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2章 chap102.

    ◎妈妈永远记得◎
    鹿聆是连夜赶回临市的,林却不限速高速一路狂奔,到医院的时候鹿晔女士手术已经结束。
    打电话通知鹿聆过来的人是鹿晔女士的女朋友,陈凉。
    鹿聆出道后,鹿晔女士也开始了潇洒的退休生活。
    要么在旅行,要么在正在旅行的路上,在第三年春天,鹿晔女士结束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瑞士游后,郑重地给鹿聆致电。
    于是,鹿聆二十六年的“单亲”生活画下了句点。
    鹿聆对此首先是冲击。
    在她的印象里,鹿晔女士是一个优秀到极致的妈妈,一生都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忠实践行者。
    即便工作很忙,她也不会把坏情绪投射到她身上。
    鹿晔女士总是支持鹿聆的一切决定。
    “——我对你的期望从来没有包括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子,只要你是快乐、自信、正直勇敢的,你成为什么样子的人都好。”
    “你不怕我变成坏孩子吗?”
    “如果你是聪明勇敢且善良的孩子,那永远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长久的享有鹿晔女士全部的爱,以至于在陈凉出现的时候,她一瞬间的冲击里伴随着隐隐的紧张。
    ——出现了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人要和她分享鹿晔女士的爱了。
    但很快她也释然了。
    陈凉也是去瑞士旅游的,鹿晔女士遇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简单的T恤、宽松的短裤,却拉着小提琴与街边的乐队合奏。
    爱情从来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但爱情是一种体验,既然鹿晔女士想要体验,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投反对票呢?
    鹿晔女士从来都是她人生的头号粉丝。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不分时机,无所谓是二十岁三十岁还是五十岁,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鹿晔女士的爱情迟到了很多很多年,但她仍然智慧、清醒;
    关于爱情的选择不是她的“老年叛逆”,也不应该被当做“老了老了不懂事了”来对待。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像母亲那样期望女儿幸福快乐,也不会有女儿不期望母亲真正快乐自由。
    尽管她直到现在也无法坦然的面对陈阿姨,母亲的爱人,但并不妨碍她发自内心的尊重对方。
    但手术的事情,鹿聆望着躺在病床上等待麻药过劲儿的鹿晔女士,心里是酸的。
    陈阿姨了然,压低声量小声地说:“是甲状腺造影有些问题,如果放任不处理会有癌化的可能,手术很成功,醒了之后再住院观察一周,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拆线出院了。”
    鹿聆垂眸点了点:“谢谢您。”
    “这有什么好谢谢的,”陈阿姨望向鹿晔女士,爱意或许不会通过嘴巴被人知晓,但眼睛不会骗人,“我们两个到了这个年纪,身体难免会有点小毛病,互相支持着走一段日子,也不枉活着这一遭。”
    鹿聆看向她,嘴唇张合想说些什么。
    但不等她发出声音,陈阿姨先轻舒了口气,望着她,认真且和蔼:“不要责怪你妈妈为什么不告诉你,说到底还是那两个俗话:一是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情;二是,因为不是大事情,所以没必要告诉你,给你添麻烦。我总觉得要告诉你,手术结束后,她刚从手术室出来,意识还模糊,看着我喊着你的名字,所以才联系了你。”
    “万幸你没有在忙。”
    “妈妈和女儿之间那会麻烦呢?”鹿聆深吸了口气,抑制住了眼泪落下的冲动,但视线还是在看向鹿晔女士的瞬间模糊了。“再怎么忙,我也应该回来的。”
    陈阿姨只是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余光一顿,终于注意到了门玻璃一侧,只露出一角的肩膀。
    鹿聆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打开门,不等林却反应过来,她便提着果篮被鹿聆拽了进来。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陈阿姨眼眸怔愣地看着她们,下意识偏头看向在床上躺着的鹿晔。
    鹿聆只是凭着某种直觉这样做了,此刻不太明显的女性喉结上下咽了咽,想要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该怎么介绍林却呢?
    同事或者助理?
    带着她一路不限速高速飞奔回来的同事,莫名其妙依恋于是迷迷糊糊生活了一周的助理?
    怎么讲都奇怪,偏偏握在她手腕上的手不想松开。
    林却倒是神情从容,右手任由鹿聆握着,果篮换到了左手,对陈笑了笑,得体大方:“我是鹿聆的朋友,也是她的同事。接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在一起,来得匆忙,果篮里有橘子和猕猴桃,听人家讲这些都是对阿姨身体好的水果。”
    陈阿姨忙接过,余光再一次打量过林却—呦呦的同事,嗯,倒是合理。
    好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鹿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林却,又扫过握在林却手腕上的她的手,心底忽然有些吃味。
    说不清也讲不明缘由。
    正当她犹豫是继续假装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她手上,还是干脆“潇洒”松开的时候,病床上的鹿晔女士倏地发出一声呢喃。
    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紧张,林却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
    鹿晔女士醒了,视线懵懂地环过她们一圈:“陈凉?”
    陈阿姨笑着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嗯,我是陈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鹿晔女士摇了摇头,看向鹿聆,不等鹿聆开口,鹿晔女士笑容绽开,抬头看向陈凉,炫耀一样说:“我女儿,亲生的。”
    陈阿姨与鹿聆相视一笑,然后又哄孩子一样对她说:“知道了,你女儿,亲生的女儿——好棒好优秀的歌手和演员嘞。”
    她们都在光亮里,林却则除了和鹿聆紧攥的手,大半个身体都在围帘制造的阴影中。
    毫无预兆的,她的手无意识颤动了一瞬。
    鹿聆看向她的同时,鹿晔女士的视线也悠悠落在了她身上。
    林却低着头,眼底汹涌的情绪尽数藏在阴影中,从鹿聆的视角看,好像她忽然发起了呆。
    她再次感到愧疚。
    太突然了。
    应该问一问她想不想进来的,但那一刻她像是被一双不知名的手控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让她进来,不要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头看向她,眸光温柔地摇了摇手,表示没关系,随即看向鹿晔女士。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两人的声线也重合:
    “阿姨您好,我叫林却——”
    “孩子,你还喜欢吃苹果吗?”
    林却怔住了。
    鹿聆和陈凉也愣住了。
    和林却一起生活工作的这段日子里,鹿聆发现林却是一款欲望极其低的人,喜欢的水果?
    有什么吃什么,甚至不会出动想到吃,林小宝同学也是这样的,所以家里冰箱的*水果最后的命运大多是在“大限”前两天的早中晚饭,统一被炸成果蔬汁。
    麻药劲儿过之前讲的胡话?
    不是的。
    这样想着,手心忽然空了。
    林却松开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鹿晔女士的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倾身向下,吻在了鹿晔女士的手背。
    ……记得的。
    鹿晔还记得。
    最开始的一切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会重新回来,又为什么这一次不再是婴儿。
    林却开始的答案是,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神明无聊的恶作剧,她是被剥夺自我意识的小人,被动的承受着这一切。
    或许神明心软,又或许是她厌倦了这年复一年的无聊游戏,于是有了这一次的例外——
    神明善妒、偏执,疯魔,她们沉湎于自己的乐趣与悲痛,是终极的水仙花综合征患者,她们不会记得每一个生命的绽放与凋零;
    林却从不是神明偏爱的结果。
    她是被神明遗忘在天地间的一粒芥子。
    神明不会心软,于是人间有了妈妈。
    遗忘是灵魂的终点。
    灵魂破灭,生命永远消失。
    而她现在还站在这里,可以闻到花香,看到阳光绿草;她真切的感受着呼吸,胸口的起伏,面前鹿聆的眼睛,都是她仍然活着的证明——
    因为鹿晔,因为妈妈还记得。
    妈妈永远记得。
    鹿聆注视着林却,她看着她松开鹿晔女士的手,病房内昏暗的暖黄色灯光温柔罩在她们身上,仿佛舞台剧高潮的最后一幕。
    鹿晔女士缓缓合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绑在胳膊上的血压检测器开始运转,屏幕上显示的各项指标代替鹿晔女士本人替她向所有人抱了平安。
    林却缓缓松开她的手,轻柔的,平和的,然后站直,视线于鹿聆齐平。
    这是鹿聆意料之中的动作,但当林却的视线真的那样平和柔静地看向她的刹那,她还是怔愣了一瞬,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出去聊聊?”
    林却微微偏头,笑容浅淡。
    鹿聆犹豫了下,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跟在林却身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你——”
    “我——”
    两人的声线重合,四目相对的瞬间,又同时低下头。
    鹿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吧?”
    “嗯。”
    嗯?
    鹿聆微怔,这是她没想到的答案——或者说,她没想到林却会回答的这样干脆。
    但下一秒,她抬头看向她的瞬间,林却向前一步,手扣住了她的手,墙面上被拉长的两道影子交错重合。
    吻。
    克制却极尽浓烈的一个吻。
    直到鹿聆喘不过气,生存的本能让她把林却猛地推开,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一片嗡鸣——
    “我们认识的,一直都认识;”
    “在以前,我们是这样的关系;”
    “不经允许,可以接吻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最想写的部分也写到了[抱抱]
    可以收拾收拾完结了[三花猫头]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