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雨夜

    雨幕中的酒店灯火阑珊, 商语冰穿过旋转门时,西装裤脚已经被雨水浸透。
    酒店经理诚惶诚恐地引路:
    “商总在那边……我们实在劝不动。”
    商语冰知道父亲这几天一直不高兴,应该是因为应拭雪。
    那天应拭雪在仓库, 看到了父亲和商牧野的亲昵,回家后就闷闷不乐, 一直躲着父亲。
    对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又或许是因为父亲的亲昵让他?生?出?了错觉。
    意味商家的家主, 真的会喜欢上一个破败户的孩子, 才敢如此的无法无天。
    可应拭雪不知道的是,父亲有太多人觊觎了。
    他?的恃宠而?骄,都?是给别人的机会。
    他?看向绿化带旁,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姿态随意的倚树而?坐,即使醉得神志不清, 商言得坐姿依然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左腿屈起, 右腿舒展。
    昂贵的定制西裤展露出?大腿结实的肌肉线条。
    只不过胸前的灰色马甲扣子, 被一个贱人的手扒开, 露出?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 半透明的布料紧贴在腹肌的轮廓上,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另一人穿了件V领毛衣, 右肩的衣料已经滑到了手肘处,露出?了大片雪白的皮肤, 手指不知廉耻地抚上父亲地胸膛。
    商语冰知道这位是父亲的老友,但本能的嫉妒, 仍然让他?忍不住冷声道:
    “滚开。”
    那人倒也?不恼怒,只是带着玩味的笑上下打量了一番商语冰,啧啧了几声:
    “你现在还能叫我滚开,要是新进去的应先生?要你滚呢?他?们是夫妻, 要过一辈子的,你到时候不也?是得乖乖让位?”
    商语冰对对方的狗叫恍若未闻,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父亲。
    商言缓缓抬头,小雨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落,酒精将他?素日里锐利的眼尾熏得泛红,却丝毫遮不住凤眼里如墨的暗色。
    他?发现自己的好孩子在看自己,凤眼有些迟钝地锁定了商语冰;。
    商言盯着商语冰看了几秒,突然勾起唇角。
    像是猎手在逗弄自己的猎物一般。
    “语冰。”
    商言的吐字比平时慢半拍,声音低沉:
    “好孩子,过来。”
    这两个字明明是命令句式,却因沙哑的尾音平添几分暧昧。
    商语冰喉结滚动,顺从地靠近,立刻被带着酒气地灼热手掌扣住后颈。
    商言修长地手指在他?颈边的动脉摩挲,温度烫得惊人。
    “您喝多了。”
    商语冰声音发紧,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了些不可言说的变化:
    “我接您回家。”
    商言低笑一声,突然拽着商语冰的领带迫使他?低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吐息打在彼此的脸上。
    商语冰甚至能数父亲睫毛上沾的雨珠
    “你觉得我喝醉了自己不会回家吗?”
    商言呼出?的热气带着白兰地的酒香。
    商语冰贪婪地嗅着父亲的味道,感觉自己好像也?喝醉了一般,忍不住说出?了逾距的话:
    “是我想来接您。”
    “接我?”
    商言拽着商语冰的领带,像是牵着一条唯自己是从的大型犬:
    “我不是给应拭雪打了电话吗?”
    商语冰想起了那时的情景,应拭雪还在吃醋,直接闭门不出?,最?后接到电话的变成了自己。
    而?不是父亲那名正言顺的妻子。
    忠诚让他?本想将实话全盘托出?。
    可看着眼角泛着醉意的父亲,如果他?此刻说了些无伤大雅的谎话,也?许就能彻底把那个贱人赶出?商家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小妈闹脾气了,不肯来接您,所以我来接您了。”
    商言听见了商语冰的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不予置评。
    但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伸出?了受,搭在了商语冰的肩上,如蝶翼的眼睫微垂,带着一种?少有的脆弱感:
    “我的好孩子,带我回家吧。”
    商语冰唇角忍不住地勾起。
    他?今天特意选了件贴身的,面料柔软的衬衫,为的就是方便他?和父亲的肢体接触。
    但他?要让父亲主动提出?来。
    毕竟他?是最?听话,最?守规矩的孩子。
    他?先让父亲搭在自己的肩上,却故意走的摇摇晃晃的。
    商言感觉天旋地转,他?一只手扣住了商语冰的手腕:
    “背我。”
    他?命令道,声音里的醉意掩不住上位者的威严。
    可话语落下吃吃没有等来商语冰的动静。
    他冷淡中透着不满地说道:
    “怎么?你不愿意吗?”
    “愿意。”
    商语冰沙哑着声音说,心?跳快地要跳出?胸膛。
    父亲压上来的时候,商语冰的肌肉瞬间紧绷。
    ——父亲的胸膛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服,仿佛在灼烧着他?的背。
    两条长腿环在他?腰侧,红底皮鞋时不时扫过在他?小腹前。
    最?要命的是商言偏要凑在他?耳边说话,唇瓣时不时擦过他?耳廓:
    “走稳些。”
    商语冰突然回想起了过去他?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时光。
    那时候他?的弟弟们还没有来这个家。
    他?是因为父亲欠债被商言带回去的。
    记忆里的暴雨远比现在凶猛。
    父亲欠债虐待他?,他?被带回去的时候也?格外瘦弱,商言很忙,他?一天到头也?见不了男人一面。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能有口?饭有条命就很不错了,毕竟他?的生?父还欠着对方那么大一笔钱。
    他?抱着膝盖蹲在垃圾桶旁,校服被扯烂,露出?的手臂上全是青紫。
    三个高大的男生?围着踹他?。
    “哑巴就是欠收拾。”
    商语冰被领头的人揪起了头发,他?闭上眼,顺从地准备再?一轮的毒打。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皮鞋踏过水洼的声音:
    “挺热闹。”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商语冰抬头,雨水模糊的视线里,一个修长身影立在巷口?。
    黑伞下,男人穿着修身的黑色风衣,腰间别着一把刀,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商言只是来附近谈生?意。
    他?本不该管这种?闲事,但打狗也?要看主人。
    此时的商语冰就是自己的家犬。
    “滚。”
    商言甚至没提高音量,只是微微抬起凤眼。
    领头男生?还想逞强:“关你屁——”
    话音未落,商言的伞尖已经抵上他?咽喉:
    “”我说。”
    商言用伞尖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脸:
    “滚。”
    巷子里只剩下雨声。
    商言蹲下身,风衣下摆浸在污水里也?毫不在意。
    他?伸手想查看少年伤势,却被猛地躲开。
    “别碰我!”
    商语冰像受伤的小兽般龇牙。
    商言挑眉,直接掐住少年下巴强迫他?抬头。
    掌下的脸脏兮兮的,跟着他?也?不知道狐假虎威过点好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跟他?那渣爹一样虐待他?。
    他?想叫这小孩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索性也?放弃了。
    商言脱下风衣裹住少年,布料对于瘦小的身躯来说太大了,直接垂到脚踝:
    “能走吗?”
    少年摇头,又立刻点头。
    商言嗤笑一声,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商语冰在他?怀里僵成一块木板,却小心?地不让自己身上的污水弄脏对方的风衣。
    “商先生?!”
    学校主任气喘吁吁地追来:
    “这孩子又逃课了,我们现在就带他?回去。”
    “不用了。”
    商言打断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警惕的少年。
    “我带他?走。”
    雨更大了。
    商语冰被塞进一辆黑色轿车,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不敢乱动,湿透的裤脚在座椅上留下水渍,让他?窘迫得耳根发烫。
    “对不起……”
    他?小声说。
    商言正用方巾擦手,闻言瞥了他?一眼:
    “为什么打架?”
    “他?们往我书上撒尿。”
    “所以你就一个人对抗三个?”
    商言轻笑。
    “愚蠢。”
    商语冰攥紧拳头:“我不怕他?们。”
    “不怕和送死是两回事。”
    商言丢给他?一条干毛巾。
    “擦干净。”
    车停在商宅时,雨已经小了。
    商语冰被带进商言的浴室,佣人要帮他?脱衣服,他?死死抓住衣领不放。
    “出?去。”
    商言挥手遣退佣人,自己挽起袖口?:
    “转身。”
    商语冰耳尖通红地转身,感觉到冰凉的手指解开他?衬衫纽扣。
    布料黏在伤口?上,揭开时他?忍不住抽气。
    “疼?”
    “不疼。”
    商言扳过他?肩膀,少年单薄的胸膛上满是新旧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肋处一道烫伤,已经结痂了,形状像个烟头。
    “谁干的?”
    商语冰抿唇不语。
    商言也?不追问,只是用沾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擦拭那些伤口?。
    他?的动作出?奇地温柔,与冷峻的外表截然不同。
    “为什么帮我?”
    商语冰突然问。
    商言停下动作,对上少年执着的眼神。
    为什么呢?因为少年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在雨夜里挨打却不肯哭的自己?还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极了小时候被端上餐桌的那条黑狗?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商言最?终只这么说:
    “是我的所有物。”
    商语冰瞪大眼睛。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商言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俊美。
    商语冰犹豫了片刻问:
    “我可以改姓商吗?”
    商言勾唇:
    “随你。”
    回忆如潮水退去。
    现在的商语冰背着醉酒的商言,他?从不恨明月高悬,却恨明月照过他?,却又将他?抛弃。
    “父亲。”
    他?轻声说:
    “我们到家了。”
    商言“嗯”了一声,手臂无意识地环紧他?的脖子。
    商语冰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确保不会弄醒他?。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看着自己的父亲。
    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取向,白衬衫纽扣也?解开,露出?淡粉的胸膛。
    商语冰看着父亲湿润的一张一合的唇。
    像朝圣的信徒,贪婪地吮吸这温热的贡品,在父亲苍白的脖颈上,种?下一朵朵暗红的花。
    既然应拭雪可以,他?会比应拭雪对父亲更好,所以为什么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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