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诱饵

    月色渐浓, 夜风带着山林间青草的香气,温柔地拂过耳畔。
    宁鸢靠坐在树下,身旁是还未熄尽的篝火, 火星偶尔跳跃。他一手支颊,一手轻放于膝盖, 眼神落在前方微微泛光的小路尽头。
    “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他低声开口, 语调轻缓, “你想去哪里?”
    时妄倚在宁鸢身旁, 月色映着他浅色的衣袍。他没有立刻作答, 只侧身看了宁鸢片刻,眼底映着火光和他眼里的倒影。
    “哪里都好,只要有你。”
    宁鸢轻哼了一声:“真不挑。”
    “都由你挑, ”时妄嘴角微扬, “你想在哪里安家, 种什么花,养什么草……都听你的。”
    “那便找一个远离尘嚣的地方, ”宁鸢望着夜空, 语气轻淡却透出一丝向往, “四季如春, 灵气充足。地方不必大, 有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便够。”
    “我来开田种地,”时妄笑, “草药园、果树园各一块,收成好的时候,便收些果子, 博你一笑。”
    宁鸢侧眸看他:“你倒是安排得清楚。”
    “我想养灵兽。”宁鸢接着说。
    时妄:“甚好,你养灵兽,我养你。”
    宁鸢:“我想要一只灵狐,通人性,爱趴我肩膀撒娇;再来一头小灵牛,蠢得可爱,天天跟你后头拱你袖子。”
    他笑了下,眼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声道:“到时候,家门口种点花,院子门口挂个风铃。门一推,叮铃响,你便知我回来了。”
    时妄应了声,语气极轻:“好。”
    “夏日树荫下饮茶乘凉,冬日屋中围炉煮茶。雪下时,你煮汤,我为你添衣。灵狐窝在炉边,小牛守在窗外。”
    “早起练剑,夜来闲坐,你我皆相伴,”时妄低声应着,“你喜欢桃花,我种几株在墙根下;你怕冷,我屋里每天换新的火石,不让你冻手。”
    宁鸢静静听着,眼里月色似水,许久才低声:“若真有那一日就好了。我愿一世与你。”
    时妄偏头看他:“那便一言为定。”
    月下二人不顾天命,不怕劫数,只问此生可安否。
    那晚,宁鸢做了一个梦。
    梦里,薄雾弥漫,屋檐上挂着昨夜残露。小院中,灵狐蜷在树下打盹,小灵牛懒洋洋地趴在柴房旁,尾巴甩得一下比一下慢。
    灶台前,时妄正握着锅铲,一手翻炒,一手熟练地将鸡蛋饭盛入小瓷碗。香气飘出门外,引得灵狐鼻尖轻颤,却仍不愿睁眼。
    宁鸢斜倚门框,袖子挽了一半,手里拿着半根削得细细的菜,却看了半天也没切下去第二刀。
    “……你在想什么?大可以坐下来参悟,把刀放下,莫伤了自己。”时妄头也不抬地调侃。
    宁鸢冷哼一声,把菜扔回篮子里:“你这菜炒得也不过如此,口气倒挺大。”
    “但你每次都吃得连汤汁都不剩。”时妄扬了扬眉,“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就像——某人在床上一样。”
    宁鸢脸一红,转身往屋内走。身后却传来碗筷落桌的声音,他停了一下,终是回头坐下。
    一桌菜,朴素却香气扑鼻。
    “尝尝我新煮的药膳,”时妄斟了一碗,放在他面前,“你昨晚不是说腰痛么?”
    宁鸢瞥他一眼,未说话,只抬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怎么样?”
    “还能吃。”宁鸢淡声。
    “你嘴上说着只能吃,每次我转头回来你碗都空了。”时妄笑。
    “时妄你能不能别这么烦人,每次都要戳破吗?”
    “烦我了?”
    宁鸢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眼角压不住地轻弯:“你不烦,我倒觉着不对劲了。”
    日头渐升,小院中洒满斑斓光影。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径,溪水潺潺。
    他们沿着山间小道慢慢走,时妄忽然道:“你说过,想看看外头的世界——那些曾经荒芜的村子,还有……”
    “那些被战火撕裂过的地方,”宁鸢接上话,轻轻点头,“我们可以去教他们怎么种地,怎么储存水源,不再靠着哪家宗门,也不必再仰望仙人。”
    “让他们知道,没灵气也能温饱,也能治病,也能种出好果子和好茶。”
    “而不是非要筑基飞升。”宁鸢目光落在远方云岫。
    时妄静静听着,忽而低声道:“如果哪天你厌倦了这些,我们可以再搬到别处。”
    “去海边,去雪原,去沙漠里采灵晶。”
    “你若想安静些,我们也可以找个没人的岛。”
    宁鸢转过头,目光像揉碎了晨光般柔和。
    他想起了碧落。
    “我不需要天涯海角,”他缓声道,“只要有你,哪里都是家。”
    这一生,要和时妄一起,慢慢走完——
    今晚忽然刮起了风雪。灵灯如豆,江皎皎独坐在仙门后山的灵泉边。
    她披着一件素色长袍,身旁伏着一只灵鸟,却无往日欢声笑语。泉水映出她的影子,那张面容仍是在清虞宗时的模样,眼角却已没了昔年的无忧无虑。
    父亲死后,她便是这副模样了。
    不知道向谁哭闹,也无法去质问谁。
    只是将父亲昔日所留的每一枚玉简、每一道笔录都读了一遍,又默默跪在墓碑前,几日几夜未曾合眼。
    慈父虞夜之墓。
    所有人以为她终于接受了现实,甚至称赞她“识大体”“明大义”,却无人看见,那晚她指尖刺破,血洒于土,一字一句刻下——此仇,不共戴天。
    她第一次见到薄暮冥,是在清虞宗山脚下。
    他衣衫破败,是个将死之人,一身修为淡到感知不到,仿佛随时会在风中化成灰尘。
    她却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从未在仙门看到的东西——
    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执念。
    “你也是被同门抛下了吗?”她那晚坐在他对面,眼中重新有了光。
    “你说得不对,”薄暮冥笑了,声音低哑,“是我看清了他们。”
    “是我抛下了他们。”
    “你也可以和我一样。”
    她便信了。
    哪怕心底曾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相信魔族、不要靠近疯子。
    可薄暮冥是唯一一个,在她哽咽失语时,没有说“你要振作”的人。
    他只是默默看着她,为她煮了一壶微苦却温热的茶。
    “我父亲……他是执棋者。”江皎皎低声说。
    薄暮冥垂眸:“他的棋落在下界,那他便该知,一旦失败,便要为棋局陪葬。”
    “可他是我父亲,是生我养我的人!他为了保护我,不能与我相认,”皎皎眼圈发红,“可他们凭什么从我身边夺走他?”
    薄暮冥静静地看她良久,然后道:“虞皎皎,若我死,你也会为我复仇吗?”
    江皎皎那一瞬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她低头,语气却坚定得出奇:“我不会让你死!”
    从那之后,她开始为他寻灵材、盗秘术、夺魂骨,甚至不惜在仙门假扮成受了惊的乖顺模样,以求换得更多时间与资源。
    薄暮冥假死,她悄悄重铸他的丹田,用上了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上界灵诀。
    她将宗门祖库中的灵髓偷了出来,只为替薄暮冥重铸法体。
    她用心头血为他养魂,夜夜梦中惊醒,喃喃自语:“你不会死,等我亲口……告诉你。”
    她知道他不爱她。
    他的身体时而出现,时而透明,却会在她夜半发烧时温一碗姜汤,在她炼丹失败时递来一块擦汗的手帕。
    他看她的眼神,虽然温柔,却始终隔着一道叫名为利用的薄雾。
    可江皎皎心甘情愿。
    哪怕,她也开始学会了他那般心冷如铁。
    “冥,”轻唤他那日唤出的名,“等你彻底复生之日,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罪人,都该去死!”
    依稀间,仿佛那人站在她身后,为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
    夜雨初歇,天边浮起一缕薄光。清虞宗议事殿前,檐下滴着水珠,庭中青石被冲得发亮。
    江皎皎眉目清润,站在廊下。
    “师兄,”她轻声唤道,略带急促,“昨夜又有人偷袭了太极门!还说是你们干的!”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于你们啊?”
    时妄只淡淡应了一声:“未必不是。”
    宁鸢站在石阶上:“近来有太多事,发生得蹊跷。”
    “可恶的是,那些传言居然说你们修复灵脉,是为了……垄断灵气?”江皎皎咬着唇,眸中盈着委屈,“简直荒唐!”
    时妄眼角微挑,语气平缓:“这种话若是无人推动,再荒唐也传不远。”
    江皎皎一怔,旋即低头轻笑:“道子还是同以往一样颖悟通达。”
    她步子轻盈地走近几步,又若无其事地问:“你们说……这片天地,真的能恢复和平吗?”
    宁鸢终于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地说:“你觉得现在还没有恢复?”
    江皎皎抬起头,笑容柔和,眸中却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我只是觉得,天道既已倾颓,哪还有真正的平和呢?总要有人……被牺牲的吧?”
    她语气极轻,却如掷石入水,泛起圈圈涟漪。
    时妄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片刻后,他只道:“若真有牺牲,我们会尽力,不让它落在不该落的人身上。”
    “你们啊……”江皎皎摇头笑了笑,轻轻,“这天下多亏有你们。”
    夜幕降临,江皎皎独自一人回了驻所。她从发间拔下一枚发簪,发簪中赫然藏着一枚黑色印符,符上魔纹隐现。
    她咬破指尖,一点血落入符中,不多时,屋中灵气涌动,幻化出薄暮冥的身影。
    “他们已经起疑,”她开口,声音冷了数分,“再不收网,怕是要反咬!”
    薄暮冥站在虚影中,面容藏在阴影里,唇角却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疑心?很好——说明他们开始怕了。”
    “皎皎,”他忽然唤她名字,语气温柔,“你怕吗?”
    江皎皎怔住,垂眸:“我只怕……不能助你赢。”
    薄暮冥目光一深,未再言语。
    虚影散去,屋中重归寂静。江皎皎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天光,眼底浮起一抹难以言说的挣扎。
    “若我站在你对立面……”她喃喃自语,“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我吗?”
    血魔谷后山禁地之上,一座废弃魔台静默矗立,阵法已褪,荒草丛生。
    风吹起宁鸢朱红衣袂,如同天边欲燃的火。
    他低头整理袖口,语气不紧不慢:“此地封魔已久,昔日是我闭关之地,薄暮冥若真还在世,定不会对这里没有执念。”
    时妄站在宁鸢身后,眉头紧蹙,沉声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宁鸢侧眸看他,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你不觉得,用我自己来做诱饵,他才最可能动心?”
    时妄眼神微动,终是低声问:“你要怎么引他现身?”
    “他一直想知道我这颗心,会不会回头,”宁鸢眸光微沉,“那我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看看我是否还会为了他,留下。”
    时妄脸色更沉了几分,眼神中多出一丝不悦:“你要用色.诱?”
    宁鸢轻笑出声:“色也好,情也罢。魔族崇尚欲念,他曾是我的护法,哪怕死过一次……心也未必死得干净。”
    他顿了顿,挑眉看向时妄:“怎么,你吃醋了?”
    “我心疼你以身犯险,”时妄语气低哑,“他不是别人,是薄暮冥。他若真现身,绝不会只看你一眼。”
    “那便让他看,”宁鸢将外袍褪下一层,仅着里衣站在风中,月光如水落在他肩头,衬得他身形修长绝美,“你信不过我?”
    “我不信,薄暮冥真能活着走出这场局!一次杀不掉,我就杀一百次!”
    时妄一步上前,伸手替他拉好衣领,动作轻柔:“你身上哪怕多一道伤,我都会让他血债血偿。”
    宁鸢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触动,没说话,只安静地靠了时妄一下。
    “别担心,”宁鸢低声道,“我不会让他碰到我。”
    “你是诱饵,”时妄看着他,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可我也是钩。”
    林梢青翠入云。
    山腰一隅,一座凉亭孤立在崖前悬泉之畔,雾气缥缈,仿若世外。
    宁鸢身着黑色长袍,独坐亭中,一盏茶温着,轻烟未散,姿态慵懒,眉眼淡淡,带着一种极致的冷艳。他一手支颊,似随意望着泉面,却又似等着某个注定要来的人。
    阵法已布下,灵气隐匿,宛若沉眠中的灵蛇,悄无声息。
    散出的消息早已传出:他孤身一人,追查灵脉新的异动。
    诱饵抛出,只等鱼儿上钩。
    亭外雾色骤然一荡,一道熟悉的魔息缓缓靠近。
    薄暮冥,现身了。
    薄暮冥步入阵中,脚步极轻,每一步似都在试探地脉,却终究没能察觉出半分破绽。
    他目光落在宁鸢身上,停滞了片刻,语气低哑:“你这般孤独寂寞,是为了引我出来吗?”
    宁鸢抬眸,眼中似有星光流转,唇角一挑:“你来了。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薄暮冥轻笑出声,眼神沉沉:“尊主这副模样,倒让我怀念起过去了。”
    宁鸢却慢慢起身,衣袍轻卷,靠近一步,语气绵里藏针:“你一直在逃避。你怕面对我,也怕面对你自己的选择。”
    “我从不逃避,”薄暮冥眼神微冷,嘴角却带笑,“是你反复无常——今日正气凛然,明日离经叛道,你还未厌倦仙门的虚伪吗?”
    宁鸢停在他一臂之外,眸光如水:“你说得对,我确实厌倦了。”
    他忽而靠近,近得几乎可以触到薄暮冥的气息。
    “但我更厌倦……看到你站在我对立面,”宁鸢低声道,语调软得像拂过一池春水,“你我曾同生共死,我知你之傲、你之恨,也知你……并非彻底无心。”
    “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一切。”
    薄暮冥一震,眼中划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似是动摇,又似在犹豫。
    “你是在试探我,”薄暮冥低声问道,“还是……认真的?”
    宁鸢不答,只是唇角轻扬:“你觉得呢?”
    薄暮冥倾身欲吻。
    就在薄暮冥呼吸微乱,逐渐放下戒备的那一瞬——
    一道灵光悄然引动,自亭下激荡而出,化为万重灵锁,骤然将薄暮冥周身封锁!
    灵力瞬间如洪涛震散四方!
    亭外时妄身影一现,双掌结印,神色冷峻。十余个仙门的长老弟子一同现身,将四方围死,仿若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薄暮冥兜住!
    “你——”薄暮冥怒吼,身形暴震,猛地挣扎,却发现丹田气海被死死锁住,再无法调动一丝魔力!
    “你骗我!”
    他死死盯着宁鸢,眼中怒火与痛意交织,带着从未有过的悲恸!
    宁鸢静静望着他,眼神中没有得意。
    “是你先背叛我的信任。”他说。
    声音不高,却如最锋利的刀,划开他们之间,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回忆。
    “你可还记得凤凰山捅我那一刀?”
    “你若不假死,我不会设此局。”
    “你……若还有半分真心,我怎会……”
    宁鸢声音一顿,终是抬手拂袖,转身而去:“……亲手将你封在这阵中。”
    “是你先背叛我的信任。”
    灵光四合,将薄暮冥牢牢困住于阵心之中。
    薄暮冥仰头长笑,笑声中带着恨、带着怨,却也带着一点,极轻极淡的遗憾。
    “尊主啊……原来你比我还狠。”
    阵法光芒炽盛之时,一道急切的呼声撕裂夜空。
    “放开他!!”
    一道身影如流星坠入阵中,灵力暴动,硬生生穿过了外层防护结界!
    “江皎皎!”时妄目光骤凝,手中剑锋即刻刹住。
    宁鸢眉心微皱,袖间灵光闪动,强行压下即将暴走的阵势波动。他看向那冲入灵阵的少女——昔日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师妹,此刻却满脸戾气,目光炽烈得如同试图烧尽一切的火焰。
    “放开他!”江皎皎死死护在薄暮冥身前,“他是唯一真正关心我的人!你们凭什么要杀他!”
    宁鸢眼神复杂:“师妹……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何谓沦落!”江皎皎眼圈泛红,泪光在眼底翻涌却不肯落下,“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比你们更值得信赖的人!”
    “你们杀的虞夜,他是我父亲!”
    她忽然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残缺的上界秘印,灵力失控般在半空激荡,试图撼动结界!
    “不能让她破阵!”时妄神情一凛,脚步一踏,瞬身挡在裂缝前,长剑凝光,死死压住即将失控的局面!
    宁鸢长袖一扬,引动阵法中心,一道幽深的裂缝缓缓张开。
    “该送你走了。”宁鸢语气冰冷,一缕漆黑灵光如锁链般缠绕上薄暮冥的手腕、肩骨、神识。
    “走开!!”江皎皎怒吼着冲上前,却被时妄以剑气震退数步!
    “你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师妹了,”时妄语气淡漠,“再执迷下去,连你自己都回不去了。”
    “我早就回不去了!”江皎皎咬牙,声嘶力竭。
    薄暮冥神情狰狞,魔力逆涌,强行从体内撕裂,掀起一阵足以扭裂空间的震荡!
    “你以为封得住我?!”他嘶吼着,魔焰翻腾!
    宁鸢与时妄对视一眼,同时出手,灵力交汇化作压制阵法,将魔气裂口强行固定,避其吞噬世间!
    “再挣扎也无用。”时妄低声道,“这一次,你无法再逃!”
    一瞬封死薄暮冥,天地一颤,阵法将他强行拉入那幽深的虚空之中!
    就在他身影被彻底吞没之前,他却回望了宁鸢一眼,眼中闪过痛楚。
    “若来生还有一次机会……”
    “您……会原谅我吗?”
    那声“您”,像是某个远去旧梦中才会出现的称呼。
    宁鸢怔了一瞬,唇角动了动,最终只低声吐出一句:“来生,不必再见了。”
    虚空彻底闭合。
    薄暮冥,被封入了不归之境,死不见尸。
    “冥!!!”
    江皎皎怔在原地,泪水终于落下,她死死咬着唇,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点。
    下一瞬,她猛地转身,身形化光而去!
    宁鸢:“皎皎!”
    “拦不住她的,”时妄轻声道,“她早就做了选择。”
    “她的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宁鸢望着虚空缓缓闭合的裂缝,久久无言。
    “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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