖在坟头。她们的亲人,除了母亲,其他人都已经搬家了。
    江橘白趁周日放假,从家里回学校的路上,拐弯去了一趟那女鬼的盘踞点。
    夕阳悬在山头。
    山林深处,一道白影缓缓接近了江橘白,“你找到我的女儿了?”
    江橘白引着女鬼到了那座新坟前,土都还是湿的。
    “死了?”
    “我想起来,是死了的。”
    在女鬼的絮絮叨叨声中,江橘白大概知道了这几个女生去世以后为什么又被埋回了学校。
    她们的确是徐游的孩子没有错,在学校去世后,直接从医院拉进了徐游的家中,遗体助徐游继续做他的实验,为了方便,一个阶段的实验结束后,徐游便直接将他们的遗体埋在了学校的池塘里。
    如果徐游还在,肯定会阻止校方清理这座池塘。
    徐游是个没有感情的动物,但x欲是组成动物的一部分。
    那女鬼说,她当时怀有的本来只有一个,是徐游往她身体里安放了其余三个受精卵,不过她说她是自愿的,别说三个,三十个也可以。
    只不过作为母亲,在她的心里,只有最开始的那一个,是她的女儿。
    她一直在找的,也是那一个,是徐梅。
    “看在你帮我找到了她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忠告。”女鬼转过脸来,笑得阴沉。
    江橘白:“什么忠告?”
    女鬼的手指伸向了江橘白的脸。
    她本意应该是摸江橘白的脸,但不知为何,半途猛地一顿,选择不直接触碰,而是隔了一小段距离。
    “你的脸……”她手指沿着少年的脸型画了一圈,“你被恶鬼缠上了,它会要你的性命。”
    “……”
    “你看看你,你都快跟我们一样了。”她捂嘴笑了起来,在看见江橘白不慌不忙之后,她笑容消失,“你不信就算了。”
    江橘白转身离开。
    “喂!”
    “真要死了,记得来婶婶这里,婶婶生前是剪头发的,我给你免费剪头!”
    江橘白照旧把符纸往奶茶里泡。
    “最后一口,我喝不完了。”
    徐栾看着江橘白嫌弃万分的表情,视线慢慢转移到了他水杯上面。
    “其实我也不喜欢甜的。”
    江橘白正想说话,水杯已经到了徐栾的手里,徐栾仰头就帮江橘白把最后一口奶茶给喝了。
    江橘白听见了咽下去的声音。
    徐栾舔了下唇角,“我想你亲我,你还没有主动亲过我。”
    现在是已经下了晚自习的时间,教室里加上江橘白,只有五个人,另外四个都距离江橘白很远,刷题刷得很认真。
    江橘白看着徐栾,对方明显对自己正在对他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徐栾还沉浸在一切都已经了结了,他跟眼前少年的热恋当中。
    看出江橘白表情复杂纠结,脸白了又红,他手掌贴到了江橘白的后脑勺,将人带到近前。
    “你每次明明不愿意又努力说服自己的样子,特别可爱,你知不知道?”
    徐栾在江橘白被挑逗得恼怒的眼神下,偏头吻住他。
    恶鬼的唇舌都是凉的,像碰上了一块冰。
    江橘白忍不住往后瑟缩,又被搂着脖子往前,他整个人都被罩进了徐栾的怀里。
    徐栾一点点的侵入少年的唇齿,舌尖舔到了少年的舌尖,它跟它的主人一样,往旁边躲,往后缩,徐栾轻轻勾住它,将它轻轻吮吸着。
    "……"江橘白喉间发出嘤咛声,他推了徐栾一把,徐栾直接将他压在了窗台上。轻吻骤然从细雨绵绵变成了疾风暴雨。
    徐栾的吻从江橘白的唇一路游走到了江橘白的喉颈,待江橘白受不了这种耳鬓厮磨温水慢煮之时,他的手指才轻轻握住少年的。
    江橘白的背忍不住弓了起来,身体微微发着抖,耳朵红透了,像刚从火红的落日上裁下来的。
    他的落进了徐栾的手里,像掌控了他整个人一样掌控着它。
    在恶鬼的手中,再硬也硬不到哪里去,但是足够烫,江橘白自己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徐栾玩够了,但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也没有放它出来的意思。
    他弯下腰,将它吞入口中。
    江橘白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立刻在徐栾的肩上攥紧。
    过了数分钟,江橘白猛地站起来,他抓起水杯和手机,近乎狼狈地从教室逃窜了出去。
    但他木着脸冷冰冰的样子,让班里另外四个人吓了一跳。
    “谁招惹他了?”
    “一个人坐那后面,还能生气?”
    “估计是做题做生气了吧。”-
    最后一张符,江祖先每日都提醒江橘白,别忘了,别前功尽弃。
    江橘白的心跳,从早上开始就很快。
    他兜里揣着最后一张要喂给徐栾的符,前面两张符已经用掉了,徐栾没有察觉到,同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江橘白都怀疑那符是不是江祖先自己画的,是不是没有用处?
    有用最好。
    但是没用,他为什么心底一松?
    江橘白都快将那张符纸在手里攥化了。
    他的走神,在陈芳国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结束。
    “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好啊。”陈芳国喝着茶。
    “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过了五月,全国都开始升温,徐家镇自然也不例外。
    “还好。”
    陈芳国倾身拍了几下江橘白的肩头,“再坚持坚持,还有不到一个月,依你的成绩,你基本可以随便挑大学了,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首都吧。”江橘白迟疑着说。
    “好志向,好地方。”
    江橘白从小到大,除了看病和购物,没出过这个市,平时最多在镇上逛逛,他不知道首都是什么样子的,只知道国内最好的大学是在首都。
    首都离江家村也挺远的,村里有人去过,又回来了,说挣不到钱。
    他要是去,就不回来了,鬼太多了这里。
    “那个。”
    什么那个?
    江橘白好奇地四处看,球场上一个唇红齿白但阳光健气的男生朝他跑了过来,他抱着篮球满头大汗,笑得有些憨气。
    “我叫向生,也是高三的,高三2班,我认识你很久了。”向生伸了手,看见自己手掌上全是灰,又尴尬地把手缩了回去。
    “我不打篮球。”江橘白语气不冷不热,他不认识眼前这男的。
    “不不不,不是打篮球,我是想问,”向生咽了咽口水,“你准备去哪所大学?”
    江橘白蹙眉,“你上次测验多少分?”
    “621。”向生笑起来。
    “那你问我去哪所大学?”
    向生的笑登时就僵在了脸上,“一个城市,也可以的。”
    江橘白这才明白了对方正在向自己表达什么,他冷淡的表情变得局促起来。
    他能敏感察觉到女生的情感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男的也……他到底哪里吸引男的了?
    少年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跑。
    向生看懂了江橘白的意思,叹了口气,沮丧地转身,然而,下一秒,他就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篮球直接一记砸在了脑门上,他眼前当即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哎,你们听说没有,2班有个男的,下午打篮球被扔到了,送医院去了。”
    “这也能去医院?”
    “脑震荡,中度的。”
    “牛。”
    江橘白晚自习的时候,听见江小梦和闺蜜隔着一条走道在聊天。
    “长得好帅的呢。”
    “好心疼啊。”
    江橘白听得好玩,“长得丑你就不心疼了?”
    “不会,”江小梦正义凛然,“我甚至都不会问。”
    “但是向生真的长得挺帅的,他跟以前的你是一个类型,你现在没那么爱笑了,比以前更酷了。”
    “向生?”
    “对啊,向生,好多女生喜欢他,他特别会打篮球。”
    江橘白回了头,看向窗外,表情从闲聊的漫不经心变得冷了下来。
    他心脏使劲的紧缩,又有什么东西在里边同时使劲往外撑,他心脏被攥得发疼,同时也被涨得发疼。
    他在桌子上趴了下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因为什么,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徐栾是恶鬼,所以会审视自己身边的一切生物,他并不吝啬于对那些生物出手。
    即使只是说了几句话。
    江橘白在为他分辨的同时,更多的是无力,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改变徐栾,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类。
    杀了徐栾,成为了一件无比正确的的事情。
    但他不想杀它。
    他希望徐栾可以是个好鬼,是无辜,是被害者,是迫不得已。
    但徐栾一次次向少年证明。
    它是鬼,不是人。
    下了晚自习之后,教室里空无一人,江橘白从洗手间回来,看见徐栾坐在江小梦的位置,拿着笔,低头在给他批着题。
    少年抬手,直接把掌心里一团纸喂进了嘴里。
    符纸碰到唾液,瞬间融化了。
    徐栾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还没张口说话,江橘白就按住他的肩膀,弯下腰,朝他亲了下去。
    徐栾怔了一秒钟,他手中的笔“咔”的一生被他掰断了。
    但他却推开了江橘白,勾唇笑,“怎么了?”
    江橘白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徐栾。
    “行吧行吧。”徐栾扶住江橘白的背,吻上去,他张开口,由浅吻转为深吻。
    他几乎将少年口中的津液舔舐尽,然后像惩罚一样掐住江橘白的腰,吻变得重得毫不留情,没有一点温柔可言。
    江橘白穿着校服,徐栾甚至低下头,在江橘白胸前咬了一口。
    少年疼得叫了一声。
    却被徐栾捂住嘴,徐栾居高临下看着少年的泪眼,淡淡道:“宝贝,这样才公平。”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