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俞清然穿上宽大的外?衣, 一边系带子,一边吩咐他:“你把这收拾了也赶紧去洗漱, 我先做课业。”
    “嗯。”贺知衍拿来一条干净的干巾,去给他擦发,“先擦一擦,睡之?前再梳理。”
    两人靠得近,俞清然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信香。
    幽幽冷香让他的信香有些躁动。
    两人的信香太契合了,既容易被对方?安抚,也容易冲动。
    俞清然屏住呼吸, 从他手里?拿过干巾,快速且小?声说:“我自己?来。”
    “怎么了?”贺知衍看着他,从他眼睫微颤的神情里?觑出端倪, “想要我的信香?”
    俞清然自顾自擦着后颈的湿发, 闻言故作冷淡道:“谁想要了?臭烘烘的,我又?没有闻臭的嗜好?。”
    “倒是我的错了。”贺知衍还是笑,他抬手,极其顺利地勾着对方?的脖子把人带了过来,“那是我想要了。”
    说完便?低头吻了过去。
    俞清然没有拒绝,也不知是因为被他安抚之?后就一直待在一起还是何种原因, 他此时确实很想亲近贺知衍。
    只是迟疑一瞬便?张开了嘴。
    而贺知衍此次的亲吻也不似之?前几次,凶狠且急, 这次他很慢,很温柔, 就像故意让俞清然感受他似的。
    俞清然从亲吻中品尝到了那股令他心旷神怡的冷香,好?似琼浆玉液,扫除了他听学一天的疲惫。
    贺知衍离开他的唇,却没放开他, 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呼吸连着呼吸,视线锁着视线。
    如果是之?前,俞清然是明显能从眼神知道这人对自己?的欲。念的,那是一个天乾对自己?坤泽与生俱来的征服欲,可这会,贺知衍的目光却柔情似水,像是看着天边的那抹月光。
    这让俞清然怪不好?意思的。
    “为何这样看着我?”
    “因为在梦里?,你也曾这样看过我。”
    “我才不会。”
    “谁说得准呢。”贺知衍笑笑,松开了他,“去做课业吧。”
    俞清然想了想,捏着干巾问他:“梦里?的我,心悦于你?”
    “那可喜欢了。”
    俞清然观他表情,总觉得他在骗自己?:“你梦里?的你是个傻子,我为何会心悦一个傻子?”
    “唔……可能你爱好?独特??”贺知衍假作思索。
    越说越觉得是这王八蛋胡扯。
    俞清然把干巾甩给他:“快去洗漱。”
    可能真是要夏天了,夜里?居然会觉得热。
    俞清然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后颈。
    ***
    院子里?的那颗石榴树坠着累累果实。
    表皮鲜红的饱满果实从绿色中探头而出,圆圆鼓鼓的讨人喜爱,俞清然从院子路过时,只一眼,他便?确定自己?是在梦中。
    忽然,小?腹传来异样感,俞清然的眼睫颤了颤,他下意识把手搭在小?腹上,宽大衣裳看不出身形如何,可上手却很清楚,小?腹处弧度起伏……
    俞清然颤颤然地放下手,内心起了忐忑,他知道这个梦是延续了上一次,而且通过时间来看,此时应该是怀孕四个月左右。
    可他却很清楚自己?未被他人标记过,因为他感觉到了拉扯感,香体在躁动,身体却处处透着疲惫。
    甚至于他自己?都能闻到那股不老实的橙花信香。
    他知道自己?接受过安抚后的模样,所以很确定。
    身旁跟着的俞晖不知他为何停下脚步,也停了下来:“少爷?”
    俞清然看向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俞晖很累,像是老了一圈:“俞晖。”
    谁知俞晖却是紧张看向他:“又?难受了?”
    俞清然摇了摇头。
    俞晖松了口气:“这两日忙,未去贺少爷那拿新的衣裳手帕,您再忍忍,一会结束议事,我们再去找他。”
    “季平安?”
    “少爷又?忘了,贺少爷已经认祖归宗,改回本名?了。”
    俞清然念着:“不都是他吗?”
    俞晖过来扶他,往老夫人的院子去:“唉,可三少爷觉得季平安这名?字俗气,不准家里?再提。”
    俞清然道:“希望一个人余生平安顺遂,怎会俗气?”
    “那又?怎样呢?三少爷才是贺少爷的夫郎。”
    一句话让俞清然哑口无言,有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这是在梦中。
    梦里?的季平安不在他身边,不是那个会捉弄他的欠揍少年。
    说来这个梦也是奇怪,如果真是与上一个衔接,那上一个与他最开始做的那一个,应该也是衔接上的。
    时间顺序很好?确定,第?一次是梦到季平安与俞清禾成了亲,第?二次是“他”有了身子,而这一次,他想到刚刚手心的触感……
    沉默间,老夫人住的院子也到了。
    俞清然走进?去,却见堂内,一侧坐着他爹,一侧坐着他二叔、俞清瑞和俞清禾夫夫。
    这个梦当真是奇怪。
    他明明从未见过痴傻的季平安,可这一眼,从季平安的坐姿与神态,他却能一眼分辨出,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季平安。
    俞清然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在俞晚道身边坐下。
    老夫人居于上首,她见人到齐了,开口说道:“既然人齐了,那就来议一议小?瑞的事。”
    俞清然不知道俞清瑞有什么事严重到需要全家坐在一起下决断,但?也可能是梦的原因,所以他未开口。
    老夫人视线转了一圈,从急切到流于表面?的俞清瑞再到面?色无惊无喜的大儿子父子,最终落在俞晚道身上:“老大,娘知道你一向不满我偏心老二,之?前的事都可以不提,但?这事是为了俞家,你就算心里?有怨,也得放下了,如今既然有这样好?的机会,不管你在想什么,都得拿钱出来把这事做好?。”
    俞清然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他自己?是很想笑的。
    这梦真的稀奇,竟然连老夫人会说出什么话都一模一样,没错,就算是现实,俞老夫人的偏心也是摆在明面?上,从来不屑于遮掩。
    本来他不想说话,想着坐一会看他们扯什么旗,但?听到这是真的有点忍不住:“不知祖母要我爹拿多?少钱办什么事?”
    “小?禾说了,只要你们拿出五十万两,他就能求贺家帮小?瑞求一官半职。”
    一时间,俞清然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买官鬻爵?”
    老夫人似是不满俞清然的用词,以拐击地,义正词严道:“这都是为了俞家。”
    谁都有资格说为了俞家唯独老夫人没有。
    在现实里?受这偏心老太婆的打压也就算了,可现在是在梦里?,于是俞清然撑着椅子扶手,坐直了,将?背靠在椅背上:“祖母,这到底是为了俞家还是为了大堂哥,大家心里?都有数,没必要扯大旗粉饰太平。”他又?看向俞清瑞,“买官鬻爵,亏你想得出来,贺家家风严正,岂会与你同流合污?你以为将?季平安赘入你二房,贺家就任你拿捏了?这事但?凡流出半点风声,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俞清瑞,你想要什么东西大可自己?去争取,就算是考个童生,我都敬佩你。”
    他一口气说完,似是吐出郁结心中许久的恶气,浑身舒爽,他看向自自己?出现,视线就落在他身上没转移过的贺知衍:“还是你无论如何都会帮俞清禾达成心愿?”
    痴傻的贺知衍却摇摇头,他慢吞吞说:“大哥让我,不要参与俞家的事。”
    此言一出,除了大房,老夫人和二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俞清然便?笑了,他笑的恣意:“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俞晚道这才开口:“母亲,此事绝无商议的余地,若您不放心清瑞,我可以将?手头上一部分产业交给他。”
    老夫人以掌击桌,拍的啪啪响:“白身岂能与官身相比?做个商人能有什么出息,外?边人称你一声俞老板又?如何?在入仕面?前,你不还得点头哈腰?”
    俞清然冷笑道:“祖母,可您今早吃的燕窝粥,喝的人参汤,这都是我爹给人点头哈腰挣回来的。”
    这让老夫人气的一把抓起旁边的茶杯朝俞清然丢过去,好?在俞晚道反应快,起身挡住了,茶杯落在地上,砰一下炸的飞远,随之?的还有俞晚道的冷声:“母亲!”
    “逆子!”老夫人站起来,对两人怒目而视。
    俞清然起身,拉过俞晚道的手查看,好?在天气渐凉,茶汤又?温热,尽管湿了衣裳但?不会烫伤人。
    俞晚飔也站了起来:“大哥,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否则日后你以何脸面?面?对列祖列宗。”
    说罢便?去扶老夫人走了,俞清瑞兄弟跟在他们身后,临走时俞清瑞狠狠瞪了眼俞清然。
    至此是不欢而散。
    他们四人一走,屋里?就剩他们三个。
    俞清然问走过来的贺知衍:“你还不去找清禾?”
    贺知衍却是问俞晚道:“大伯,可烫着了?”
    俞晚道摇摇头:“我没事。”他是知道自己?儿子与这位侄婿的孽缘的,平日里?两人也没机会相处一室,加上儿子有了身子后身体不好?,想着难得能待一块,很机灵地去外?面?等儿子。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梦里?与他待在一块,俞清然本能地去嗅闻那令他心安的冷香,可也不知是何种原因,现实里?那巴不得缠他身上的冷香极难才嗅到一点,但?他很意外?,这股冷香很干净,并未掺杂俞清禾的信香。
    可他们已成亲数月,俞清禾不说多?次,一次的情潮总该有,但?为何没有标记的迹象?
    他本来想问一问,可出口的却是另外?一句:“今日你回去,他又?该为难你。”
    俞清然有一瞬的愣怔,不知这是为何。
    而贺知衍听了他这话,垂下眉眼,似有哀伤:“没事的,大哥会保护我。”
    “是贺大哥?”
    “嗯,大哥说,只要我不愿意的事,不管他们提什么,我都可以拒绝,我看你不是很高兴,所以不想答应他们,大哥说了,让我把不愿意做的事推他身上。”
    俞清然一愣,全没想到是这原因:“只是因为我不高兴?”
    贺知衍看过来,眼眸亮而真诚:“嗯,父亲让我相信你。”
    俞清然心神一震,而后他便?醒了。
    梦中那股陌然的情愫还萦绕在心间,说不清道不明,他的心脏疯狂鼓动,似打鼓般,快的像要跳出胸腔……
    俞清然狠狠喘了口气,人也清醒过来。
    房间里?灰蒙蒙的,应该还未到起床时间,但?可能是他发出的声响过大,把睡在地上的贺知衍吵醒了。
    那人迷糊的声音传来:“然然?”
    这道声音与梦里?那道诚挚的声音融合,一瞬间让俞清然分不清彼此。
    贺知衍坐起身,掀开被子,跪行到床边:“怎么了?”他伸手,碰在俞清然鬓边,却摸到一股湿凉,不禁一怔,“做噩梦了?”
    晨起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低沉,却又?因他故意的放低而柔和,在清早里?,勾的俞清然神思渐明:“无事。”
    贺知衍抹掉他鬓角的汗水,轻声道:“快起床了,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他正要起身,却被俞清然一把抓住了手。
    便?又?低下头,对上俞清然的视线。
    房间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贺知衍却分明读出了对方?眼神里?的沉重,他笑了声,把脸凑过去,挨着俞清然:“跟我说说?”
    “你……”俞清然扯了扯他的手,“亲亲我。”
    这回贺知衍是真的愣住了。
    ***
    昏暗的房间里?,蚕丝软被将?缠绵的声音裹得滴水不漏。
    幽幽冷香与橙花清香似它们的主人般,亲近的不分你我。
    俞清然整个人都被贺知衍笼罩着,从嘴巴到鼻腔,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软被又?将?他们密不透风地裹着,浓郁的信香都快把他熏晕了。
    可俞清然不想叫停,他感觉自己?的心还在天上飘着,唯有碰着这个人,才能叫它落一落地。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纵观此前十九年,从未有过。
    俞清然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才轻轻推了推贺知衍。
    于是纠缠的唇瓣才得以分离,以至于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被子底下,贺知衍虚虚压着他,一手撑在他头顶,底下的空间实在过于沉闷,不得不打开一条缝隙透透气。
    于是透过窗纸照进?的光从缝隙射。进?,正好?落在俞清然脸上。
    他的脸色潮红,眼睫湿润,看着好?不可怜。
    贺知衍看得心软软,又?低下头,亲了亲他红肿不堪的唇:“告诉我,梦见什么了?”
    俞清然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气息,可听着贺知衍低沉沙哑的嗓音,又?有故态复萌的趋势:“把被子掀开些。”
    贺知衍也觉得需要新鲜空气降降温,便?将?被子掀了。
    好?在每夜歇息时,外?间的帷幔会放下,虽然不一定能隔绝声音,但?能阻挡对面?的视线。
    “我问你,在你的梦里?……”俞清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他轻咳了下,继续道,“我们在杏红馆那一夜之?后,还有无交集?”
    “我不是说过,你丢下我跑了,我认错了人。”
    “我不是说这个,据我所知,天定良缘的天乾与坤泽,受孕会比信香契合度一般的夫妻更容易。”
    贺知衍在揣摩他这句话的意思,结合前后来看,似乎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你是梦见你有了孩子,然后吓醒了?”
    “也不全是。”
    贺知衍不由沉默,上一世?俞清然意外?有了孩子,虽然没有打掉,可不见得是爱孩子才把它留下,他已经和俞清禾成亲,俞清然孤身一人怀着孩子,他分化成坤泽的事本就让他提心吊胆,孩子的存在更是一颗定时炸弹,所以,很大可能是因为他二次分化,身体出了问题,才不能将?孩子拿掉:“真的想知道?”
    俞清然把头往他这边靠了靠,放低了声音:“你说。”
    “嗯,是有一个孩子。”贺知衍注视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在俞清然脸色变换时,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除了孩子,还梦到什么?”
    俞清然看向他,眼睛眨了眨,他这会情绪很乱。
    如果以季平安的梦为视角,那他已经验证了开始,至于中间与结局,现在来看的话,是已经完全不能跟梦中相提。
    但?如果又?是以他的梦做视角,就好?像在补充季平安那个梦一样。
    可这个梦到底代表了什么?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将?来会发生?
    不……将?来不会发生,因为一切都从杏红馆那一夜改变了。
    而改变这一切的人,正是忽然清醒的季平安。
    真相仿佛触手可及,但?俞清然很怕,若是他梦里?和季平安梦里?的事真实发生过,那他和爹娘,还有那个孩子,都遭遇了什么?
    他有些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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