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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童安鱼回到家,寻到地下室,在保姆阿姨的帮助下,找到了她大学时的杂物。
    她把那大箱子搬回了自己屋,努力翻找,终于在一个安悦枇杷润喉糖的小糖罐里,找到了一张没核销的过期车票。
    那时的车票还是粉白色,薄薄一张纸,上面印着五路口到八达岭,下午一点发车,全程十二块钱。
    距离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五天。
    林淮叙没再回学校宿舍,也没去学校上课,他不知用什么方法请了假,总之童安鱼再也找不到他了。
    那天中午,她用自己的身份证取了车票,便一直等在站台。
    他们的票还是一起买的,林淮叙用信用卡付的款,现在只能取出来一张,因为她没有林淮叙的身份证。
    那天天气很好,京市居然没有刮风。
    四月份的温度很舒服,穿一件薄长袖,就不会觉得冷。
    五路口的站台很简陋,取了票,让人看一眼,打开铁栅栏就能进去。
    那天有很多人,周边居民,还有T大学生,大家都想乘上这班通往春天的列车,留下最后的记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也从头顶上方微微朝西偏斜。
    她以为可以拖延很久,但一点钟很快就到了。
    蓝皮火车停稳,车门打开,人群兴奋的,乌泱泱的上了车。
    有父母带着小孩,有闺蜜结伴,还有情侣同行,总之每个人都是快乐的,兴奋的,充满期待的。
    八达岭并不稀奇,居庸关的山桃花年年都有,可驶过十八岁的列车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最后一个人上了车,童安鱼还站在站台,上了年纪的乘务员拍她的肩膀:“你哪辆车的?”
    童安鱼攥着车票,慢慢收进掌心:“下一辆。”
    “下一辆要晚上五点了。”
    童安鱼颤着睫毛:“嗯。”
    乘务员没再说话,因为他看这小姑娘哭了。
    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伤心,有人哭泣,有人遗憾,有人失去,旁人就算觉得再可怜,也无能为力。
    乘务员默默离开了,童安鱼一个人等在这里。
    列车从面前缓缓驶过,消失在道路尽头时,她其实没有特别悲伤。
    或许是早就有了准备,林淮叙不会再来。
    只是心里独独存了那么一点希冀,希望或许会有什么不同,林淮叙或许会记得梵克雅宝戒指兑换的这天。
    平时总觉得时间过太慢,比如太慢下课,太慢放假,现在却觉得,原来太阳从高空到落山,不过短短一瞬间。
    五点的列车也开到了,这班车上的人很少,因为这时看花不够美,到达八达岭也关门了。
    可就连这辆被嫌弃的班次也从她面前开走了。
    乘务员没有走近,也没有走远,就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再下一班,是晚上十一点,今天一过,站台就彻底关停。
    十一点上车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童安鱼将车票揣起来,不再奢望看到那片花海。
    但她也还不想回去。
    脑袋变成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也很虚无,她就漫无目的地站着,没想好接下来会怎么样。
    和林淮叙分手后,从大学毕业后,人生会有什么不同吗?
    此刻的林淮叙,又在做什么呢?
    天终于暗了下来,站台的灯光亮了,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本就是利用率不高的小站,此时就剩她一个人还在等。
    没了太阳还是有些冷的,但童安鱼也懒得搓搓胳膊动动腿,她能感到身体因冷而起鸡皮疙瘩,这让她有种踏实的存在感。
    她一边告诉自己只是失败了一段感情,没什么的,一边又总是想起这一年半的经历。
    她劝说自己初恋总会失败,但想起再也见不到林淮叙又觉得痛彻心扉。
    说句很矫情,但又很符合她当时心理的话,她觉得身体某些部分死去了。
    她再也不会独身一人飞往加州,奔赴农场,只为找一瓶冰酒作为给人的礼物。
    她的力气都用尽了。
    晚上八点,她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司煦头一次语气这么差:“回家。”
    “……我晚点再回。”童安鱼垂着眼,嗓子干,很敷衍。
    司煦很郑重的跟她说:“童安鱼,就在此刻,司氏全体工程师研究员全部在岗待命。总公司系统出现重大心血漏洞,牵涉百家企业和千亿资产安全。一旦漏洞在修复前泄露到外网,遭到全球黑客攻击,司氏就完了。所以你还在为情所困,伤春悲秋吗?”
    童安鱼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心跳快得厉害。
    近些年,企业都会建立自己的安全应急响应中心,对外收取相关漏洞及情报,为白帽黑客提供超高额奖励资金,上不封顶。
    因为网络安全对企业来说至关重要,关乎存亡。
    司氏遭逢危机的时刻,她居然自怨自艾的守在站台,等一个根本不会来的人。
    她甚至还拿出自己在司氏的全部股份,想要挽回一段感情。
    她太自私,毫无责任,毫无担当,她将压力和重担都给了家人,司氏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毫不知情……
    童安鱼瞬间清醒了,大病初愈一般出了一层冷汗,冷汗被夜风一吹,又干粘在身上。
    她颤抖着说:“我马上回家。”
    挂断电话,童安鱼转身就往家里跑,却不想双腿站了太久,已经麻木,她刚想动,居然噗通摔倒在地,将掌心和手肘都磕出了血。
    她咬牙愤恨的一锤地,抹掉眼泪,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离开了站台。
    好在是司氏应急管理中心收到的情报,在众多研究员的努力下,司氏顺利度过危机,一切都安然无恙。
    童安鱼决定将神经的手术做了,她痛恨无法识别他人情绪的无力和恐慌。
    手术很成功,但她忘了一些事情,比如忘记了这张车票,忘记了等待的八个小时。
    从那以后,她再没去过八达岭,也没有看过居庸关的花海。
    童安鱼盯着泛旧的车票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撕成几瓣,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拉了视频会议,将蒋晓英告诉她的现状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我们不能寄希望于甲方的怜悯和犹豫,所有人辛苦一点,这几天重新出一套方案,想办法在当前低功耗的基础上,不仅增加甲方需求的智能家居联动,还增加高端连锁宠物医院建档联网,实时云服务。这项合作,由司氏出面去谈。”
    宋淮内心澎湃:“对啊,司氏的资源肯定是别的芯片公司比不了的,这样我们就有绝对优势了,甲方很可能放弃在petparty上的宣传,选择我们!”
    童安鱼稳定心绪:“中国不止petparty一个宠物聚集地,petparty也并不是没有竞争对手,核芯以往只是不爱串联资源,并不代表我们没有资源。”
    姜瑶小姨经营着影视公司,合作方中有不少营销公司老板,这些公司旗下矩阵分布在各个领域。
    当前国内的头部宠物博主,她都可以通过这条渠道搭上线,这些博主在各大短视频平台都有私人账号,同样可以达到宣传目的。
    只要甲方肯把违约金砸在营销上,她不介意牵线做这个中间商。
    林淮叙已经在国外考察十日,频繁的倒时差让他生物钟变得混乱,已经分不清具体日期。
    好在一切进展的不错,他们考察的几个国家政府都对petparty相当欢迎,愿意给予一定的政策优惠。
    petparty高层还在商讨要选择哪里。
    林淮叙按着太阳穴,点进微信看了一眼。
    他已经两天没收到猫片了。
    或许她两天忙忘了,或许没有回家,他不愿逼她,虽然每日收她的消息已经成了个期待。
    “林总,CEO那边的电话。”秘书敲门进来提醒。
    “接过来。”林淮叙说。
    很快,CEO的脸出现在办公桌前方的屏幕上,一副‘我等你定夺’的样子。
    “我得到的可靠消息,有波人自认为拿到了你的把柄,打算投诚给司氏,干扰petparty上市,你想怎么办?”
    林淮叙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问:“哪波人?”
    CEO耸肩:“看看,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吧。是接手你共享生意的那波,吃了大亏,想报复你。”
    林淮叙听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反而双手交叠搭在膝盖,很懒散的模样:“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放心,他们成不了事。”
    CEO挑眉问:“交给司氏也没问题吗?他们成不了,司氏未见得。当年科林动游如何失去先机,还不是司氏在出版署有熟人,人家的游戏版号一个月下来,你家的三个月都批不下来。”
    林淮叙:“我们的上市材料没问题。”
    CEO:“有质疑就很麻烦,要是司氏带头质疑,证监会必然增加审核时间,资本市场也会恐慌,咱们还要砸大笔的钱给投行,律所,会计师事务所,就算最后成功上市,损失也很大。”
    林淮叙沉默一会儿,重新坐直身子,目光投向两天前的猫片:“司氏不会。”
    CEO:“你怎么知道,你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就是威胁。”
    “我肯定她不会。”林淮叙说-
    应对策略定下第三日,童安鱼接到了蒋晓英的消息。
    蒋晓英:“管理层愿意八月十六号在科尚大厦见你们一面,好好准备。”
    童安鱼姑且松口气,愿意见面就还是有的谈:“我知道了谢谢。”
    她说谢谢只是习惯,并没有多郑重,但蒋晓英却呼吸变快,有些不自然。
    她惨然道:“不用谢谢,我该做的。”
    童安鱼很不是滋味,当年的事早已过去,但她们再也无法亲密无间的做朋友了。
    “小鱼,我——”蒋晓英还想说什么。
    “我有电话进来了,抱歉。”童安鱼匆匆打断她,接起了另一通来电。
    “郁明哥。”
    季郁明问:“你在和别人通话?”
    童安鱼避重就轻:“已经结束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点小事。”季郁明随意闲聊似的,“其实你爸和你哥对林淮叙并不是没有防备,他这些年为了敛财手段激进,行事过火,不是没留下过把柄。”
    “怎么突然提到林……淮叙?”童安鱼越说声音越虚,其实她猜到了,核芯遇到的问题她爸一定是知道了。
    “Petparty正值上市的关键期,想要他上市失败,输掉与天擎量化的对赌其实不难,他们之所以没告诉过你,是不想你担心。”季郁明语气依旧温和,“小鱼,关键在你怎么想,你是想林淮叙一举败掉全部身家,从此再没有能威胁你的实力,还是——”
    “不要!”童安鱼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反对,呼吸很急,情绪明显激动,“不要,我不要!”
    季郁明轻叹气,才继续说:“……还是想他平安通过审核,发行上市,彻底在资本市场站稳脚跟,成为悬在司氏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童安鱼紧紧抓着膝盖,小臂都在颤,咬着牙说:“郁明哥,我想他好好的,他没做错什么。”
    哪怕是针对我,站在他的立场也不算错。
    他有合作伙伴需要兼顾,他肩负着上万员工的生计,他选择利益最大化无可厚非,放弃童安鱼更无可厚非。
    从古至今人们都爱宣扬爱情的至死不渝,正因它脆弱而稀缺。
    “嗯。”
    季郁明似乎早就清楚她是什么反应。
    童安鱼紧闭着眼,眼泪偷偷地往下坠,她稳了稳心神,发誓一样:“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幼稚,商业竞争哪有什么对错,但我不会让那把剑落在司氏头顶的,我不需要未雨绸缪的保护,我自己也是战士。”
    她对她参与研发的EDA工具有信心,它的物理规则准确性和工艺适配性好于当前市场上美国的两款EDA工具,能够极大概率提升良率,避免数千万美金的流片报废。
    等这块芯片研发的“基石”推广至全球,核芯科技也将彻底站稳脚跟,无人撼动。
    季郁明轻笑:“司叔和小煦让我来试探也是多余了,放心,你不愿意,那他就会好好的。”
    “谢谢,郁明哥。”童安鱼卸力般颓坐在床上,再一看膝盖,已经被抓出好几道红印。
    她知道季郁明不会把她的原话转述过去,因为那不好接受,所以季郁明得自己酝酿说辞,帮她安抚住爸爸和哥哥。
    “小鱼,我只有一句,保持善良,珍惜自己。”
    童安鱼轻轻拿起那枚袖扣,放进送还的盒子里:“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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