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满潜把人送回卧室, 他看见桌上随便乱丢的手机,说:“哥,工作也得注意身体, 熬夜对胃病也不好的。就算是老毛病也不能硬忍着,只能慢慢养。”
    苏缪呼出一口气:“那有这么麻烦, 要上心的事太多了。”
    “我帮你记着。”满潜说。
    苏缪感觉自己这样有些不对,具体不对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满潜的动作太自然、太体贴了, 一不留神他就握住了对方放在他手里的热水, 再一不留神就任凭满潜把手放在了他胃上。
    满潜说:“我那有一个热水袋, 晚上拿来给你, 贴着会好受一些,今天先用杯子灌上热水用吧。”
    说着,他找了一个可以密封的玻璃杯, 混着凉水接了热水, 控制在可以直接接触皮肤的温度, 放在苏缪怀里:“有这个舒服一点。”
    苏缪这个年纪跑完步都敢直接对着凉水冲,他那里居然还买了热水袋随时备用, 有点过于精致了吧。
    他心里吐槽完, 全程懒得吭声, 靠坐在绵软的枕头里看满潜忙里忙外。
    有人忙碌的时候, 这个空荡而无机质的房子好像更有人气了一些, 安静的环境下格外催眠。
    苏缪昏昏欲睡地闭上眼,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人坐在他身边看了他很久, 似乎并不舍得叫醒他,手上传来被轻握的触感。
    最终,那人下定了决心。苏缪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他:“哥, 喝了药再睡,一会严重了要被痛醒的。”
    苏缪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觉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了满潜肩上。不过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脸也不红一下,接过药咽下醒了醒神。
    晚上他要去一趟学生会,再睡下去就要耽误了。苏缪抱着热水袋坐起身,看了眼满潜手表上的时间。
    满潜不太自在地调整了下姿势,乖乖坐在苏缪床边,没话找话说:“哥,你在想什么?”
    苏缪不想隐瞒他,但也不想和他说那些糟心的事,含糊敷衍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
    他说话不好听,满潜也并不生气,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我听那位以塔罗德说,你在特监属的供职快要到期了,所以借着任务回到首都州这边准备继续上学,这事大家都清楚,哥你对媒体也是这么解释的。”满潜道。
    苏缪大言不惭:“上学可比上班清闲多了。”
    “但我清楚,哥你是不会因为这样草率的理由就毫无准备回到弗西公学的,”满潜注视着他,认真道,“你回来,是叔叔的事有线索了吧,要么就是王妃那边的情况。但王妃那里我一直在盯着,没有任何异常。”
    水温下去了一点,满潜轻轻抽出那杯水,站起身去换了回来。
    苏缪在逐渐暖和起来的体温中歪头靠在床头:“你很了解我吗?”
    满潜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缪说:“最近确实查到了一点苏柒丰的消息,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也可能是别人编出骗我回来的引线,都是没影的事。”
    “嗯……”满潜摇头晃脑地嘴里跑火车,“也有可能是为了给你庆生。”
    苏缪下意识皱了下眉,心累地横了他一眼。
    为了防止苏缪把他礼貌请走,满潜赶紧说回正题:“为什么哥你觉得不是叔叔自己放出来的消息呢?”
    “他图什么,无论为了转移我视线还是出山争取选票都不可能,”苏缪摇摇头,“他没那么蠢,知道我一定会防着他,有两手准备。”
    “哥,你忘了一件事。”满潜深思熟虑后,提醒他:“除了正常途径的议员选举,还有一个可以直接进入议会的渠道。”
    二人对视,苏缪脑子里不在线的思绪立刻接上,也想起来了:“CSATS考试!”
    CSATS只有弗西公学对内的名额,苏柒丰这时突然出现在首都州,只能是为了这个。
    满潜正色道:“哥,最近出门要小心。”
    “不用你说。”
    苏缪从床上站起身,放下怀里的水杯给自己套外套。这一瞬,所有的柔软和闲散都从他身上褪尽了,对亲叔叔杀伐决断的冷硬和游刃有余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就像戴了一层别人看不见的面具:“首都全州的选民分布地图有没有?给我拿一份过来。”
    满潜依言在电脑上点了几下,推过来给他:“你打算怎么办?抓住他然后交公吗?”
    “废话,”苏缪又傲又张扬地抬了抬下巴,“把家里害的这么惨,他自己一个人跑了。等捉住人,一定先剥他一层皮。绝对不能让他找到任何机会东山再起。”
    满潜爱极了他这副不把天下都放在眼里的样子,每每看到,心里就软的一塌糊涂,接话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苏缪想说你能做什么,但又怕说出来伤了孩子的自尊心。谁知下一秒,满潜就说:“我在平民区那边有不少认识的人,都可以帮忙打听。特监属虽然好用,但毕竟是联邦组织,不能随意调遣且鞭长莫及,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都可以让我来办。”
    他满脸都是“我很好使唤的,快吩咐我吧”的表情,如果身后有尾巴,那一定已经一扫一扫扑在苏缪脚踝了。
    满潜说的没错,特监属确实不是他个人的势力,就算出于交情他可以随时拿来用人,也不能光明正大用在私人事务上。
    苏缪听出一点不对劲,眯起眼睛看他:“只是认识的人那么简单?”
    满潜笑而不语。
    “还有一个办法,”满潜说,“红墙那边,布鲁妮是首都州的人,只是因为得罪了本地贵族,才到红墙寻求庇护。她是个有本事的人,曾做过很长时间的特工,有专业培训过,后来因伤退役。哥不放心我,可以让她来做。”
    苏缪没接受,但也没急着拒绝,只说:“我知道了。”
    满潜知道他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劝说。
    苏缪是很有主见的人,小事不拘一格,在大事上却十分可靠,明白什么样的做法对自己最有利。
    满潜落着眼,不住抚着手腕上有些年头的机械表,无论身处多么危急存亡的情况,只一摸,他就能神奇地镇定下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来解决问题,也不需要靠我来疗愈什么,我知道的,我只是想让那些伤害涌向你时,我可以站的比你靠前一些。
    他要让自己成为苏缪手中最好用的一张牌……
    苏缪来到校门,从车上接下阿休。
    阿休一辈子见过的高楼大厦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与首都州一比,蒙洛州那边在她心中立马被对比成了小村庄。
    一路上,阿休目露凶光,满含警惕,握着苏缪掌心尽量保持住了没有一惊一乍,小动物似的努力适应着新的环境。
    来往学生看见那耀眼的金发,眼前一亮,刚想上去打招呼,就被旁边小兽似的女孩吓退了回去。
    殿下出门一趟,居然带了个孩子回来!
    众人纷纷奔走相告,一时间猜什么的都有,怒而质问这到底是谁给小殿下留下的种,被理智派劝回:你看看那女孩的年纪,能是殿下亲生的吗?
    对哦。
    那这到底是哪里多出来的小孩?
    这个未解之谜恐怕是没有人能为他们解答了,众人眼睁睁看着苏缪把那孩子领进了双子楼。
    按下电梯时,阿休突然猛地回头去看,被苏缪轻轻拢住后脑勺掰了回来。阿休睁着大眼睛说:“有人在偷偷拍你。”
    “不用管,”苏缪摸了摸她的头发,“会有人去解决的。”
    果然,没过一会,阿休就看见几个男生从另一边楼梯下来,抓住了那个藏在绿植后面的偷拍者。
    阿休注意到那些人的胸前都别着一种十分漂亮的黑色胸针,上面盘着蟒蛇花纹,不禁有些羡慕,问:“那些人是谁呀?我也想戴那个。”
    “一会你就能见到他们的头头了,他的胸针更漂亮。”苏缪说。他在蒙洛州待的久了,说话也不自觉沾染了一点口音,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阿休不解其意,只觉得滑稽,悄悄笑了两声。
    他们走上顶楼,楼道里灯不算太亮,阿休有些不安地抓紧苏缪的手。
    走到门前,还没动手按铃时,门就好像有感应一样已经自动打开了。许淞临端坐办公桌前,背后是无边夜色,胸前学生会的胸针黑耀夺目,眼底似有森然寒意,只一瞬,就错觉似的消失了。
    他翘起唇角,招呼道:“终于舍得见我了?”
    苏缪感觉阿休本能地朝他贴了贴,就像敏锐的小兽在寻求庇护。
    他淡定地说:“嗯,我来补个手续。”
    阿休有点懵懂地注视着桌前的男人,眼底满是疑惑,大概想问为什么自己入学不去找校长,要和这个看起来和哥哥一般大的学生说。
    许淞临点点头:“过来吧。”
    他详细问了一些关于阿休的籍贯、年龄、奖项等等,其他的苏缪已经打点好了,现在就是走个流程。
    看到散打比赛的成绩时,他似笑非笑地扫了苏缪一样,意有所指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休从始至终一直没放开苏缪的手,许淞临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地方,拿出准备好的证书,弯腰对阿休说:“明天记得来报道哦,小朋友。”
    离开之前,苏缪一直在等许淞临主动开口,谁知对方除了最开始那一句,再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苏缪有点好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在看哪呢?”
    许淞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先一步替他们按下了电梯,彬彬有礼地准备目送他们离开。苏缪想了一下,松开了阿休。
    对她说:“你先回去,满潜在楼下接你,我有些事需要处理。”
    闻言,许淞临脸上的笑意出现了一瞬短暂的扭曲,不动声色地低了低头。
    阿休警惕地盯着他:“你快一点。”
    苏缪看着电梯安稳地落到底层,才转头看向许淞临,问:“你想说什么?”
    “……你已经见过其他人了吧,”许淞临说,“怎么,两年的时间,他们有没有什么长进?”
    苏缪:“和你一样。”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大概已经习惯了许淞临时不时抽风,
    “你的意思是说,”许淞临说,“你原谅他们了?这么轻易?”
    苏缪还没说话,他就自顾自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也对,大家和平共处才是最好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阿苏……我还可以继续这么叫你。”
    “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许淞临上前一步,虚虚抱了他一下,充满了社交礼仪中十足的分寸,“大家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想闹的很难看。”
    阴冷的体温。
    苏缪甚至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触碰到自己,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适已经泛了上来,他轻而易举推开了许淞临。
    有别人的味道,许淞临心想。
    是阎旻煜那蠢货的,还是骆殷那个心机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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