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曲终人散

    宁鸢原本以为, 即将离开未央宫,总算能清静几天。
    但时妄显然不这么想。
    “逛街?”宁鸢皱着眉,怀疑地看着时妄, “你什么时候喜欢干这种姑娘家家的事了?”
    “不是喜欢逛街,是喜欢和你逛街, ”时妄道,“既然我们都在未央城待一阵子了, 却不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 岂不可惜。”
    宁鸢看了看他, 觉得这人是不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想继续折腾他。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几天除了应付宫人们的闲言碎语外,确实没怎么正儿八经地看看未央城。
    “行吧, ”他勉强同意, “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不陪你买些有的没的,也不喂你吃东西, 更不会搀着你走路。”
    时妄眉一挑, 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宁宁, 你最近脾气真大。”
    “因为你太烦了。”
    “可你还是愿意陪我出来。”
    算了, 没法跟这人讲道理。
    宁鸢无视了时妄那副稳操胜券的表情, 大步走出了未央宫。
    城内繁华依旧,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空气里弥漫着糖果、烤肉与香料的混合香气。
    但走着走着, 宁鸢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两人漫步至城北,街道比起城中心要冷清许多,房屋的窗户紧闭, 连风都透不进一丝。但最诡异的,是这里的居民。
    居民们无声地站在街头,一动不动,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两人。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指令下发,所有人同时低头转身,默默散去。
    宁鸢忍不住低声道:“他们好像不太正常。”
    时妄淡淡地笑:“宁宁,未央城可比你想象的有趣得多。”
    宁鸢:“有屁快放。”
    时妄轻声道:“这些人没有灵魂。”
    宁鸢怔住,扭头看他。
    “他们的身体有气息,但眼神空洞,行为死板,像是一群被操控的傀儡。”时妄眯起眼,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宁鸢心头一震,刚想继续问,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他下意识回头,便见到一队身穿青黑色长袍的未央城士兵,手持长戟,从巷口经过。士兵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毫无一丝多余动作,他们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像是行走的木偶。
    士兵们行至街尾,缓缓停下,头盔之下,空洞的眼睛朝着未央宫的方向投去。
    宁鸢脊背一寒。
    “走,”时妄低声道,“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两人离开城北,绕道来到了城东的集市。
    这里比城北要热闹,各种摊贩沿街摆满,贩卖着新鲜的水果、奇异的灵药、还有各式各样的法器。
    同样——整个集市里,摊主们的动作过于机械。
    他们像是被设定好了一样,每隔一刻钟,便会重复一次同样的动作。
    宁鸢走到一个卖玉佩的摊前,发现摊主的表情呆滞,眼神无神,连招呼顾客时的语气都是一成不变的。
    “公子,看看这个玉佩,雕工精美,价格公道。”
    “公子,看看这个玉佩,雕工精美,价格公道。”
    每走过来一次,语调和语速都一模一样。
    宁鸢指尖微微颤了颤,他低声问时妄:“他们被人做成了傀儡?”
    “不是,他们还活着。”
    “身体是活人,但思想已经不属于自己,”时妄微微停滞,“未央城里,有什么在控制他们的意识。”
    宁鸢咬紧牙关,正要再问,却见摊主忽然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公子,看看这个玉佩,雕工精美,价格公道。”
    他的眼睛里,映出一丝淡淡的银光,仿佛……有别人从他体内窥视着他们。
    一股彻骨的凉意爬上宁鸢的脊背。
    这城池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回到未央宫时,天刑正在凉亭喝茶。
    “两位,逛得怎么样?”
    “城主,”时妄走上前,打了个招呼,“未央城的街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宁鸢心头一沉:“未央城的居民,到底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像是按照某种规则运作。”
    天刑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得毫无破绽:“未央城一切正常,你们无需担忧。”
    宁鸢心中不安的感觉更深了。
    他猛地看向时妄,而时妄只是看着天刑,眼神意味深长。
    “宁宁,我们好像……掉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局里。”走远后,他道。
    “等下再出去看看。”
    “好,我陪你。”
    夜色下的未央城,沉寂而诡异。
    宁鸢和时妄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街灯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幽香,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困倦。宁鸢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已经察觉到,从他们踏入未央城的第一天起,整座城池都弥漫着这股熟悉的香味。
    就在这时,一段奇异的琴声忽然自不远处传来。
    琴声悠远绵长,穿透夜幕,带着某种不属于现世的温柔,又蕴藏着淡淡的哀愁。
    琴弦拨动间,未央城换了一副模样——街巷变得热闹非凡,行人如织,酒楼茶肆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刚出炉的糕点的香甜气息。
    宁鸢脚步微顿,眼前一花,像是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梦境。
    梦里,未央城的街道繁华如昔,街头巷尾是奔跑嬉戏的孩童,酒楼之中是吟诗作赋的文人雅士,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街心广场上一位身着素色长袍的琴师。
    他坐在台阶上,指尖流转,一曲轻拨,琴音灵动,似能洗涤人心。
    “璃影琴师,好高妙的琴技!”有人称赞着。
    宁鸢的理智在瞬间绷紧,他猛地眨了眨眼,发现幻觉稍纵即逝——未央城仍旧是那座沉寂而阴郁的城池,四周的建筑在夜色下显得阴森压抑,仿佛时间停滞后又继续,而那热闹的人群也消散不见。
    但那位叫做璃影的素衣琴师仍坐在原处,琴声未停。
    他垂着眼眸,面色平静,神色间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凉。他的曲调渐渐柔和下来,却隐隐透着一股哀伤。
    宁鸢和时妄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璃影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发现他们并没有完全陷入琴音带来的幻象,他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淡淡地开口:“你们还算清醒。”
    宁鸢警惕地看着他:“你的琴音……能破除城中的异象?”
    璃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尖轻轻一拨,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连同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气也随之消散几分。
    “未央城的香气,是梦境的引子,”璃影抬头看了看天幕,声音温和而平静,“你们没有完全陷进去,算是幸运。”
    “所以,你的曲子能短暂让人清醒?”
    璃影垂眸,没有否认。
    “你们所看到的未央城,只是一场梦罢了,”他轻声道,“梦醒了,什么都不会剩下。”
    宁鸢神色微变。
    璃影没有再多说,起身时,他的身影淡淡,与夜色融为一体。
    “别深入未央宫禁地。”他留下这句话,随即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到未央宫后,宁鸢和时妄立刻将这件事告知天刑。
    天刑静静地听完,脸色比平时更加深沉了一分。
    “……琴师璃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一闪而过的微妙变化,却被宁鸢捕捉到了。
    “你知道他?”宁鸢试探着问。
    天刑却只是摇头:“我并不认识此人。未央城的灵脉平稳,请不要多想。”
    他说得太快,甚至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宁鸢皱起眉头:“但城里的异象。”
    “你们不必担心,”天刑看着他们,语气安抚,“未央城一切正常。”
    宁鸢和时妄对视了一眼。
    未央城的秘密,似乎远比他们想象的藏得深。
    “你急着走吗?”宁鸢回去的路上问。
    “不着急。我知道,你若是现在走了,必不会安心。我陪你解决。”
    时妄还真是了解他。
    “谢谢。”宁鸢丢下一句,走得飞快。
    第二日入夜时分,空气中淡淡的香气重新笼罩上来,让人头脑昏沉。
    但此刻,宁鸢和时妄却格外清醒。
    他们手中紧握着一小袋粉末,是白天在集市上,一名衣着朴素的老人悄悄塞给他们的。老人神情凝重,低声叮嘱道:“这座城池被梦境包裹,唯有此物能助你们保持清醒。但要记住——别相信城主的话。”
    “为什么帮我们?”
    “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
    老人的话让他们心生警觉,而净香粉的效果也极为显著——在吸入微量后,他们立刻感到头脑一阵清明,那种若有若无的困倦感顷刻间消散。
    宁鸢潜伏打探,在主殿后方,找到了一座隐藏的院落。院落的灵障极其精密,风水极好,听宫人们说,未央城的灵脉应是汇聚于此。
    两人破开灵力屏障。
    推开石门,露出了一条幽深的暗道。
    宁鸢握紧剑柄,目光冷凝:“这里果然藏着什么。”
    时妄调侃:“我还以为你会听信你兄弟的说辞——‘未央城一切正常’。”
    “你当我傻。”
    宁鸢冷哼一声,率先踏入暗道。
    密室之中,幽光浮动,气息沉寂。
    宁鸢与时妄缓步前行,墙壁上镶嵌着古老的铜灯,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一道道斑驳的纹路。
    到达深处,一幅破旧的画像静静悬挂在墙上,画布早已泛黄,边角破损,但其中的两道身影依稀可见。
    画中一人身披玄色长袍,眉目清俊,酷似年轻时的天刑。而在他身旁,一名白衣男子侧身而坐,怀中持着一支竹笛,眸光微垂,唇角似有一丝羞赧的笑意。
    那人,分明就是璃影。
    宁鸢眯起眼,凝视着画卷,心中浮现出诸多猜测。
    “这两人……”他低声道。
    时妄扫了一眼,笑了:“城主不愿提起璃影,看来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会破除梦境那么简单。”
    宁鸢抬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股萦绕在未央城中的幽香,竟然在这间密室里浓郁起来!
    他顺着香气望去,目光落在密室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晶莹剔透,内部似有微光流转,映照出淡淡的氤氲雾气。宁鸢心头一震,隐约看到,在那层层雾气之中,浮现出一道人影——
    璃影。
    他静静地站在一片朦胧之境中,衣袂轻扬,神情温和,像是在吹奏着什么,可声音却无法传出水晶球之外。
    宁鸢心下一沉:“璃影……被困在这里?”
    时妄缓步上前,指尖轻敲水晶球表面,灵力微微激荡,但水晶球并未产生任何反应,仿佛将璃影彻底封锁在另一个世界。
    时妄看向那水晶球:“璃影的几缕分魂,被禁锢在这水晶球之中。”
    宁鸢心脏一跳。
    未央城的梦境,究竟是谁在操控?璃影又是为何被囚.禁?天刑究竟隐瞒了什么?
    宁鸢往核心走去。
    幽深的石道,被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所包围,中央是一处半塌陷的入口,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未央族铭文,灵力微弱地跳动着,仍在守护着这条通道。
    宁鸢嗅到了空气中残存的幽香,不同于城内令人昏沉的气味,这里的香气带着一丝奇异的冷意,让人心神恍惚,仿佛即将坠入另一个世界。
    雾气在脚下蔓延开来,灰蓝色的波光涌动着。光线扭曲,远处的阴影似乎在缓缓浮动,像是有无数双手在黑暗之中悄然伸展,试图捕捉他们的身影。
    “这地方不太对劲。”宁鸢的声音低沉,指尖微微收紧。
    话音刚落,他的眼前忽然一花。
    他看时妄背对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时妄!”宁鸢猛地伸手,想要拽住对方的手臂,可无论他如何呼喊,时妄都毫无反应,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宁鸢的心猛地揪紧,他拼尽全力追赶,可是下一瞬——
    时妄消失了。
    只剩一片漆黑的虚空,冰冷无声无息地将他吞噬。
    与此同时,时妄的视野里,映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幕。
    他看到宁鸢,站在灵脉核心,被无形的光束包围。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化作无数碎裂的光点,像是被什么吞噬,逐渐溶解在虚空之中。
    他伸手,想要将宁鸢拉回来。
    可却什么都抓不住。
    “宁鸢!”时妄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罕见的慌乱。
    他从未怕过死亡,但这一刻,他却害怕那道身影在自己眼前消散,怕得几乎无法思考。
    “宁鸢回来!”
    可幻象没有终止,他们的意识在挣扎。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悠长的笛声缓缓响起。
    未央玉佩的光芒骤然亮起,指引着他们。
    金色的符文自掌心浮现,化作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气息,逐渐驱散了弥漫的幻象,将他们拉回现实。
    当他们猛地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仍站在通道的中央,而未央玉佩正微微颤动着,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宁鸢的额头浮现细汗,他喘了口气,握紧玉佩:“……刚才,那是什么?”
    时妄眼神复杂地盯着玉佩,缓缓道:“未央玉佩的共鸣……果然不止是单纯的信物。”
    “这对玉佩原本的主人,应该是天刑与璃影,它似乎还残存着当年的气息,能抵御这片灵脉的影响。”
    “这里不只是灵脉失控那么简单。”宁鸢感受到一股细微却异常强烈的波动,“……还有其他力量在作祟。”
    走到通道的尽头,一座半毁的地下宫殿映入眼帘。
    这里看上去曾是某处祭坛,但如今只剩断裂的石柱与链条。宁鸢缓步走近,手指在地面一抹,沾染上了一丝隐隐泛黑的气息。
    魔气残留?
    “时妄,过来看看,”宁鸢低声道,“是魔族干的,薄暮冥的手笔。”
    他的目光落在宫殿中央,一个盘旋交错的法阵显现出来,细密的灵符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像是一层网罩。
    这个阵法的构造极为复杂,细微的能量流转间,甚至能感受到灵魂波动。
    未央城的居民,他们的记忆、灵魂,都被这个法阵所扭曲、吞噬,进而化作了幻觉的一部分。
    他们所看到的未央城,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梦境。
    原来薄暮冥和阿临要设的阵不在城外,而早已设在了城内?
    宁鸢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聚气。
    魔气,他最熟悉、最擅长驾驭的力量。
    他轻轻将魔气注入,法阵微微震动。就在这时,一道藏匿在黑暗中的影子骤然浮现。
    黑雾翻涌之间,素衣琴师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立于法阵之上,散乱的长发轻扬,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被你们发现了啊。”
    璃影轻叹,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如果能成功,我便能用所有人的灵魂练化魔气。”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空气,一道琴弦般的波纹扩散而出,与幻世阵的光网交织。
    “我的曲子,与这座城的幻觉相辅相成,”璃影轻声道,“借助居民的恐惧,加速梦境的扩散……很快,未央城的灵魂,将尽归于我和魔君大人。”
    “就是你和薄暮冥勾结?我还以为你是驱散幻觉的好人。难怪天刑要将你的分魂锁住,还要一声不吭地收拾你弄出的烂摊子,你对得起谁?”
    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宁鸢身上:“你是魔族,应该明白……力量的重要性。”
    宁鸢冷笑:“不好意思,我对蝇营狗苟之辈的计划没兴趣。”
    璃影的眼神变得幽深,指尖轻轻拨弄虚空中的琴弦:“可惜了。”
    下一瞬,整座祭坛开始震动,浓郁的雾气从幻世阵中涌出,化作一片幽冥般的黑影。
    “苏醒吧。”
    轰然一声,整个未央城在一瞬间被无尽的雾气吞没。
    雾气弥漫,未央城的轮廓模糊不清。
    宁鸢和时妄站在幻世阵的中央,脚下的符文闪烁不定,空气中浮现出未央族逝者的幻影。他们低声呢喃,声音交错着悲凉与愤怒,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这一刻寻求着解脱。
    那些虚影在雾气中徘徊,时而清晰,时而破碎。宁鸢看到了一名穿着未央族华服的女子,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嘴唇微微翕动,低声诉说什么。
    “长夜未央……长乐未央……”
    忽然,一道琴音划破夜幕,雾气被拨动的琴弦搅动,幻影们的低语更为激荡——璃影的身影自雾气中浮现,手中持琴,神色冷然,与宁鸢和时妄缠斗。
    琴音如刀,撕裂空气。
    宁鸢闪身避开琴弦凝成的锋刃,低声骂道:“狗天刑什么眼光?”
    时妄微微眯眼,抬手弹指,一道剑气撕裂琴音的束缚,冷声道:“此人像是根本不打算活着离开。”
    璃影不语,指尖再次拨动琴弦,幻影随之舞动,如潮水般将两人包围。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凌厉的掌风自高处轰然落下!
    “小影!”
    天刑的声音从雾气之中传来,掌力如雷霆般轰击在璃影的心口!
    璃影闷哼一声,身形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琴音戛然而止。他踉跄后退,低垂着眸子,看了一眼胸口被灵力灼伤的痕迹,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天刑哥哥……你终于愿意对我动手了。”
    他看向天刑的目光带着一丝遗憾,像是早已料到结局,又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解脱。
    天刑站在雾气中央,金色的灵力环绕在指尖,声音低沉:“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
    璃影轻轻一笑,目光掠过天刑,落在宁鸢身上,低声道:“救一座城,毁一己身,我从未后悔。”
    他的眼神带着温和的沉静,仿佛是在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
    “只是……我没有机会告诉他,我不是背叛。”
    雾气翻涌,未央族逝者的幻影越发激荡,他们的哀嚎在天地间回荡,像是对现实的控诉。
    璃影深知,自己无法彻底解除魔族大阵,唯一的办法,是以自身为引,将幻世香魂彻底唤醒。
    宁鸢猛地抬头,眼神骤冷:“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璃影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抬手,笛音再起。
    幻世阵中央,璃影立于法阵之上,衣袂翻飞,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聚,他目光坚定,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宁鸢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一紧,立刻低声道:“璃影,你想做什么?”
    璃影缓缓抬眸,声音淡然:“宁鸢,我知道天刑哥哥不会允许我消失,但我必须离开。”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变强,而是要让未央城彻底摆脱幻世的影响。
    他要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将整个无主领域彻底消散。
    魔族就算不找上他,也会找上其他人。与其让其他人毁了城邦,不如利用自己城主亲近之人的身份,做个内线,盗取香魂,谋一线生机。
    宁鸢眸色一沉,厉声道:“以命换城,你以为是天刑想看到的吗?”
    他猛地冲上前去,试图拦住他,却被法阵的光芒狠狠震开!
    时妄稳稳地接住了他,沉声道:“宁宁!”
    宁鸢咬牙,猛地站稳,目光凌厉地扫向法阵。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魔气翻涌。
    如果幻世阵无法停止,那他就用魔气直接封印它!
    “璃影,我不会让你死。”
    宁鸢低喝一声,掌心的魔气瞬间爆发,狠狠冲入法阵中央!
    璃影的身影一颤,法阵的光芒随之剧烈震荡,在他周身炸裂开来!
    可惜没用。
    璃影的身体在雾气中微微颤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香魂是幻世阵的唯一弱点,香魂死,阵法亡。
    他选择化为香魂的一部分,和香魂一起消散,将未央灵脉彻底净化。
    天刑哥哥,我从未背叛你。
    你不必再为难了。
    璃影的声音在风中消散,他的身影被雾气吞没,化作了一道淡淡的白光,融入未央城的灵脉。
    宁鸢站在雾气消散的废墟中央,微微喘息,低头看着地面上唯一遗留的东西。
    那是一支笛子,雕刻着未央族的古老花纹,灵力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寂静。
    他缓缓拾起笛子,抬眸看向天刑。
    天刑的眼神微微颤动。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一滴泪水滑落,却比悲伤更让人难以承受。
    “这是我送他的,可惜自我们决裂后,他就不吹笛子,改奏古琴了。”
    “我以为,曲不终,人不散。”
    “……我一看到这笛子,就受不了,”他掩面,掌心推开笛子,“你们拿着吧,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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