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手术

    ……
    出了这么大事, 所有人都忘记吃中饭,忙活下来就到了傍晚。
    叶铭轩下楼后才知道叶向开一家离开了,就在所有人为叶铭轩忙前忙后的下午, 一家三口偷偷摸摸收拾东西跑了, 也不知道顺走了谭家多少玩意。
    谭老爷子非常开心, 命马叔开了一瓶好酒, 准备小酌几杯,结果得知谭司泽不下来吃饭了。
    “……为什么?”谭老爷子不高兴了, “今天这么出了这么高兴的事,怎么都不下来庆祝呢?”
    马叔解释:“公司忙, 谭总也没办法。”
    谭老爷子:“再忙也可以明天做嘛, 又不急这一时……算了算了,马叔你也坐下,我们吃。”
    马叔:“好。”
    佣人给叶铭轩添饭,叶铭轩道了声谢, 回头看向僻静的楼梯处,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先生他……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呢?
    暮色四合,火红的夕阳挂在天边, 将树林衬托成暗色, 阿金叼着毛绒玩具, 蹬着四条腿跑进书房。
    谭司泽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 伸手摸了摸阿金的脑袋:“自己去玩。”
    阿金把毛绒玩具丢他手里, 打了两个喷嚏,屁颠屁颠跑开。
    谭司泽把粘了口水的毛绒玩具放桌边,把桌上的杯子拿到嘴边喝了一口,闭了闭干涩的眼。
    两个小时前,他就坐在这里查阅与男人生子相关的文献, 跟张医生说的大差不差。
    生孩子有危险,同时怀孕期间也是很痛苦的。
    而且男人的生。殖腔非常脆弱,有且只有孕育一个孩子的能力,也就是说能怀孕的男人一生只能有一个小孩,如果这个流掉了,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再有孩子了。
    这种跟被流星砸中一样的概率居然会发生的在他们的头上,谭司泽的太阳穴又隐隐开始作痛。
    等到眼睛没那么干涩后,他继续在键盘上敲击两下,点开下一份。
    天色逐渐变暗,叶铭轩洗漱完躺床上没多久,谭司泽便开门进来。
    叶铭轩起身:“先生。”
    谭司泽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已经洗过澡,身上是干净清香的沐浴露味道,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掀开被子坐进来。
    叶铭轩能闻到淡淡的芳香,感受到温热的躯体离他那样近,心里头安定不少。
    他躺下,抓着被子边缘往上拉,盖住自己的下颌,脑内思绪烦乱。
    谭司泽进来后没说一句话,也没有提到过他肚子里的孩子。
    是不喜欢吗?因为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不想跟他说话吗?
    想想也是,毕竟这孩子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他都没做好准备,更别说谭司泽了。
    谁会想到一个男人能怀孕呢。
    叶铭轩缓慢地眨眨眼,忽然陷入一片黑暗,谭司泽关了灯。
    空气里只有两人匀称的呼吸声,叶铭轩清澈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深潭映月,水汪汪的眨巴两下,便睡了过去。
    谭司泽闭了几分钟的眼,睁开,打开床头的小灯,把亮度调到最暗,转身看向叶铭轩的睡颜。
    对方睡得极不安稳,睫毛忽颤着,两条胳膊伸在被子底下,双手放在腹部,以一种保护的姿态。
    谭司泽眸色沉沉,在黑夜里化作一团晕不开的浓墨,半晌,他帮叶铭轩盖上被子,掖了掖,关灯睡下。
    ……
    在谭家又待了两天,谭司泽和叶铭轩回了家,傅姨也休假回来了。
    见到叶铭轩她有好多话想说,于是边给叶铭轩切水果边道:“我是休假?我根本不是休假,我回了老家要做八口人的饭,还要洗衣服扫地,他们男人吃完饭打牌喝酒,我们女人洗碗洗到天黑,嘿,又要做饭了。”
    “在先生这做工才算休假,我到村里把我干的活说出去,村里人都羡慕我呢!”
    傅姨说,“所以我提早回来了,铭轩先生你可不要嫌我烦哦。”
    叶铭轩摇头,捏了一片橙子塞嘴里,酸酸甜甜的。
    “傅姨,”谭司泽拎了件薄外套出来,叮嘱她,“最近的菜烧清淡点。”
    傅姨抬头:“啊,好的先生。”
    谭司泽提起车钥匙出门,傅姨看着关上的家门,问叶铭轩:“铭轩先生,你的胃肠炎还没好吗?”
    “……”叶铭轩啃橙子的动作顿了顿,“嗯。”
    他没告诉傅姨他不是胃肠炎,是怀孕了。但是看傅姨的表现,谭总似乎也没告诉她。
    叶铭轩不知道谭司泽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这两天谭司泽很少跟他交流,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比起以前,笑容少了很多。
    “谭总还回来吃饭吗?”傅姨用干布擦擦手,拿出手机给谭司泽打了个电话,“谭总,您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好的。”傅姨挂掉手机,对叶铭轩说,“谭总不回来吃饭,那我做少一点了。”
    叶铭轩抿唇,生涩地把橙子肉咽下,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跑上楼,把自己的书包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全都掉在桌上,看到喻森给他的门票。
    叶铭轩放下书包,拾起门票摊开,演出的时间是明天晚上。
    本来他是打算去的,可是出了这件事,叶铭轩的脑子很乱,这几天一直是浑浑噩噩的,还没有从怀孕的震惊里走出来,根本无暇分心去看喻森的音乐会。
    想到喻森温柔清俊的笑脸,叶铭轩失落地垂下脑袋。
    抬手抚摸自己的小腹,在薄薄的布料下突出一点点,掌心似乎能感受到生命的搏动。
    叶铭轩打通喻森的电话。
    电话想了没几秒对面就接起来:“铭轩?”
    “喻森哥。”
    “铭轩,有什么事吗?我正打算给你打电话,明天晚上的音乐会……”
    “对不起喻森哥,我可能没办法来了。”
    喻森愣了一下,并没有生气,问他怎么了。
    叶铭轩很愧疚:“我,我有点事,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办法来了。”
    “没关系,我又不是只有一场演出,下次有机会我再邀请你。”
    “谢谢喻森哥。”
    “不用客气,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喻森的话把久远的记忆从叶铭轩的脑中拉出来。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喻森的那天,他在帮妈妈晾晾衣服,因为个子矮,就算踮起脚,晾衣架也够不上晾衣杆,这时有人帮他把衣架放上去,叶铭轩回眸,看到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大哥哥站他面前,笑意款款:“你好,我叫喻森。”
    当时两人说了什么叶铭轩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喻森和他说了没多久,叶雨帆就冲过来抱住喻森的胳膊,软磨硬泡地把喻森拉走了。
    叶铭轩垂下眼,挂掉电话。
    ……
    谭司泽一个晚上没回来,叶铭轩也不是第一次独自睡在king size的大床上,可今晚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眼皮也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不安地蜷缩在角落,辗转到半夜三更才堪堪睡去。
    第二天,叶铭轩顶着肿眼泡下楼,却看到白钰坐在客厅。
    看见他,白钰站起来:“铭轩,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谭总在等你。”
    “先生?”叶铭轩关切地走过去,“他在哪儿?”
    白钰:“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叶铭轩抿唇,认真点头,跟白钰出门上车。
    他坐在后座十分不安,望着窗外的风景,却没有心情欣赏,他总觉得有什么要事等着他。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私立医院前,白钰护着叶铭轩下车:“这家医院是谭家投资的,私密性和技术性都很好,上次给你看病的张医生就是这家医院的。”
    叶铭轩不知道白钰带他到这来干什么,直觉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白钰带着叶铭轩进去,叶铭轩一眼看到谭司泽和一个女医生交谈着什么,女医生打扮十分干练,淡妆束发,三十多岁左右的年纪,跟谭司泽说话毫不怯场。
    白钰带叶铭轩过去:“谭总,铭轩来了。”
    女医生回头,看到叶铭轩,淡淡地笑了一下:“铭轩先生您好,我姓蔡,是您的主管医生。”
    叶铭轩茫然地对上谭司泽的眼,谭司泽轻轻点头:“蔡医生技术好,教给她就行了。”
    白钰:“嗯,蔡医生曾经接触过你这样的案例,有经验,等下你不用紧张,会打麻药的。”
    叶铭轩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直到蔡医生把他带进人流室。
    人流室红通通的牌子宛若叶铭轩凝固的血液。
    “家属外面等着。”蔡医生和一众护士进来,把门关上,拉上帘子。
    护士拿来一个深绿色的包,在旁边摊开,铺满了各种银色金属的钳子,在白色的顶灯下发着锐利的寒光。
    蔡医生冲叶铭轩安抚地笑:“铭轩先生,放松一下,这次流完后到医院复查,等情况稳定后做子宫摘除术,一劳永逸。”
    什么一劳永逸?什么摘除?流掉什么?
    叶铭轩大脑一片空白,面前递上来一份签字单,上面赫然写着人工流产手术。
    蔡医生:“铭轩先生,您看一下条款,觉得没意见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
    谭司泽坐在休息室,冷气打得极低,把白钰冻到打颤,谭司泽却浑然不知,面色青黑地盯着地面,魂早就跑没影了。
    白钰看到谭司泽如死人般的脸:“今天过后你好好睡个觉吧,这几天你为了叶铭轩的这个事都熬坏了。”
    “看你这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做手术的是你。”
    “闭嘴。”谭司泽冷道。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俩人转头,蔡医生脱掉手术帽走进来。
    “蔡医生?”白钰站起来,“这么快?”
    蔡医生摇头:“我们没有进行手术。”
    谭司泽一愣。
    蔡医生:“谭总,您和夫人再商量一下吧。”
    谭司泽喉结滚了滚,抬腿走向人流室,叶铭轩抱着双膝缩在角落,眼角泪痕未干。明明病床不大,叶铭轩却还只是占据了一个小小的位置,孤立无援。
    余光瞟到谭司泽进来,叶铭轩吸了两下鼻子,闭眼不看他。
    这一幕仿佛一道鞭子,敲打在谭司泽头上,他走近,哑声:“铭轩。”
    叶铭轩沉默几秒,委屈地睁开眼,睫毛带着湿润的水汽:“你不要它,我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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