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迷朦的夜色里, 席铮接了一个电话,用手掌捂住听筒外围,回话时也只是简短地嗯了几声。
    他刚起身一动, 覃雾就醒了。
    男孩子的睡眠很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吵醒他, 不太耐烦地拱进了席铮怀里,如贪恋温暖的小兽一样埋头撞了撞, 轻轻嗅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木质调香味。
    席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人继续睡, 另一只手的胳膊无奈地搭在额前, 第一次感觉起身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 并不是冬日的夜晚有多寒冷,而是家里的男朋友还小,不舍得扔下他一个人。
    就这样赖床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 席总穿好衣服系好领带, 俯下来亲吻了一下覃雾的额头, “再睡会儿吧宝贝,意大利那边的生意有点状况, 我要出国几天。把庄毓留给你, 缺什么东西都找他。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
    覃雾睡得正迷糊呢, 不自觉地伸胳膊要抱。
    “不抱了, 再抱下去真就舍不得走了。”席铮的眼神里带着笑意, 宠溺地摇了摇头。
    门刚关上没几秒,就又被莫名地推开,把覃雾刚打了个哈欠攒出来的睡意又冲淡了。
    席铮冲过来猛地抱了他一下, 紧紧的,用力到像要把人融进他的骨血中一样,呼吸也略带急促。
    “等我回来, 宝贝。”
    席铮执拗地盯着他,直到男孩子眨了眨水雾氤氲的眼睛,很乖地回了他一句“好”才松开了怀抱。
    不一定是在装乖,很大概率是被吵醒了在敷衍人。但席铮已经不得不走了,送他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很久了。
    生意上倒不是特别大的麻烦,是去年底还在接洽的新合作方非常不满他们公司的态度。屡次邀约会谈都被翘班的席总裁鸽了,只派自己的首席特助去谈合作,一次两次地糊弄还行,现在对方很质疑他们集团的诚意。这次合作案的规模很大,是新一年的海外版图里重要的一块,现在对方拒绝开出明确的价码,要求席先生必须亲自出面一趟。
    席铮这一走就是三天,像是被一个难缠的客户给拖住了。
    不过他留下的庄特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早就拎包入住楼下的客房里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替自家总裁盯梢,好端端的一张斯文清秀的脸看在覃雾眼里却是面目可憎。
    经过了上次的法国追小情人事件后,席铮都没说什么,但是庄毓应激了,他加班都要加吐了!!
    即使没人吩咐他也要替他们老板对覃雾严防死守,绝对不给他搞事情的机会。
    几公里外的酒会也不批准,斐星的新人聚会都不让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告状精。
    覃雾无奈道:“庄大助理,我要出门看电影,这你也要跟着吗?”
    然后他们就一前一后地坐在电影院里了,庄毓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大荧幕,像是看财务部刚刚整理上来的业绩报表一样毫无情绪波动,他只需要确保这人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都乖乖坐在座位上就行。
    “给,爆米花吃吗?”
    覃雾很顺手地递过去了,散发着焦糖奶油味道的橙黄色筒子能卸下人的所有防备,后排那人也很顺手地抓了几颗。
    等到他尝到了甜腻香味的时候才恍然间发觉自己干了什么,瞬间表情惊恐……
    跟总裁夫人一起看贺岁档电影,还吃了同一桶爆米花,这要是被自家boss知道了岂不是要把他发配到非洲挖石油?
    因为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让庄毓不知不觉就被牵着鼻子走。
    “好吃吗庄特助?”
    昏暗的电影院灯光下,带着笑意的那张脸恍若神迹,比电影里被诸多氛围感堆砌着的男主角还要有魅力。庄毓心里颤了一下,他很确定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直男,从中学时代到工作后喜欢的一直都是妹子,但是当一张脸漂亮到无可挑剔的时候他的美就是一种客观存在了,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可以说自己不喜欢这款但不能说这张脸不好看。
    爆米花是千篇一律的味道,但是庄毓被收买了。
    庄毓自觉做了亏心事,都怪这人平日里太不像个豪门金丝雀了。糟糕的性情,难养的身体,从来不会说几句软乎话,对谁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调调,会让人很不爽,但是这种不爽只针对他的一身臭毛病,却会下意识里想不起这人以色事人的身份。
    从这以后庄特助就开始刻意避嫌了,当覃雾把经纪人邮箱里寄过来的通告单拿给他看,只说是要去别的城市试镜一个小角色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没有质疑什么,也事无巨细地跟席总汇报了。
    席铮以为覃雾去试镜是自己助理跟着的,也就没多问。
    所以当覃雾一个人踏上那架向着北方的飞机时,上司和助理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到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覃雾利用了庄毓对娱乐圈的不了解,根本看不出来在一个全年无休只指望着年底放长假的这么一个行业里,这么早开工的剧组有什么不对劲。
    但覃雾心里门清,喊他这么一个拥有0部在播作品的新人去试镜男二号,还是坐标在京城,是谁布下的鸿门宴很难猜吗?
    不过他还是去了。
    大少爷出入都有一堆人簇拥着,他可过不了没人陪的冷清日子。
    一月初七,京城大雪。
    茶色水晶当地板砖铺的璀璨洋楼里,不等天色黯淡下来,想攀高枝的名媛们和公子哥儿就已经在调。情上了。她们穿着奢靡华丽的礼服,行走间都是馥郁昂贵的香水味,纤细的高跟鞋踩着动人的步伐,执着酒杯和自己看对眼的阔少眼神拉丝着。今天来的男人们全都非富即贵,捞到哪个都不亏。
    还有一些千金大小姐也借这个场子跟小姐妹聚会,她们偶尔也谈论男人,但是眼神间全是欣赏而没有见到猎物的欣喜。
    覃雾礼貌地问门口的保安:“你好,这里有没有一个剧组?我是约了来试镜的。”
    保安先生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您跟我来。”
    当那扇厚重的大门被推开的时候,一个轻浮浪荡的声音给了他答案。
    “有啊。你试镜的角色是一个欺世盗名、过家门而不入的混蛋,来你演给我看。”
    覃雾幽幽望过去,祁太子就坐在正对着大门的那个巨大卡座里,翘着二郎腿,拿着个对讲机装模作样地摆弄着。
    诈我?
    覃雾不确信这人猜到了多少,但是他也懒得管。他只是很符合角色需要地走到祁京墨身边打听:“有台词吗?片酬怎么算?”
    “没台词,你即兴发挥。只是试镜而已你那稀烂的演技要什么片酬。”
    这边有来有往的,把众人看得是一头雾水。祁家这位什么时候发展新爱好了?这是要进军影视行业啊。他们现在就得安排人去搜罗几部不错的剧本递过去,投其所好。
    而魏凛、贺襄这些经历过以前事情的人是认得覃雾的,心里暗暗有些担心,京墨对这人在意得太过了。
    “古代现代?”
    “随便你,哪那么多事。”
    覃雾啧了一声,草台班子。
    但他还是出于一个演员的职责素养低头思索了一下后就渐渐入戏了,握住“祁导”的手开始飙戏。
    负心汉深情款款,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雾气,轻叹道:“你听我解释啊墨墨,许夫人说能帮我留在京城,进入中央的核心圈子,所以我才攀附权贵成了她的入幕之宾。我不是故意丢下你和孩子的,咱们家这么多年已经穷够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句“墨墨”把祁太子恶心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他刚想不动声色地扒拉开,就察觉到这人刚从室外进来还没暖和过来的冰凉手心,算了,再让他抓一会吧,正在对戏呢也不好打断。
    祁京墨垂着眼睛:“编,再编。”
    负心汉酝酿感情,眼泪汪汪。“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有苦衷的。”
    对面一脸煞气地瞧着他在这当戏精,哦,有苦衷的这个我信,但是没辙了,老子都要被没日没夜的思念折磨疯了,断然没有耐心再看着罪魁祸首跟没事人一样成天在自己周围晃悠了。
    今天的场子搞这么盛大就是为了逼宫,他认识的晏淮央必须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而不是顶着一个漏洞百出的身份当谁的影子和附庸。
    他的心偏到没边儿了,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央央,正主来了都不行。
    这人叽里咕噜又讲了些什么听不清,但是不妨碍祁京墨做他自己的事了。
    打了个响指,层层叠叠的香槟塔被推了进来,还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们这个卡座面前,少说也有几十杯。
    看得覃雾心里毛毛的,今天断然是不会善了,不是祁京墨被抬出去就是自己被抬出去。
    “大恶人当然是该罚的。”
    话音刚落,祁京墨就掰过覃雾的下巴,干脆利落地灌了一整杯下去。
    覃雾不习惯这种受制于人的姿势,他刚被呛到的难受劲儿还没过去就不得不拼命咽下喉咙里滚过的酒了,饶是这样也赶不上灌的速度,逼得他眼眶通红,唇角湿润,衣领都被打湿成一副狼狈的模样了,任谁看了都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
    魏凛看不过去,过来拦了。
    “算了吧京墨,这小子一喝酒就脸红看着酒量也不行。我陪你喝。”
    祁京墨冷笑着又换了一杯酒,“闪一边去,你要是知道他是谁你也得往死里灌他,这小王八蛋就会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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