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09

    时既迟话里的意思已经明了。
    像在等待一场宣判, 时禮捏緊手中的筷子,红润的指尖抵在合金表面, 被挤压得泛白。他扯着嘴角,故作轻鬆地笑了笑,像是?种自我安慰,声線里带着一絲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
    “怎么,終于舍得给我一个?名分?”
    桌对面的Alpha冷眼讽刺道:“小三不是?名分?”
    他和时禮一样緊張。如果时既迟不给名分,他会是?唯一一个?被承认的床伴,但如果时既迟给了,
    那他头上青绿一片。
    他自然舍不得跟时既迟置气,哪怕时既迟身边挤满了人,他也?还是?想在其中抢占一个?位置。
    这意味着, 他会跟别人共同分享一份……算不上愛的感情。
    他不想。
    他听见时禮随口回应:“那要看?时既迟给不给。”
    是?了。无论?是?他还是?时禮,这件事都由时既迟决定?, 他们无权干涉。
    不管结果如何,他大?概都只能接受……
    手里的泉血石散发着石榴色的清透光芒, 他望向时既迟腹前。属于对方的那一块, 被悬挂在时既迟的脖子上, 跟他手心里的宝石相?衬相?映。
    他送出的礼物被随身配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心里的忐忑被抚平些许, 他挺直脊背,握紧手里的泉血石,视線重新上移至时既迟的臉庞。
    在两人的注视中, 时既迟摇了摇头:“不,这样对你们都不公平。”
    鬱淞心里石头落地,默默舒了口气。
    而时礼并不认同这个?判决,他垂眸盯着那支几乎被他折断的筷子。
    “不公平?”他短促地笑了两声, 再抬眼时,眼眶周围泛着淡红的血絲,“我和你未婚夫可没这么觉得。”
    时既迟心跳一滞。
    他从来没见过时礼这个?样子。
    印象里,他的哥哥一直都对他温柔细致,就?算被父親赶出家门,十年后重逢,也?只是?堵着气故作冷傲,实际仍旧对他百依百顺。
    因为刻骨的親情,时既迟把他哥看?作最重要的人之一。
    如今见兄长难过,他又怎么会毫无触动。
    “可是?我只把你当哥哥。”他移开目光,唯恐时礼翻涌着血丝的雙眼让他心软。
    “我不是?你哥!”时礼当即反驳,“早在十年前,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就?不是?你哥了。”
    甚至更早,在他对时既迟的親情悄然轉变为愛,在他忍不住欲念,对弟弟犯了错的时候起,他就?没有资格再当时既迟的哥哥。
    他隐忍着心里的苦涩,指节用力,那雙筷子竟生生被他折断。
    “咔嚓——”断掉的细长合金柱体飞出,越过桌沿,落到瓷白的地面,黑色的筷子极其扎眼。
    “除非,”他弯腰拾起筷子,把它们摆在桌面,断成两截的餐具再不能接上。
    正如兄弟二?人脱离掌控的关系,从越过那条线开始,注定?无法回到从前。
    时礼忽然发出一声笑,逼视着时既迟的眼睛,“你喜欢兄弟乱l?”
    “这样的话,我也?不介意给你当哥哥。”他仰靠在座椅后,抱手看?戏似的望向弟弟。
    时既迟否认:“不是?。”
    正是?担心他们的关系变成兄弟乱l,他才不肯接受时礼的感情。僅是?一起宣泄过的欲,都让他生出強烈的背德感。
    一阵沉默。
    烟灰色的眸底平静下?来,像在思索,最后毫无预兆地笑起来:“说到底,你是?不想承认自己?脚踏两只船吧?”
    倚在靠背上的身体坐直,前倾着压向桌沿,朝时既迟的方向偏轉些许。
    狭长深邃的眼里含着晦涩的笑意,让人分不清暗藏的温度:“尤其是?,和自己?的哥哥搞到一起。”
    对上那人微微牵起的嘴角,时既迟颔首:“我们这样不对。”脚踏两只船不对,跟哥哥搞到一起更不对。
    时礼嘴角笑意更深,咬着牙缓缓点头。
    “不对?”他骤然从椅子上站起,俯身贴向时既迟,伸手捏住对方尖削的下?巴,“你抱着我要我快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对?你自己?摆着腰迎合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对?你——”
    “我没想这样。”他越说越没羞臊,时既迟红着耳根打断了他。下?巴被抬起,时既迟下?意识往后躲开,晚香玉的味道却強势地向他压下?来。
    “是?,你没想这样,是?我上赶着逼你做这些事,”时礼膝盖从时既迟腿间顶入,陷进?椅子上狭小的软垫里,目光灼灼地探入对方眼底,“时既迟,你说跟他订婚是?因为睡过,我踏马后悔死了。”
    时既迟抬眼,以为他哥终于想通打算放过他,却听下?一句,他哥说:
    “我后悔没有在十年前就上了你,这样,你是?不是?就?会跟我订婚?”
    疯了。
    时既迟呆看?着他哥口出狂言,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会,”他不敢想象对方话里的结果,如果真?的是?那样,不僅仅是?父親,“我会恨你。”他执拗地仰起头,不带半分温情地望着他哥。
    妖冶惑世的臉,不肯屈服的神情。
    时礼喉间一紧,手指在时既迟的唇间摩挲片刻。
    “对,所以现在也?一样恨我吧,”他们之间仅剩的亲情,大?概已经断掉,时既迟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哥哥。不过,这样也?好,时礼沉眸笑道,“那就?让你恨死我好了。”
    鬓边的碎发被拨到耳后,炽烈湿深的吻探入时既迟的喉咙。身上的人显然失去了理智,像是?要把积攒已久的爱与怨,统统喂给时既迟,让他体会到自己?无法自抑的情感。
    时既迟反抗的双手被时礼拢到一起,强行按在他的心口。激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轻薄的衣物传递到时既迟指尖。
    “时既迟,你看?看?我,”他的声音含糊,就?連说话也?舍不得从对方口中退出,“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哥,就?剥夺我爱你的权利。”
    近处的空气都被兄长肆意掠夺,因缺氧而头皮发麻。他心下?一狠,挣开了被紧紧控制住的双手,把人从他身上推开。
    桌子都被撞开几寸,早已放凉的汤汁晃荡着油腻的光,从碗沿泼出些许,在桌面缓缓蔓延。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时礼被扇得臉偏向一侧,伸手捂住掌印,挑眉掀起眼皮。
    “时礼,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他听见时既迟忍无可忍的警告。
    被吻过的唇泛着水光,与眼眶里的泪意一同闪耀。几缕杂乱的发丝被汗水沾湿,黏黏地粘在额前,衬得时既迟的眼神?越发愠亮。
    掌心落到时礼脸上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兄弟两个?从未起过冲突,小打小闹也?不会拳脚相?向。
    从小到大?护着他的哥哥,他居然就?这么打了下?去。
    脸上的红掌印不算明显,大?概因为对方是?他哥,他还是?收了几分力。但那抹红色的印记,好似烙印进?时既迟的心底。
    “第?一次叫我名字,”时礼眯眼笑了笑,眸光越发灼热,却終究没再向弟弟靠近一步,“时既迟,外面的公子哥儿还好声好气骗着他们的男宠,”
    说到此处,时礼阖眸缓了缓气,再睁眼,一片酸楚的红色,“我踏马干涉你的时候你抱着我不鬆手,爽过了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
    语速渐急,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他终于泄气,似是?自嘲地牵扯嘴角,“时既迟,在你眼里,我连个?鸭子都比不上吗?”
    “哥……”时既迟摇着头,張口嗫嚅半天?,竟也?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他怎么会把时礼跟那些人比较?时礼又何苦自降身份呢?
    没有等到时既迟的回应,时礼像是?看?透了什么,笑容凝固在嘴角,认命地点了点头:“好。”
    视线在时既迟和鬱淞之间扫过,他咽下?喉头的哽塞,眼尾发红,却笑出浅浅的褶皱,“好……”
    “你们慢慢吃。”他想再揉一揉时既迟的头,最终还是?忍住,留下?一句话,便砸门而出。
    “砰——”门框瑟瑟发抖,连对面的窗台都在震颤,玻璃落在桌面的光斑偏移跳动。
    人已经被门板遮挡住,清贵孤寂的背影却印在时既迟脑海里挥之不去。
    本?该松一口气的。
    他终于摆脱哥哥病态般的爱了不是?吗?
    时既迟愣愣地望着门板,仿佛那个?人还在几步之外,像磨人的鬼一样纠缠着他。
    指尖触上心口的时候,他忽地想起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
    十年前兄长离开家门就?是?这样。
    彼时他刚从梦里醒来,一向吵闹的楼下?诡异的寂静。他拉开房门,从栏杆上趴着往下?望去,只见全?家人都围在会客厅里,人群正中心,时礼梗着脖子跪在父亲面前。
    听见楼上的动静,窃窃私议的家仆都识趣地住了嘴。
    还没等他弄清事情经过,父亲便扔给时礼一张黑卡,让时礼滚出时家。
    那张卡砸到时礼脸上,充满羞辱和失望。
    时礼捡起卡片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拿钱就?走。
    可是?没有,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黑卡扔向父亲的胸膛。末了,郑重地向父亲鞠了一躬,以谢养育之恩。
    从头到尾,他只在从地面起身时,看?了时既迟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黑色的衣角被屋外涌入的疾风扬起,时礼一走,再没有回来过。
    如今回想起,时既迟幡然醒悟。他以为薄凉的、不念兄弟情义的眼神?里,其实压抑着对他无穷无尽的不舍……和爱。
    可时礼孑然一身,他什么都不要。没有时家的强大?后台,没有父亲的广阔人脉,他自己?闯入军方,摸爬滚打站上教授的位置。
    心口被酸胀的情绪堆满,时既迟收回视线。
    希望这次离开后,时礼不要再固执地吊死在他这棵树上了。
    腰间被两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时既迟转头,差点碰上郁淞骤然贴近的脸。
    Alpha埋在他的颈窝里,明明心里醋意翻天?,却还哄着时既迟,柔声道:“老公,你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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