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自杀

    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安静得几乎压抑。
    商言推开那扇沉重得玻璃门, 门把在他掌心留下一片冰冷。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檀香的香薰勉强覆盖。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地“滴滴”声。
    商言自从那天?发?现商见迟私下交易后,并没?有对商见迟进行什?么处罚。
    只是关了禁闭而?已,从心而?论, 他也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恨到自己要下杀手。
    他只是想抓住前世杀他的人, 却没?必要草木皆兵, 把所有人都伤害。
    更何况, 这还是他曾经最为宠爱的小儿子。
    商言心情?复杂, 他轻叹了口气,还是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却没?想到,再次见面, 传来的居然拭商见迟“自杀未遂”的消息。
    “也许商见迟就是畏罪自杀呢?没?必要为这种人心软。”、
    应拭雪的小鹿眼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商言,发?现男人脸色不好之?后。
    他原以为商言再为没?能追查到毒药来源, 断了线索而?闷闷不乐。
    可看懂商言泛红的眼角, 他突然觉得他想错了。
    嘴上还在说着的话也越来越小声。
    应拭雪心下明白。
    就算商言再怎么冷酷, 说不爱自己的养子, 此刻还是会?心疼养子。
    自己于?这个家?里, 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
    商言感觉到臂弯上的温热消失了。
    他回头, 看到应拭雪主动松开了自己, 站在不远处,眼尾泛着绯红。
    “为什?么松开我了?”
    商言穿着黑色大衣, 微垂的凤眼,带着几丝微不可察的疑惑盯着应拭雪。
    说着, 宽大的手向应拭雪伸过去,看着对方依然不为所动的模样,商言沉默片刻,抬步。
    “我只是觉得商见迟更想见到的会?是你, 而?不是我,更何况这是你们之?间的……”
    应拭雪犹犹豫豫地说。
    商言轻笑一声,温热的手掌附在应拭雪的手上,十指紧扣:
    “应拭雪,你既然嫁进来了,就应该明白。”
    应拭雪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和力度。
    怔愣了片刻,呆呆地抬头,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该明白什?么?”
    “夫妻应该同进同出。”
    说着商言牵起应拭雪的手,在对方那双懵懂的小鹿眼前晃了晃,薄唇覆盖在应拭雪带着湿意的眼睫上:
    “所以,明白了吗?”
    应拭雪眼角一滴泪珠慢慢滑落,踮起脚,在商言脸上印下一吻:
    “明白了。”
    商言看着眼前小鹿眼蒙着雾气的模样,恍惚间想起了前世,应拭雪也是这样对自己的。
    那时他在着手处理?一笔生意,要去墨西哥最乱的交易区。
    在他坐飞机离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追着跑过来的人,不是他的养子,而?是应拭雪——一个追逐了自己许久,却从未得到回应的人。
    风雪夜,青年就这样站在他的对面,轻声说要和他一起走。
    那时候,商言纵使早就在商场上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一颗热枕的心捧在他眼前,他仍忍不住动容。
    可他不能动摇,因为应拭雪和自己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微微瞥过头去,本能压制住心间的轻颤,冷声道:
    “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父亲,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商言原本的回忆,被商见迟带着哽咽的声音打断。
    一个温热的身体扑进了商言的怀里。
    商言不喜欢和人亲近,更何况这是还没?有洗清嫌疑的养子。
    他愿意给对方机会?,不代表就毫无嫌隙。
    商言微微蹙眉,准备将怀里的商见迟拉出来。
    却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商言错愕地回头,发?现是应拭雪,一贯软绵绵性格的人,此刻微微挑眉,唇边一如既往勾着笑,眼里却全是冷意:
    “见迟,保持分寸。”
    商见迟看见了应拭雪,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一般。
    他看了眼商言,眼神颇为复杂,又像疯了一样,爬下床,翻着日历。
    “商见迟,你疯了吗?”
    商言看着商见迟像条失心疯的疯狗一般,一把揪住了商见迟的病号服。
    单手扣住商见迟纤细的,还缠着纱布的手腕,轻松将人抵在墙上,高?大身影完全笼罩住对方。
    他原本以为商见迟会?对自己又踢又咬。
    可在商见迟看到日历上的日期后,泪水顺着对方苍白的脸颊滑落唇角。
    商言的脸上被一双冰冷的手抚上,商见迟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癔症一样:
    “太好了,父亲,你还没事。”
    商言的凤眼冷淡地看着商见迟这副悲喜交加的样子,有些不耐地皱眉:
    “商见迟,你是不是还忘了些事情?”
    商见迟听到这句话,像是回神了一般,几乎是黏在商言脸上的手也松了几分力道。
    商言趁着这个机会?甩掉了那双手。
    商见迟见到了商言退了一步,自己又往前进了一步,缓慢地挪到商言旁边。
    而?应拭雪也因此被彻底的隔离出来,像个外人一样地站在一旁。
    “是什?么事情?呢?是父亲的生日吗?父亲的生日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商见迟看着商言凤眼眼底的冷色,他知?道父亲此刻已经生气了,背后已经出满了冷汗,但他还是明知?故问地说。
    商言勾起商见迟的下巴,嗤笑一声,凤眼沉下来。
    另一只手解开缠在商见迟手腕上的纱布,露出狰狞的伤疤,在商见迟恳求的眼神里,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疼痛让商见迟忍不住嘶嘶出声。
    但商言却丝毫没?有放轻手上的动作,反而?继续下按,修长的手指在那条缝合线上轻轻滑动,宛如游蛇。
    薄唇轻抿,唇角上扬,商言并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玩弄着商见迟的伤口,等待着对方开口。
    “父亲是想问自杀的事情?吗?”、
    商见迟疼的,额角冷汗不断滴落。
    终于?忍不住开口。
    商言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退后一步,和商见迟拉开了距离,又站到了应拭雪的身边,挠了挠应拭雪的手心,像是在安抚一般:
    “小雪,把手帕给我,沾到了脏东西,要擦擦手。”
    商见迟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但他不会?对忤逆商言,不代表不能对应拭雪摆脸色。
    “商见迟,注意你的表情?。”
    商言一下子就看到了商见迟那暗戳戳的表情?,冷声道。
    “我不是自杀,是有人把我迷晕了,想要来杀我,伪造成?我自杀。”
    商见迟颇为不服气的收回眼神,面色平淡地说出最为令人震惊的事情?。
    “你觉得这有任何的可信度吗?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商家?来杀你?”
    应拭雪觉得自己简直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样,心下觉得商见迟又在撒谎,反问道。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必要和你纠缠了。”
    应拭雪说完,就挽上了商言的手,准备拉着商言离开病房。
    商言的那双凤眼意味不明地瞥了商见迟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商见迟网开一面,商见迟回乖乖说出实话,却没?想到对方还是执迷不悟。
    商言抬脚就准备离开病房。
    “是应家?的人,是应拭雪,我的小妈的家?里人想杀我。 ”
    商言停下了脚步,应拭雪则难以置信地回头看过去。
    商见迟颇为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应家?为什?么要杀你?你真是疯的没?边了。”
    应拭雪感觉商见迟真是为了拉自己下水无所不用至极,可当他转身看到商言眯起的凤眼。
    应拭雪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心底告诉他,商言不会?相信商见迟的,但他不敢赌,他太害怕看到商言眼底不信任的神色了。
    应拭雪的手指悄悄地想要勾住商言的手指,想要告诉对方,自己没?有做这种事情?。
    可商言修长纤细的手指却与他错开了。
    商言接过了商见迟递过来的文件,纸张滑到商言面前。
    那是一份药物成?分检测报告,右上角印着应氏制药的logo。
    “父亲,那天?我不是要和人去交易什?么东西,我只是打算找人看看这份药的成?分。”
    商见迟看着商言,字字恳切:
    “就算是应家?因为婚姻搭上了我们家?,但是,总归不能因为这一点?,就对这种违规的药物进行发?售吧。”
    “应家?新研发?的神经类药物,临床试验阶段。”
    商见迟声音发?颤:
    “含有某种成?分,长期服用会?导致肾衰竭。”
    商言目光扫过报告,表情?纹丝不动。
    应拭雪瞪大了眼睛,他拿起报告,却发?现里面确实有这个成?分,可他明明没?有放进去,他记得清清楚楚。
    “应拭雪参与了核心研发?。”
    商见迟补充道,脸上挂着甜甜的无辜的笑容,眼睛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应家?破产了,他们想靠这个翻身,所以……”
    “所以?”
    商言放下文件,饶有兴趣的反问道。
    “所以明知?道有问题还是推进了审批流程!”
    商见迟突然提高?音量:
    “父亲,应家?这是在拿人命冒险。 ”
    商言嗤笑一声,一掌将文件拍在桌面上,他俯身,黑色西装包裹的宽肩在商见迟面前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商见迟本能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扶手椅,纵使吃痛也不敢发?声。
    “证据。”
    商言声音很轻,却像出鞘的刀一般,让商见迟的心一沉:
    “我要完整的证据链。”
    “这就是证据!”
    商见迟指着报告:
    “这就是我找的第三方机构。”
    “哪家?机构?”
    商言打断他,怒意化作热意涌上他的心头,他单手解开西装扣子,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商见迟喉结滚动:
    “样本获取途径?检测人员资质?一个都没?有还在这里叫嚷,商见迟你好歹是我商言培养出来的孩子,不至于?蠢成?这样吧。”
    商见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商言按住急不可耐的应拭雪,像特助使了个眼色,要他带着应拭雪出去。
    现在是他和坏孩子处理?家?事的时间
    “谁给你的报告?”
    “我,我不能说。”
    商言停在一步之?遥,忽然伸手捏住商见迟下巴,强迫他抬头。
    这个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力道大得让商见迟疼得抽气。
    连商言自己都看不懂,商见迟这种死?鸭子嘴硬是为了什?么。
    难道承认自己的错误,说实话不好吗?
    “见迟。”
    商言拇指擦过商见迟颤抖的唇:
    “你今年十九岁,不是九岁,我没?有难么多时间和你玩这些弯弯绕绕。”
    他松开手,转身按下内线电话:
    “林秘书,联系法?务部,准备诽谤诉讼文件。”
    说完停顿一秒:
    “对象?商见迟。”
    “父亲!”
    商见迟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您不信我?”
    商言背对着他整理?袖扣,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一如商言彻底对不知?悔改的商见迟失望:
    “我信证据。”
    他转身,眼神落在被遗忘的报告上,冷笑一声,像是嘲讽商见迟的天?真:
    “而?不是这种漏洞百出的废纸。”
    商见迟突然冲上前抓住商言手腕:
    “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偷换临床试验数据!”
    他声音嘶哑:
    “但我没?有!我偷偷做了检测才发?现问题!”
    他跪在商言的面前,几乎是竭尽全力地苦苦哀求着铁石心肠的父亲:
    “求您了,就信我这一次,这关乎着您的性命。”
    商言眼神一凛,反手扣住了商见迟想要触碰自己的手腕。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商见迟,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冰冷,锋利,丝毫不信任对方的说辞。
    “账户。”
    商言命令道:
    “转账记录。联系人。”
    商见迟报出一串数字。
    商言单手拨通另一个电话,用德语快速交代了几句。
    等待回复的间隙,商言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
    在三个养子里,他最不怀疑的就是商见迟,对方的脑子和对自己的情?感,都没?有支撑着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能力。
    可现在连他也没?有办法?为商见迟的疯言疯语辩解。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时眼神已经变了:
    “见迟,从现在起你被禁足在主宅。”
    “什?么?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商言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资料——商见迟名下某个离岸账户近三个月的大额流水,以及他与某制药公司高?管的密会?照片。
    “解释。”
    商见迟踉跄后退,撞翻了床边的扶手椅。
    他摇头的样子像个不知?所措的困兽:
    “不是……这不是……”
    商言突然暴起,一把揪住商见迟衣领将人按在一旁的窗户上。
    玻璃因撞击发?出闷响。
    商言另一只手撑在玻璃上,肌肉线条在西装布料下绷出颇为有力凌厉的弧度。
    “听着。”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者永远闭嘴。”
    商见迟望着眼前那双许久不见的凤眼,眼里充斥着怀念一般,一寸寸拂过。
    商言被弄得脸上有种毛茸茸的痒感,他皱着眉后退了一步。
    领带却被商见迟拽住,向前扯,他踉跄几步,用手撑住了。
    二人的距离却非常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二人之?间,引起商言的一阵不适,他刚要开口,商见迟却快他一步:
    “如果我说我看到了前世呢?”
    “看到了前世,你是因为应拭雪才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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