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漫天的火光飞扬在苏缪眼中, 满潜最快回头,却见他哥面色平静,仿若早有所料似的。
    他握着那忙到还剩大半没喝的矿泉水, 捏开瓶口,在地上倒了半瓶。
    水遇到高温灼烧后滚烫的地面, 滋出冒着水汽的白烟。苏缪以水代酒,祭奠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随后, 他只偏头问了旁边的满潜一句:“所有人都成功转移了吗?。
    满潜很难说清苏缪现在的状态。
    他最近好像总是很“轻”——支撑他的骨架都一瞬间从他身体里被抽去似的, 灵魂血肉都是飘着的, 每天关在房间里抽烟, 把自己抽成了一个烟雾缭绕的烟囱。
    满潜心想,苏缪的性格应该本身就是很宅的,他怕吵, 怕麻烦, 以往和F4混在一起花天酒地, 大概也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苏柒丰到最后也没有被找到,苏缪代替他上了审判庭。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审判的, 苏柒丰从始至终都没有下放任何实权给苏缪, 这个纨绔这些年困在学校里, 据说尽是吃喝玩乐欺负同学了, 什么都没学下。而王室的其他人, 更是把老弱妇孺这四个字诠释了个遍。
    当初反抗军打的名号是“归还民主自由”,审判官不可能直接拍板说苏柒丰这几个无辜的家眷都有罪,该怎么判, 怎么判能让所有人满意,他头都愁秃了好几把,整夜整夜睡不着。
    但好在苏缪很给面子。
    他彬彬有礼地向周围鞠了一圈躬, 随后就开始痛斥反抗军。
    这一操作把亲王派贵族派中立派全都看愣了,所有人愣愣地听这个疯子在审判中大放厥词,把联邦的各种沉疴利弊全都拉出来嘲了个遍。
    嘲完,他犹嫌不够似的,轻描淡写地说:“我看诸位以后也不必开什么议会了,联邦的运作模式不如参考公司,有什么问题就听出资最多的人说了算,或者……拳头最硬的人。”
    苏缪撑着桌面,青色血管蔓延在他露出的小臂,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手指。
    暴力,粗鲁,不算陌生的词汇再次出现在他的身上,正如其弓腰时后背嶙峋而突兀的蝴蝶骨。
    最后一众看呆了的人中,还是审判官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拍桌制止了他的狂言,苏缪被警卫压住后肩弯下腰,抬眼,对上了骆殷的视线。
    骆殷坐在一众长辈身后,不动如山地看着这一幕。
    苏缪朝他淡淡一笑。
    俨然疲惫而狂热的胜利者。
    最终,审判官在媒体前气急败坏地表达了他的观点,一是“王室断不可留!”,二是,“审判延后,等抓到苏柒丰那孙子再说”。
    这场虎头蛇尾的审判引发了一系列连锁效应,首先,没了王室在前面顶着,人们便注意到了原本躲在王室身后,尸位素餐的贵族出现在了大众视野中,承担了绝大部分本该顶在苏缪头上的压力。
    其次,贵族之间势力洗牌,骆家一家独大,在议会上拥有了几乎说一不二的话语权。
    而其余王室成员就像大风大浪中不显眼的鱼虾,在腥风血雨中低调地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所。
    苏缪把自己娇花似的后妈和牛倔脾气的便宜弟弟安顿在了学校不远处的房子里,这样他就可以时常过去看两眼。
    家里就剩下她们三个,放不下那许多人,他就把所有的佣仆都给了一笔钱遣散了,请了一个比较有经验的保姆照顾王妃。
    因为王妃这几天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几乎把苏缪当作救命稻草一般,苏缪感觉自己一走没人看着她容易自杀,一时走不开,就和他们一起住了一段时间。
    其他房间没收拾,满潜也过了和母亲睡一张床的年纪,于是苏缪只能委委屈屈和满潜挤在一起。
    满潜睡着的时候很安分,不打呼噜,只是大概夜里冷了,不自觉就往身边的热源上凑。少年迅速抽长的骨骼硌着苏缪,苏缪睡眠浅,又认床,在他旁边躺着,半宿都在纠结到底是要把这货叫醒还是直接掀下去。
    最后,苏缪还是没舍得推离满潜。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受虐,而是苏缪总觉得,满潜身上有种他没有的东西,和这个人待在一起时,他眼里如影随形的幻觉总能消散一些。
    他想,大概是因为满潜阳气足,能镇恶鬼。
    满潜翻了个身,伸了半条腿在外面,好不容易焐热的被窝又渐渐凉了下去。
    苏缪看着天花板,静静思考着自己的后路,然而此刻他的身体像是被挤过的海绵,绞尽脑汁依然还是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从自己这副快要腐烂的皮肉中抽离了出去,变成了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站在高处指责着他:“混账,不仁不义,自私至极。”
    倏而,那影子又浅了一些,化作一个瘦小的女人,对他说:“怪我没有教好你,我生出来的是一个怪物。”
    可是爹生娘给的肉。体,又怎么做才能不辜负他们的期盼呢。
    父母的怨恨盘亘在天花板,苏缪忽然想:我是不是永远都离不开王宫了。
    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阴狠,自负,却格外软弱,我说过,你和我真的很像,我们殊途同归。”
    苏缪躺了一会,最终还是下了床,打开了一间从搬入这个房子开始就始终没有开过门的房间。
    漂浮的灰尘扑在他的身上,苏缪拉开了墙上镂空的壁灯,正对着门扉的位置,一幅巨大的画框呈现在他眼前。
    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中世纪贵族繁华复杂的长裙,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却不伦不类地扶着脸上的眼镜,潮湿的雾气从下往上愈来愈浓,女人的脸被藏在模糊的油画和漆黑的墨镜后,苏缪却仿佛再次窥见了那古典姣好的容貌。
    他将额头贴在那裙摆,轻轻吐出口气。
    画上的女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预见到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以至于他只把母亲的画像带了出来,其他所有物品都随着王宫一起灰飞烟灭了。
    苏缪垂下头,盯着因雨季而微微有些返潮的画框边角发了会呆,然后才带着一身的凉气回到卧室。
    床褥窸窸窣窣动了一下,满潜大概被他吵醒了,苏缪感觉到满潜轻轻抱住了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开口:“哥,你睡不着吗?”
    苏缪懒得搭理他,闭眼装睡。
    他眼睛干涩的要命,即使闭上了也感觉还是不舒服,只觉得呼吸也烦,睡觉也烦,被别人察觉到他的烦躁,更是烦的快爆发了。
    满潜安分了一会,然后,苏缪听见他似乎爬了起来,把自己脑袋枕在和苏缪平齐的地方,趴在他耳边说:“哥,我今天替同学写作业,赚了十块钱。”
    苏缪像孩子胡闹他装死的家长,在心里冷漠地“哦”了一声。
    满潜一边说,一边试图搓热苏缪似乎永远热不过来的手:“以后我多帮几个人写作业,就能多赚几份钱补贴家里,还有模仿签字,代写课堂笔记之类的。”
    顿了顿,满潜似乎是犹豫要不要把自己那点小小的功利心倾吐给苏缪,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而且,我给他们多写几次作业,就能多巩固几次,他们学的少了,就更考不过我了。”
    满潜手腕上的机械表哒哒的响,短促而有规律地响在苏缪耳边,恰好应和了他搏动的心跳。
    苏缪听完没吭气,心里却觉得哭笑不得,心想这小屁孩有时看着挺聪明的,但有时,又有点傻。
    但奇怪的是,那些让他焦虑、害怕的东西,却好像都被这愚蠢的自白吓退了似的,突然都烟消云散了。
    苏缪睡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好觉。
    五天后,他才重新回到弗西公学。
    学校的人消息比较滞后,但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也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学生们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曾经趾高气昂的王子,此刻没有了王室这层身份,苏缪的肖像便不再是禁制,有人甚至哗众取宠地点开了手机直播。
    数千人的视线凝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苏缪冷淡的侧脸出现在画面中央,曾经的他张扬耀眼,此时,却被人为地赋予了某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气质,被楼梯间窗棂投过去的光切成了细小的几块。
    弗西公学迎来了它身价最高的“猎物”。
    直播的人忽然没有握稳自己的手机,视频界面轻轻地摇晃起来,暴露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摇摆的心绪。
    苏缪的视线在晃动的画面中投射而来。
    他长了一张很有迷惑性的脸,曾经美学院的美术老师讲课时,曾包含热情与赞美地分析过苏缪的五官,那是一种不为任何人类所能局限住的冲击美。很多人都会因为苏缪的这副外表做春梦,但是,他们只要在梦里看清了那双眼睛,就会激灵一下立刻吓醒。
    直播间被吓得关闭了。
    苏缪垂下目光,他今天久违地穿上了学院制服,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笔挺而修身的衣服衬的他个高腿长,双手插兜,仿佛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又好像……有一些不同,说不出来的,细微的差别。
    有理论说,和平年代的被压迫者总是固定的,他们需要一个混乱的契机,那是这些人翻身的开始。
    新一轮的狩猎即将开始了。 。
    今天的天气很好,苏缪扫了一眼消息爆炸的手机,准备往校医院,去关爱一下心脏脆弱的空巢老人。院长只字未提关于最近的新闻,只说如果他返校,自己摘了新鲜的荔枝静候。
    院长在校医院旁边圈了一片地搭棚种菜,但不知道是水土不好还是院长手残,种啥啥死,这所谓的新鲜荔枝,肯定是偷偷从校外运进来的。
    苏缪摇摇头。
    “哥,你来了!”
    满潜看见他很高兴。他比苏缪早两天回到弗西公学,因为教授不能允许他连续请假太久,平时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依然会来校医院帮一点小忙。
    原本这两天,苏缪觉得他好像稍微成熟了一些,结果一见到自己,又故态复萌了。
    苏缪摆摆手,赶远了他旁边花蝴蝶一样乱转的少年,懒散的目光一凝:“你的脸怎么了?”
    满潜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自己淤青的嘴角,结果顾头不顾腚,露出了手关节上破皮的红痕。
    “这是谁干的,”苏缪敛去嗓音中微妙的不爽,“不是说没有人欺负你了吗?”
    今早满潜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听见了后排的人讨论苏缪。
    内容很难听,满潜根本听不得别人说苏缪一点不好,登时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起来,拽着那两个人就要出去决斗。
    决斗的结果很明确,那俩现在还在旁边的病房里躺着呢。
    苏缪按着他脑门把人推开:“这么得意干什么,等我给你发小红花么。”
    满潜嘿嘿一笑,珍惜地贴好他哥给他塞的创口贴。
    “快快快别吵了,来吃荔枝。”院长搬出一盆冒着水汽的不锈钢盆,里面装满了泡在冰水里的荔枝,满潜立马站起来去帮忙。
    苏缪坐在床上,院长没好气地戳他:“一天到晚什么也不懂的干,就等着吃。”
    “我不光不帮忙,我还不想剥皮呢。”苏缪托着腮,轻飘飘地说。
    院长“嘿”了一声,叉腰:“不剥你就别吃!”
    苏缪挑眉,朝他身边以一毫米浮动的距离抬了抬下巴。
    老院长一扭头,见满潜已经手疾眼快剥好半碗了,跟那个贤良淑德的小媳妇一样,把碗捧到苏缪面前:“哥,你吃。”
    院长:“……”
    这不值钱的玩意儿!
    年迈的老院长简直没眼看,对着满潜就开始嘀嘀咕咕:“你说你现在这样,啊,百依百顺的,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不求你长成个有本事的,至少也别像你哥那么混蛋吧。”
    满潜无辜地看着他:“我哥挺好的呀。”
    老院长发愁地摸了摸他毛发乱翘的狗头,想:“唉,这孩子,这辈子就是个当小弟的命了。”
    他懒得再看这俩人兄友弟恭,一盆荔枝吃完就把他俩轰了出去,临走时,院长丢给苏缪一沓新的空白请假条。
    他看着苏缪,目光渐渐涌上心疼,又压下去。
    院长在苏缪眼中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叹口气:“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做但不方便做,也有很多不能做,放心吧,老头子永远在你背后。”他说,“很多人都在推着你走,他们有些人是真的期盼你好,有些人只是想要你能听话,但我希望,你可以永远按你自己认为正确的路来。”
    苏缪接过请假条,厚厚的一沓,每一张上都有老院长一笔一画的亲笔签名。
    他收下,道:“多谢。”
    “噢,还有这个,”院长摸索半天,又摸出一瓶药,“我发现满潜那孩子的痛觉神经好像比常人都敏感一些,但格外能忍痛。你给他上药的时候,不要看他一声不吭就下牛劲折腾他,收着点,啊。”
    苏缪反问:“我给他上药?”
    “他自己上药,自己!”院长赶他,“想吃好吃的就来我这,听见没?”
    满潜见他过来,凑上去问:“哥,你们聊什么了?”
    苏缪偏头看他,说:“聊你把那两个人打了,得赔多少钱。”
    满潜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层,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白着脸道:“不可能,他们不敢问我要医药费的。”
    “为什么?”苏缪问。
    “因为我在揍他们之前,把他们的话都录下来了,”满潜说,然后抢在苏缪开口之前飞快说,“你别听了,不……不好听的。”
    苏缪:“……”
    他也没说想听。
    不过……苏缪用看野生珍稀动物的眼神看满潜,心说他每顿吃三碗的食量,果然都转化为了有效智商,虽然个头还没有长过自己,但脑子显然不是个笨蛋。
    满潜瞥见他嘴角淡淡的笑意,红着脸低下头。
    他最近发现,苏缪的确比从前活泼了一点,并不明显,但只要自己偶尔表现出非常强烈的依赖性,和孩子气愚蠢的故作得意,苏缪就会高兴一些。
    “哗啦。”
    他们正巧绕过一处旋转楼梯,一大桶水从上方猛地泼了下来,苏缪脚步一顿。
    不知道泼水的人是不是不小心,在苏缪还没走到位置的时候水就已经落了下来,但因为水量实在不小,大半还是泼在了他的身上。
    苏缪被水压的低下头,过了片刻,才慢慢抬起眼,目光集中在上方楼层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几乎有着惊心动魄的重量,泼水的人移开了眼。
    楼上有二个人,其中一个居然还是熟人。
    木森肘了下拿桶的男生,大声说:“喂,当时不是说拖布水吗,你这怎么是新接的?”
    男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把水换掉,最后归结于:“刚接的水更冰。”
    满潜的眼圈当时就红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当场就要上楼,被苏缪一把拉住。
    苏缪阻拦的动作迅速催熟了围观人群的满足欲,那些人窥视着中心的二人,像看着一场足够有趣的戏码。苏缪的制服外套被水泡成了蒜皮,皱皱巴巴堆叠在裤腰上,泛着冰冷的寒气。
    会感冒的吧。
    有人突然这么想。
    他们记得上次苏缪被推入水里之后,就在校医院住了好几天。
    人群中有人发出不满的小声嘟囔,但很快就被满潜的声音覆盖:“你们想找死吗?”
    上面的人安静了一阵,随后,木森说:“苏缪从前对我们的,比这还狠十倍,现在大家都是一样的平民,风水轮流转,也该还债了吧。”
    众人发出哄笑:“多少人都是因为F4退学的,有苏缪这样的人在,谁能在弗西公学安安稳稳度过每个学期?”
    木森冷笑一声:“谁让他总看不起我们,大家都是人,都是联邦公民,凭什么有些人就比有些人要高贵。报应不爽,苏柒丰逃跑,现在他们连个靠山都没有,苏缪说不定都要穷的去卖身了吧,像他妈当年一样。”
    满潜终于忍不住,悲愤地怒吼一声,也不管什么录音不录音的了,挣开了苏缪的手,仅凭小兽一样的本能冲了上去,照着木森就是一拳。
    力道真的很大,木森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比原先更大的怒火涌上来:“你他妈替他多管什么闲事?我刚开始是针对过你,后来不也消停了么?你也是特招生出身,你忘了刚来这个学校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吗?你替他出头?!”
    满潜:“你没资格说他!”
    他们打架毫无章法,出手拳拳到肉,其他人都被吓住了,一时忘记了阻拦。
    满潜还没有把自己手上缠的绷带打松,就感觉一股巨力揪着他的后衣领拎了起来。他几乎有了一瞬间的无措,回头看时,撞上了苏缪灼日般的眼睛。
    苏缪在这短短的半分钟里,居然就把自己迅速收拾好了。他脱下了制服外套,连着一沓被泡皱了的纸条随便丢进满潜的怀里,露出里面勉强还算干爽的衬衫,甚至被他细心地捋平过。
    木森呸了口,说:“这才像样,识时务者……呃!”
    他挽起了袖口,一脚踩在木森的小臂上。
    木森痛哼一声,硬生生把脏话吞了回去,咬牙道:“你能学会尊重人吗??以前就是这样,现在变成一个平民还是这样。还是说,你被戳中痛点了?刚刚我……”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并不是因为疼或怕的,而是听到苏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疯子。
    苏缪很少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不满从来不会忍着,如果让他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他可能更愿意直接把苦胆塞吴王嘴里。
    木森在听到他下一句话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冰冷的身体凑近木森,苏缪隐隐期待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说得对,所以你想怎么样,等我揍你吗?”
    “……”
    与掌心下的人相比,苏缪的体型实在算瘦了,然而他却以压倒性的力气占据了暴力优势,木森只能勉强抵抗,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
    有别人想冲上来帮忙,却死活拽不动他。苏缪眼里根本看不见其他人,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在他眼前被扭曲了,血腥气充斥了他的思维——他想杀了这个人。
    最终,没有人能阻止苏缪,木森鼻腔中涌出血沫,涌进嗓子时他剧烈呛咳起来。苏缪被这一抹红刺激到,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慢慢站起身。
    所有人都知道苏缪很明显触犯了校规。
    他站在监控镜头下,仰起头,额前刘海往后落去,白暂的脸上还覆着汗。苏缪隔空与镜头对面的人对视。
    许淞临垂目静静看着这一幕,下一秒,抬手删除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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