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11

    深夜下了場雷雨, 狂风呼啸着?灌入空荡寝室,雨水啪嗒啪嗒砸在窗户上。
    温度骤降。
    时?禮躺在时?既迟的床上, 听见?对面传来些许动静。
    他闭眼想了很多事,从时?既迟出生,到他们黏在一起分不开的童年少?年,再到时?既迟分化?、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然后是夜复一夜的偷吻,被父亲发现?后,日复一日的思念。
    他对时?既迟的感情不知何时?竟到了疯魔的地步,以至于如今, 曾经总是笑着?跟他亲近的弟弟,在知晓他的心意后,开始似有似无地躲着?他。
    他在阳台透了会儿气, 暴雨里潮湿的泥土味有些熏人,他的手臂被夹着?雨滴的冷风吹得冰凉, 伫立在湿冷的窗前。
    折射着?破碎水光的玻璃,和路灯映照出的男人的剪影。
    大?道?上的粉色夹竹桃被狂风骤雨摧残, 落在湿滑的青石砖面, 隨积聚的流水漂向?远方。
    他终于妥协, 在睡着?两个人的床边停住脚步。
    他的弟弟在梦里感到凉意,自发地蜷进身边的Alpha怀里。呼吸平缓, 睡得卷曲的头发胡亂地搭在额前,被路灯照亮的臉,安稳又乖巧。
    他隔着?一个人的身躯, 伸手摸了摸时?既迟的头发。手指虚浮在空中,蓬松的头发带来些许痒意,他终究没碰到时?既迟的皮肤。
    “既迟,哥哥对不起你。”
    他干涩开口, 声音像落地的蒲公英一样轻,吹散在风里。
    拥抱着?的两人毫无所觉。鬱淞搭在时?既迟腰间的手緊了緊,把人更深地揽入怀中。
    时?既迟蹭了蹭,仰起头,把臉从对方怀里露出来。
    多和谐的画面。
    时?禮牵起嘴角,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于是他抬脚離开,躺回时?既迟的床上。
    身下有东西在硌着?他,他把手伸进被窝,指尖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他抓起那东西,把它掏了出来。
    是时?既迟的睡袍。大?概前天起床脱下,忘了扔进洗衣机。
    贴身的衣物,上面沾滿了时?既迟的味道?,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散发着?清甜的幽香。
    他侧身笼住那件睡袍,把面料揉成一团,抵进怀里。低头在睡袍上磨蹭,鼻腔陷进柔软的包裹之中,闻到浓浓的依兰花的香气。
    可是他差点忘了,他弟弟的信息素有那样的作用。
    一股燥热从小?腹處传来,时?禮睁眼翻身,心里的人被眼前的Alpha遮挡住,他看不见?。
    他一手抱着?时?既迟的睡袍,另一只手探入被窝。
    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周边的一切都離他远去,只有时?既迟的脸慢慢浮现?、加深,全世界都好像只剩下这一个人。
    視野阵阵昏暗,手里攥緊的纸巾沾上湿痕,他把它揉成纸团,放纵地闭上双眼。良久,低低地笑了起来。
    对不起弟弟,他又犯了错事。
    他将纸团扔进垃圾篓,一同?丢弃的,还?有内心杂亂的邪念。
    洗过手之后,他把时?既迟的睡袍展平,藏进他自己的衣柜里。算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的念想。
    *
    小?吵一架后,时?既迟有意疏远时?禮,后者也自觉识趣地留未婚夫夫两个在寝室独處,他自己则在軍校转悠,练练肌肉,或者坐进模拟舱,在战場厮杀。
    鬱淞说是陪着?时?既迟,就真的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他洗漱,鬱淞也洗漱;
    他处理軍务,鬱淞就坐在时?既迟身后,抱着?人不撒手。
    身为?编外人员,郁淞不能出现?在軍校其他人眼前,即使?只是共处一室,别的什么都不做,他也喜欢这种感觉。
    只要跟时?既迟待在一起,对着?发呆也能讓他心滿意足。
    时?既迟今天有点忙,跟莫尔斯的通讯就没挂过。
    先是在背后放出证据,揭露霍奇森反叛的事实,把人打入军方的监狱。
    隨后看莫尔斯飞往里賽军区,趁犯人执行?死?刑之前,拷问作案动机。
    最后跟郁淞吃了饭,看了一场比賽。是从对方光脑里找出来的,多年前时?既迟在军校的那一战。
    是郁淞心动的起点。
    比赛的末尾,彩带在升空的气球间坠落,年轻的Alpha在镜头中央,傲气地扬起下巴,朝喝彩的众人揮手。
    而画面之外,时?既迟被抱到郁淞腿上,被人扣住脑袋亲吻。
    温柔缱绻的吻,不带任何杂念,只是专注地投入,好像这辈子都不想再分开。
    但郁淞知道?,今晚过后,他又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等待,不知时?既迟的归期,只能寄托在院里的花园中。
    一吻结束,时?既迟靠在郁淞肩头喘息。后者则是收紧手臂,在时?既迟颈窝里轻蹭。
    光屏投影上,比赛循环播放,还?是学生的时既迟换上作战服,扣紧带着?护目镜的头盔,胸有成竹地坐进机舱。
    郁淞关掉了影像。
    一直到睡前,时既迟都窝在郁淞怀里,分析往届的模拟大?赛。
    总这么躲着?时?礼也不是办法,他们会一起参加比赛。在大?家都是新手,没有实战经验的情况下,他们两个指揮之间的配合至关重要。
    思及此,时?既迟不由?走了神,轻叹一声。恰巧时礼回寝,手上拎了一大?袋食物。
    素馅的小?笼包,糯糯的香味飘满寝室。
    时?礼扫了一眼床上靠在一起的两人,神色未变,从小?厨房拿出三副碗筷,把袋子打开,放在桌子正中。
    他拍拍时?既迟的肩,把一罐雪绒果味牛奶塞进对方手里:“夜宵。”
    “好。”时?既迟关掉視频,从郁淞怀里抽离,坐在桌边,接过时?礼给的筷子,在碗里夹了一个小?笼包。
    时?礼温柔垂眸,视线里,时?既迟鼓起嘴吹了吹,在薄皮边缘咬了一口,里面的汁水便溅出,清淡的素馅鲜美可口,时?既迟眼睛一亮。
    时?礼看清他的反應,淡淡勾唇,转而看向?床上还?没有动作的人:“给你也买了,吃点?”
    郁淞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前一天还?针锋相对的人,忽然邀请他做客,总觉得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他的表现?实在坦然,郁淞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起身坐到时?既迟旁边,不确定地说了一句:“谢谢……哥?”
    “嗯。”时?礼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好像真的只是把自己当成这对夫夫的兄长,自若地坐在他们对面,没有多说一句话。
    时?既迟也感到奇怪,但是至少?现?在,他哥没有想跟他亲近的行?为?。應该、大?概、或许……是想通了吧?
    晚上睡觉时?,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套已经干掉,时?礼睡到仅剩的一张空床上,没再跟郁淞争风吃醋。
    时?既迟在他床上翻翻找找,又去看衣柜里,引得郁淞发问。
    他坐在床沿,不信邪地又抖了抖薄毯:“我睡袍呢?”
    “……”时?礼装死?。
    郁淞在自己床上拿起一件,时?既迟却摇头:“不是,我有两件。”
    两张床上都没找到,时?既迟只好先穿郁淞手里那件将就一晚,时?礼则悄悄打开光脑,下单了一件新的睡袍。
    次日一早,五六点钟天刚擦亮,时?既迟就送郁淞去军校外的星港。
    郁淞坐的是私人星舰,提前跟调控台打过招呼。他来的时?候双手满满当当,回去却一身轻松。
    下过雨的早晨澄澈通透,朝阳铺在远去的乌云边,明亮的金黄色光落到地面,给两个携手而行?的男人镀上金边。
    这次离开的人变成了郁淞。
    他在登舰梯下,磨蹭着?不想上去。时?既迟被他紧紧抱住,随着?郁淞的脚步,摇摇晃晃地相拥转动。
    “舍不得你啊,”他拖着?长长的音调,含糊的声音响在时?既迟发顶,“你要想我。”
    “做梦。”时?既迟轻笑。
    “还?是这么伤人……”郁淞嘟囔着?,嘴角却跟着?时?既迟一起扬起,“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时?既迟向?后扣住郁淞的手腕,指尖在他的终端上点了点:“你的通讯器是摆设吗?”
    他随口调笑,落在郁淞耳朵里,就是同?意郁淞有事没事找他吹牛煲电话粥了。
    郁淞吻在他的发梢:“可是看不到你,万一我走后,你又跟你哥……”
    “不会了。”时?既迟笃定道?。
    看时?礼的转变,大?概是以时?既迟的意见?为?先。就算心里还?有一点割舍不下的感情,也不会讓时?既迟做他不想做的事。
    只要时?既迟不同?意就好。算起来,其实第?一次也是因为?他松了口,所以才讓时?礼食髓知味……
    “好吧,”郁淞点头,“就算没有你哥,觊觎你的人那么多,谁知道?你会不会被某个人骗走。”
    时?既迟推开他,眼底是少?有的认真,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郁淞,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只认了你一个人做未婚夫。”
    他望着?郁淞愣怔的脸,忽然笑弯了眼。
    “小?狗,这是我给你的底气。”
    就算时?既迟对他并没有达到爱意的情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跟郁淞相处的时?候会感到舒服,做的时?候也是。
    不如就留下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当作他拒绝别人的理由?。
    “所以就算我跟我哥……甚至别的人,有过界的关系,你都有阻止的权利。”
    郁淞呆呆地陷进他的明眸里,心花盛放。
    却听时?既迟下一句说:“但我哥毕竟是我哥,他抱着?我长大?,对我很好,你就算讨厌他,至少?尊重一点。”
    “知道?了。”郁淞听话地应下,回想起前一句,他咕哝道?,“说得好像你会找十多个一样。”
    敢醋不敢言的委屈表情,讓时?既迟莫名生出一种逗弄的心思:“我要是真找十多个,你怎么办?”
    郁淞一股气堵在喉咙里,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见?郁淞不说话,时?既迟饶有兴趣地勾唇浅笑,缓缓贴近对方的身躯,手指在他唇间轻点:“大?度点啊,未婚夫。”
    郁淞被他的靠近迷得神魂颠倒,竟然顺着?对方的话仔细想了想。
    要是时?既迟真的……以后有了别人在身边,他大?概也舍不得离开对方。就像时?礼那样,他们都在他面前那样了,他还?是想尽办法让时?既迟留下他。
    时?礼骂的那句“舔狗”,某种程度上来看,也确实没说错。
    “你……”郁淞张了张口,狠话转了几轮,他一句都说不出,只能窝囊地说,“你别太过分就行?。”
    时?既迟追问:“怎样才算过分?”屈起的指节抵在郁淞心口上下拨弄,用指尖戳了戳,“是当着?你的面跟他们乱来,还?是干脆让你帮我找几个小?男生?”
    郁淞听着?他的话,脑子里闪过几个香·艳的场面,让他面红耳赤。
    “你真的要的话,也不是不行?……”他的底线一降再降,强行?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弱弱开口,“但是我得有个位置,你再怎么乱来,不能不要我。”
    “蠢,”时?既迟笑骂,抬手握着?郁淞的肩,让他面对着?登舰梯。膝盖顶起,抵在郁淞后腰上,把人往前一推,“放心,我不会跟别人那样。”
    郁淞被他推得踉跄几步,一脚踩在登舰梯上,扶着?栏杆才稳住身形。难舍地回过头,就见?时?既迟望着?他,挥着?手倒退。
    “去吧,我要上课了。”时?既迟说。
    在时?既迟的身影越来越远的时?候,郁淞从登舰梯上一跃而下,衣角翩然。他飞快地跑到时?既迟面前,在后者额前落下深深一吻,片刻即分。
    “老公……”他眉眼低垂,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我会很想你。”
    时?既迟拍拍他的脸:“好。”
    他歪头配合时?既迟的动作:“我会等你回来,跟我结婚。”
    “好。”时?既迟拖着?声音答应。
    应得敷衍且玩笑,郁淞侧头,轻轻咬住他的指尖:“别只说好。”
    “好,”时?既迟含笑,见?郁淞愈发委屈,他改口道?,“再见?。”
    会再见?的。
    郁淞于是也回应一句:“再见?。”
    他们两个之间,时?既迟总是走得洒脱的那个。从来都是他看着?时?既迟渐远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里。
    然而这次,时?既迟抬手,数着?光脑上的时?钟。
    “我看着?你走,想让我迟到的话,你就赖着?耽搁时?间。”
    他当然不介意让时?既迟迟到,可是不敢。
    军事伴随时?既迟的一生,他是全星际唯一的顶级Alpha,是天纵奇才。他会在这个领域占据一片天地,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发光发热。
    郁淞朝他挥手,学着?方才时?既迟的样子,一步一步后退着?走。直到登舰,他趴在舷窗上,时?既迟和周边的风景飞速倒退,星舰在跃迁点上停滞片刻,一飞冲天。
    银白的星舰很快没入云层,时?既迟转身欲走,却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高挺,手里提着?什么东西,烟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视线触碰上的刹那,Alpha朝时?既迟走来。
    不知道?时?礼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看了多久。
    时?既迟忽然有点心虚。
    刚才跟郁淞说的找十个小?男生,不会被他听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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