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10

    日光澄澈, 天空碧蓝如洗。
    今天是个好天气。
    暖烘烘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伏案工作的时既迟眼皮一搭一搭的, 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蔚珩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只见时既迟眼尾下垂,察觉到蔚珩的目光,他抬眼对望回去,半掩的狭长眼眸蒙着浓浓的水汽,纯良无害。
    看得人心疼。罪魁祸首只一眼便生出悔意,把时既迟折腾到天亮, 是他的错。
    蔚珩“咔”地合上笔盖,绕到时既迟背后,给他揉了揉肩膀:“困了就睡吧, 楼上有?休息室。”
    时既迟享受地讓蔚珩给他捶背,闭眼仰靠在椅背后, 被锤得舒适间?,发出几?声暧昧勾人的喘息。
    他像是对身后人倏然变慢的动作浑然不觉, 扭动脖颈, 感觉疲累一扫而空, 便涌上了一阵慵懒,起身朝楼梯转过身, 略帶嘲弄地看向蔚珩:“老板上班我睡觉?”
    蔚珩失笑:“是老公上班你睡觉。”
    时既迟冷嗤了一声:“那我老攻挺多?的,”伸着懒腰踏上楼梯,抬腿的动作间?, 军裤将?臀勾勒得淋漓尽致,“你排不上号。”
    蔚珩盯着被布料包裹中,随上楼动作左右摆动的地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随即故作輕松地笑道:“那就不排了,”时既迟闻言挑眉,便听见蔚珩颇不要臉地说,“我插个队。”
    “给插吗?”蔚珩问他。
    乍听起来是在问时既迟给不给插队,然而嗓音帶着哑意,前一晚被泡到发白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看向时既迟的目光里压抑着深沉的爱欲。
    时既迟早已踏上二层平台,头也不回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干净敞亮的房间?,大概只作休息用,除了一張床、几?本杂书和一个服务机器人外,别无他物。进入的同?时,他随意地应了一句:“滚。”
    他躺在软床上,鼻尖满是蔚珩的味道,有?种溫和的书卷香气,熏染着困意,讓他很快便沉睡过去。
    楼下的蔚珩一个人打了两份工,昨日未處理完的工作和今天的堆在一起,讓他也难免倦意,處理完一大半,时间?便来到午后。
    一夜未歇的他倒是没那么困,但想到楼上的人,他就忍不住上去寻找对方。元帅捏捏鼻根,头一次生出自己也需要午休的想法,踏上楼梯,便闯入休息室里。
    床上的Alpha睡得安稳,窗边薄纱掩去炽烈的光线,柔和地照在时既迟臉上,像童话里发光的天使。
    蔚珩脱掉外衣,躺在时既迟身旁,把人輕轻揽进懷里。
    他动作不大,懷里的人却很警觉,在溫热的体?温相拥相融的时候,时既迟便醒了过来,一手掐住蔚珩的脖子。
    “你来做什?么?”看清身后的人,时既迟松开了对方,眼里红色的血丝昭示着他的困意,倒头又把腦袋埋进枕头里。
    蔚珩被他帶着起床气的嗓音逗得发笑,把手臂搭在时既迟腰间?:“我也是需要午休的啊,而且,这是我的地盘。”
    “现在归我了。”时既迟睡得迷迷糊糊,居然鸠占鹊巢地对蔚珩说。
    蔚珩颤抖的胸腔抵在时既迟背后,低低地笑了两声,温声哄道:“好,都给你。”
    时既迟啧一声,转过来捂住蔚珩的嘴,腦袋埋在对方懷里,面色红润,闭眼咕哝道:“别弄醒我。”
    “知道了。”蔚珩轻声说,把时既迟拥得更緊。
    匀长的呼吸喷洒在蔚珩胸口,不知过了多?久,蔚珩将?将?入睡,便听见怀里传来人声:“蔚珩,明天带我去实验室。”
    蔚珩立即睁开了眼,低头看去。时既迟眼里依旧泛红,只是看起来完全清醒过来。
    “可以?带你去,但明天不行。”蔚珩没有?起床气,在睡眠边缘被人唤醒也只是轻皱了下眉,一见时既迟,便勾唇笑起来。
    “明天为?什?么不行?”时既迟追问,他作为?副官,清楚蔚珩的一切行程,“你明天没有?安排。”
    “临时决定的,一场发布会,你陪我去,”蔚珩有?些严肃,连语气都不是商量,等他意识到这点,又放低姿态去问时既迟,“可以?吗?”
    时既迟答:“行。”他总觉得,蔚珩去所谓的发布会,是想讓他见什?么人。否则不至于一定要他去。
    “那你今晚,来我这吗?”蔚珩凑到他面前,得寸进尺道。
    时既迟怼开他的臉,颇有些无奈:“你想做什么?”
    “把后两个字去掉。”蔚珩笑。
    时既迟翻了个身,后背对着蔚珩,清醒了依然不想起:“别说骚话。”
    “可是你自己说的给我睡啊,”蔚珩朝他挪过去,日渐熟悉的气息扑在耳畔,“我一定会让你*的。”
    他凌晨虽是口嗨随意撩拨,但不可否认的是,蔚珩确实让他很*。
    曾经没尝试过不知道,从抑製剂失效起,他每一次经历情事,都有?不同?的感觉。
    越来越沉浸,乃至有些时候会对他的Alpha们?产生一种微妙的心理。
    他想要……
    “说正事,”时既迟红了耳根,生硬地转移话题,“那張照片重?要吗?”
    “很重?要,”蔚珩不假思?索道,话畢他又心虚,声音也低了下来,“对我来说,很重?要。”
    于是,时既迟半夜飞过屋顶,落到蔚珩院里赴约。
    屋内的人早就等着他,在萧萧竹林下,接住墙头一跃而下的时既迟。
    即使他并不需要接应。
    他稳稳地落在蔚珩怀里,微凉的夜风中,蔚珩用怀抱护着他,暖热的体?温从手臂传来。
    时既迟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身后的蔚珩能向他贴近。
    那張照片被蔚珩反面朝上,放在桌面。时既迟伸手去翻,刚掀起照片一角,便被蔚珩握住手腕。
    时既迟眉梢微扬:“?”
    “你……”蔚珩欲言又止,终究放开了他,“看完照片,别对我有?什?么厌恶或者偏见,好不好?”
    “我先看看。”时既迟没有?给对方肯定的答复,只是含糊过去。
    照片在他手里缓缓翻面,几?十张臉出现在眼前。
    相紙保存得极好,看不出泛黄褪色的痕迹。
    时既迟认出军服属于第一军校附属初中,时既迟和时禮都是这所学校畢业的。
    原来蔚珩也是吗?
    时既迟在人群里找寻,但一个身影过于显眼,他还没找到蔚珩,便先看到了他——
    六七岁的小孩,黑色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浅褐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脸庞稚气未脱,有?点肉嘟嘟的。
    是他自己。
    时既迟抬眸向蔚珩看去,对方目光落在小时既迟脸上,几?分宠溺,几?分怀旧。
    时既迟再找,便看见画面里,他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是时禮,另一个,虽和现在差距挺大,但他认出来了。
    是蔚珩。
    “当年你总是喜歡放学后来我们?班上,找你哥哥。”没等他发问,蔚珩率先开口解说。
    肉乎乎的小朋友,软腻腻的嗓音,爱笑的眼睛,很容易就得到大朋友的喜歡。
    时既迟一来,身边便会围着一群哥哥的同?学,争抢着给小朋友塞零食。
    蔚珩不太合群,他常常在人群之外,在别的同?学们?都围在时既迟身边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隔着人墙,对小朋友投去目光。
    他不示好,不争抢,只是默默的,总是默默的。
    那一年,蔚珩13岁,而时既迟不到7岁。
    他原以?为?永远不会和时既迟有?交集的,时既迟永远不会注意到他,他只是“哥哥的同?学”。
    可是一年后,时禮给时既迟買了大把糖,每一颗糖果都有?漂亮的玻璃糖紙包裹着,糖纸被揉搓的声音窸窸窣窣,并不刺耳。
    小时既迟像是遇到难题,嘴里含着糖,扒着时禮的腿,苦恼地说:“哥哥好像買得太多?了,父亲不让我吃糖,回去被他们?看到会被骂的。”
    小孩子口齿清晰,只是嘴里有?糖,听起来含含糊糊。
    被称作哥哥的时礼弯下腰,把时既迟抱在肩头,让时既迟坐在他的手臂上,惹得周围的人一阵艳羡。
    谁都想抱一抱软乎乎的小时既迟,但时礼不让,时既迟也傲娇摇头,只要哥哥抱。
    时礼笑着揉揉他的脸,柔声说:“那既迟把糖分给哥哥的同?学,下次哥哥再给你买,好不好?”
    “好!”小时既迟笑起来,全然没有?护食的想法,高高兴兴地贴在时礼肩头,伸手把糖分给同?学们?。
    他一口一个哥哥姐姐,软软的嗓音叫得每个人都心花怒放,夹着声线小声尖叫,接了糖之后,还会跟小时既迟握手,或者揉揉他的头,捏捏他的脸,才各自回寝回家。
    蔚珩坐在教室后排,看向小朋友的眼神温柔似水,却在时既迟四处寻找谁没拿到糖的时候,飞快地低下了头。
    他在做题,家里的司机要在接父亲下班的时候顺道来接他,所以?他总是班里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
    耳边人声散尽,估摸着时既迟被时礼牵出去的时候,他止住笔尖,想再看看那个乖巧小孩的背影。
    而他抬头,却见时既迟不知何?时坐在他前桌的位置上,反坐在椅子上,小小的身子跟椅背差不多?高,两只手抓在椅背上,下巴就在两手之间?,歪头水汪汪地看着他。
    见他抬头,害怕打断他思?绪而安安静静的时既迟亮着眼睛绽开笑容,腦袋回正,肉乎乎的手心里躺着一颗糖。
    “哥哥,”他听着这个称呼出神,良久才反应过来时既迟在叫他。时既迟不好意思?地笑着,“只剩一颗啦,下次再多?分几?颗给你,不要生气哦。”
    “谢、谢谢。”蔚珩红了脸,从时既迟手里把糖拿过来。
    时既迟的手心软软的,像暖暖的绒毛。
    怎么会生气,他高兴还来不及。
    “那下次见,哥哥!”时既迟摆手向他打招呼,随后便被时礼牵着回家去。
    蔚珩把那颗糖放在床头,看了三?天。
    但它存不长久,又担心浪费了时既迟的心意,终究不舍地把它拆开吃掉。
    真的很甜,比他吃过的所有?糖都要甜。
    他眼前浮现起时既迟含糖甜笑的脸庞,莫名觉得,自己嘴里的好像又没有?时既迟的甜。
    他笑自己无端脑补,明明都是一样的糖,哪里会不一样?
    蔚珩留下糖纸,在父亲的书房里找了半天,才翻出一张信封。他把糖纸放在枕头下压平,几?天后,存放在信封里。
    他把小时既迟分别时的话当了真,以?为?时既迟会记得他,给他多?分几?颗糖。
    但六岁的小孩子快乐太多?,早就把这件事情忘在脑后。再加上时礼后来给他买的糖都不算多?,他没有?机会给哥哥的同?学们?分糖吃。
    所以?时既迟后几?次来学校,都没再和蔚珩搭过话。
    直到初中结束。
    畢业那年夏天,时既迟跟着时礼来到学校。
    受歡迎的小孩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景都招人喜歡,同?学们?拍毕业照的时候,时既迟就在摄像师身后站着,冲他们?笑。
    拖时既迟的福,那张毕业照,所有?人都笑得真心灿烂。
    同?学们?笑着闹着求班主任,让小时既迟也加入再拍一张,老教师被他们?磨得没脾气,小孩子也确实很乖,便同?意了。
    按身高排序,时礼就站在蔚珩旁边,作为?家属的时既迟,便被安排在时礼的下一级台阶。
    也是蔚珩面前。
    时礼自然地把手搭在时既迟右肩上,见状,蔚珩勇敢伸手,握着小时既迟尚不宽厚的左肩。
    于是他们?班级有?两张毕业照,蔚珩却只珍藏了有?时既迟的这一张。和糖纸叠在一起,放进信封里珍藏二十多?年。
    听完蔚珩的故事,时既迟挑眉轻笑:“我才多?大,你就喜欢我?”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变态。”蔚珩揉揉他的脑袋,忍俊不禁道,“那时候只是觉得你可爱,真正喜欢上你,是一次战争。”
    蔚珩垂眼陷入记忆,嘴角微勾,目光柔和又深情:“八年前,跟通沂国的那场。”
    彼时蔚珩已经是中将?,而时既迟刚刚毕业,只有?一个少尉的军衔。
    那时战况緊急,指挥官失误,全军有?一半将?士战亡,高级长官一意孤行,手下军士都叫苦不迭,却敢怒不敢言。
    只有?初生牛犊的时既迟,在作战会议上站出来,把指挥官从头到脚骂了个哑口无言,站在会议战舰里,面红耳赤地指着时既迟,嘴唇剧烈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时既迟的意见并没有?被放在眼里,但他违抗军令,私自带领小队把敌方的补给站炸掉,连夜歼灭敌方主力数百人,解决了联邦紧缺的武器问题。
    此后一举胜过通沂国,时既迟一战成名。
    无人知晓,那晚军队的宵禁,是蔚珩擅自替他打开的。
    蔚珩爱极了时既迟桀骜不驯的样子。
    虽然乖巧讨喜的小孩早已褪去稚气,但蔚珩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同?时,香甜的水果糖味仿佛在唇间?重?新蔓延。
    时既迟哑然失笑,勾着蔚珩的脖子,浅褐色的双眸像从前那样明亮:“就这么喜欢上我了?”
    蔚珩本无意对时既迟做些什?么,可对方主动勾引,他不由眸色一沉,挑起时既迟软滑的下巴:“你问的,是喜欢上你,还是喜欢上你?”
    时既迟的手便滑到他胸口,不留情面地把他推开:“让你别说骚话。”
    “好吧,”蔚珩莞尔,抓住时既迟收回的手,把时既迟带到床边坐下,“说实话,我去过你战时住的星舰底下。”
    那晚月明星朗,战争胜利,军队休整一晚,便会班师回朝。
    出尽风头的时既迟,一夜之间?变成受人尊敬的光荣战友,大家都知道,这次回去,他一定会升衔。
    而夜深人寂处,时既迟悄悄跳下星舰,借着朦胧的月色,藏在掩体?之后。
    却恰好撞入蔚珩的视野里。
    月光下,一切都显得深蓝,分化?成顶级Alpha的时既迟身形高大,脸庞的侧影线条利落清晰,帅得凌厉。
    但他躲在掩体?后,身体?看起来很难受,忍耐不了地坐在地面。
    素来一丝不苟的军服,被他颤抖着双手解开纽扣,褪到背后,挂在手肘上。
    光洁的皮肤在月色下亮着白皙的银光,蔚珩才讶然发现,时既迟里面一件都没穿……
    宽厚的肩头被清辉映照得柔美,还没被晒黑的时既迟皮肤白皙,像甜软的棉花糖,让蔚珩想上手去摸。
    时既迟偏头,睫毛低垂着,颤动的眸光忽隐忽现。
    他看见时既迟摸出了一管针剂,把针头保护套取下,针尖映射着银辉的亮光,刺痛了蔚珩的心。
    但时既迟却眉头都不皱一下,针尖被他毫不犹豫地扎进后颈,推动注射器,把抑製剂注入到红肿的腺体?上。
    他清楚地看见,时既迟的背后,密密麻麻一片针孔。
    依兰花的香味被风吹散,一小缕被吹到蔚珩鼻尖,他闻着勾人心弦的味道,才知道时既迟打抑制剂的原因。
    但他无法替时既迟分担或者解决。
    他甚至在首次闻到时既迟信息素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对着那个侧影硬了。
    不该这样的。
    他明明是心疼的。
    时既迟注射完抑制剂,头仰靠在巨石上,缓了缓急促的呼吸。
    待后颈上源源不断散出的信息素终于止住,消散在旷野里,时既迟才撑起身子,警惕四顾后,回了星舰上。
    蔚珩回去,冲了个凉水澡抑制住悸动,才倒在床上,用手肘掩着眉眼。
    Alpha的身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只好放在心尖,日思?夜想。
    时既迟听着他的描述,勾唇浅笑,当着蔚珩的面,解开纽扣,露出肩头,像是勾引,攀着蔚珩的脖颈,问他:“见色起意?”
    暗送秋波的双眼眨了眨,蔚珩的喉结随之滚动:“不,你内外兼修,我哪儿都喜欢。”他把时既迟按到床上,对方肩头的衣服便滑落下来,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时既迟今晚,也只穿了一件外套。
    蔚珩瞳孔骤缩,旋即笑了笑,触上时既迟的腰带,贴在时既迟锁骨上,沉声说:“故意的?”
    “我哪知道你在?”时既迟顺着他的动作抬起腰,抓着蔚珩起伏的头发,垂着眼看他,眼底细碎地涌着笑意,很快便漫上潮汐。
    时既迟不知道。
    蔚珩咬住对方的锁骨,手指搓了搓,便感受到时既迟的一阵震颤。
    他低头吻了下去,咬着时既迟红润的皮肤,嗓音粗重?:“既迟,再叫一声哥哥,好不好?”
    “想听?”时既迟嗓音发紧,却还嘴硬地撩拨他。
    蔚珩感觉脑后的手紧了紧,他被迫仰头看着对方:“想听。”
    时既迟唇间?被自己咬出齿印,气息发虚,拖着他的那只手向下移,刮过蔚珩的腺体?:“早上怎么跟你说的?你要是做到,别说哥哥,你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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