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苦肉计

    宁鸢从外面回来, 刚踏进房门,便察觉屋中多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
    他的屋内,窗扇微启, 清冷的月光洒入,映出一道修长而孤寂的背影。
    时妄一身月白衣衫, 立于窗前,正微微侧首, 执起酒盏浅酌。他眉宇微蹙, 目光望向窗外, 神色清冷落寞, 周身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寂寥,仿佛一轮孤月映于寒潭之上,透着清清凉凉的惆怅。
    若是旁人见了, 恐怕会心生怜惜, 以为此人正因着一段旧情难以释怀, 独自暗自伤神。
    宁鸢望着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心中略感烦躁, 便径直往里走去, 懒得理会时妄这番刻意做作的模样。
    时妄却在此时缓缓回头, 目光一转, 恰好落在宁鸢身上,唇角随之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嗓音低缓轻柔:“回来了?”
    宁鸢面色微僵, 抬眸扫了他一眼,冷淡道:“你在我房中做什么?”
    时妄闻言,神色淡淡地一顿, 仿佛这才惊觉自己身在何处,便垂眸放下酒盏,语气轻描淡写:“不小心走错了。”
    宁鸢冷笑:“你房间就在隔壁,能错我到这里?”
    时妄抬眸看向他,目光坦然,唇畔却若有若无的缱绻:“我只是闻到此间熟悉气息,不觉就进来了。”
    宁鸢眼底满是讥诮:“什么熟悉气息?”
    你的气息。
    时妄低垂了眸,神色落寞。屋内烛火幽幽,映在他眉目之间,竟透出几分淡淡的无措伤怀。
    若是旁人见了,必会误以为他委屈至极,为此心疼不已。
    宁鸢看着这张脸,心底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焦躁。他咬牙暗道:这人又何苦来此装模作样?
    正欲开口讥讽两句,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鸢。”
    听到这声音,宁鸢眉眼间的烦躁瞬息消散,唇角微扬,面容如冰雪初融,转头便露出几分欢喜之意:“小怜!”
    门外薄暮冥一身素净黑袍,眉目柔和,温声道:“方才见你回来,特来看看。”
    宁鸢眸色柔和下来,连语气都轻了几分:“进来吧。”
    时妄站于窗前,目光在听到薄暮冥名字的一瞬微微黯淡。他收敛神色,却难掩饰眸中的沉郁。
    薄暮冥迈入房中,目光扫过时妄,神色依旧淡然温和,却有种莫名的敌意:“时道子今日倒是兴致不错,竟跑到阿鸢房中饮酒?”
    时妄淡淡道:“一时疏忽,走错罢了。”
    薄暮冥唇角带笑,不紧不慢:“既是误入,何故久留?”
    时妄闻言,目光落在宁鸢身上,欲言又止。
    宁鸢见二人气氛微妙,微一挑眉,淡声道:“你若无事,便走罢。”
    时妄抿唇未语,片刻,才极缓地点了点头,转身缓步走到房门边。却不出去,眼底闪过不甘。
    宁鸢抬眸瞥了眼薄暮冥,嘴角带了丝不满:“你怎么才来?再晚些,我恐怕要被某人烦死了。”
    薄暮冥见他那副故作不耐烦的模样,忍俊不禁:“既知他烦人,何不干脆赶出去?”
    宁鸢微微一怔,忽然轻笑一声:“也罢,下次直接将他扔出去便是。”
    薄暮冥眼底划过笑意,柔声道:“好,或者,下回我依旧替你赶人。”
    宁鸢唇边笑意更甚,唇角勾起一丝狡黠之意,似玩笑又似认真地瞧着他:“那小怜,你也莫再离得远了,免得旁人再恶心我。”
    薄暮冥微微一顿,旋即无奈一笑,叹息着摇头:“阿鸢何时受过旁人欺负?”
    宁鸢得意地扬眉:“那可不一定,某些人脸皮厚得很。”
    薄暮冥轻轻一笑,神色却十分认真:“有我在,阿鸢不必顾忌任何人。”
    宁鸢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避开,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浅浅的红晕,嘴里却故意道:“谁要你多管闲事?”
    薄暮冥不语,只轻轻抬手,抚了抚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动作轻柔似水:“是,我多事了。”
    宁鸢微怔,轻哼一声,却未推开他的手,只是唇角抿起,神色间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暖意。
    而不远处的阴影中,时妄静立许久,面色晦暗。他看着屋内二人温柔而亲密的交谈,心口莫名一阵钝痛。
    薄暮冥目光微微沉了片刻,却又迅速温柔地移开视线,朝宁鸢迈近一步,递给他一个小纸包:“今日我去了镇上,特地带了你爱吃的绿豆糕回来。”
    宁鸢眼神顿时一亮,嘴角上扬:“还是小怜好!”
    说着便随手拆开纸包,取了一块,迫不及待地塞入嘴中。
    唇齿间顿时弥漫起淡淡清香,绿豆糕沙沙糯糯,带着满口甘甜。
    他嚼得欢喜,不觉唇边沾上了些糖粉,含含糊糊地开口道:“嗯,好吃!”
    薄暮冥瞧着他这模样,唇边不自觉地浮起淡淡笑意,抬手动作轻柔地替他拂去嘴角的糖渍:“慢些,没人跟你抢。”
    二人亲昵无间,竟仿佛旁若无人。
    时妄默然地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口似被什么扎了一下,隐隐作疼。片刻后,才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道:“你从前最爱桂花糕。”
    宁鸢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瞧他,目光带着防备与不善:“时妄,你别胡说八道,什么时候的事?”
    时妄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桌上精致的糕点上,带着淡淡的怅惘。
    他可还记得,那年在清虞宗的青贝集市上,宁鸢缠着尚为孟莳的他讨要桂花糕的情景。
    “你说你喜欢,总缠着我要。”
    宁鸢心中猛然泛起一丝异样。
    似乎是有这么段记忆,可是究竟是何时发生的呢?太模糊,他想不起来了。
    时妄淡淡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取了桌上的桂花糕,送到唇边咬了一口,动作缓慢而专注。他神色微微一僵,似是被什么回忆戳痛,唇角竟还沾了几分白色的糖粉,透着几分脆弱与难掩的落寞。
    宁鸢瞧着他此时脆弱而无措的模样,莫名生出一股邪气——明明知道这人最擅伪装,可眼前这副神态,竟也让他心口一窒。
    时妄似察觉他视线,微微抬眸,语气低哑中夹着几分苦涩,似无奈似怀念:“……宁宁。”
    这称呼一出口,宁鸢浑身猛然一颤,耳尖隐隐发烫,竟险些不敢再与他对视,气恼道:“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你以为你是谁?可以这样叫我?”
    薄暮冥见状,眼底已然渐渐冷了下来,声音却仍是温柔沉静的:“时公子,请自重。”
    时妄仿佛并未听见,只目光沉沉地盯着宁鸢,眼中透着几分伤怀:“我只是一时忘了,也许你如今已不再喜爱桂花糕了。”
    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糖粉未擦去,反而衬得他此刻神色间更显几分落寞。
    宁鸢心底咯噔一跳,忽然有些不自在。
    不是,他反应过激了,其实他没想骂时妄的,时妄这样是做什么。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就见时妄神色微微一收,低头笑了笑,嗓音略有些低哑:“不过没关系,以后若是你还想吃了……我随时能给你买。”
    宁鸢:“……”
    他忽觉时妄有些古怪,莫名说不出口,只憋得脸色微微泛红。
    薄暮冥见他神色为难,脸色愈发冷了些,眉梢却轻轻挑了挑:“时公子若真闲得无聊,我魔宫之中倒有许多玩意儿可供消遣。”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若太闲,我不介意给你找些事情做。
    时妄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糕点,淡淡道:“多谢魔君关怀,不过,在下只愿留在阿鸢身边,就不去那么远了。”
    宁鸢脸色一黑:“谁让你留了?”
    时妄却像是没有听到,抬眼望向宁鸢,声音轻缓:“你若还想吃这桂花糕,我去找掌柜的取。”
    宁鸢忍无可忍地开口:“不必!”
    时妄唇角轻轻一压,眼底掠过难过,垂眸道:“好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低柔如叹息,又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明明一个简单的词语,硬生生地让宁鸢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内疚。
    一旁的薄暮冥瞧着,眸中温和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时公子还打算在此处扰人兴致到何时?”
    时妄似是察觉到了薄暮冥的冷意,终是放下手中糕点,神色微微淡去几分。他目光幽深地望着宁鸢,轻声道:“罢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说完这句,微微颔首,不再纠缠,身影寂然地出了房门。
    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真他.妈.的绿茶。宁鸢气极了。
    薄暮冥走近半步,将宁鸢揽进怀里,低声问道:“阿鸢可是心乱了?”
    宁鸢抿了抿唇,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嘴硬道:“乱讲,我才没有。”
    薄暮冥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抚过他耳边垂落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语气低柔而宠溺:“若真乱了思绪,告诉我,我替你理清便是。”
    宁鸢闻言一愣,随即抬手掩住微微发烫的耳根,故意装作镇定:“你别误会了,总之,不准再提。”
    薄暮冥轻笑着应了一声:“是。”
    时妄回了屋,窗外月色皎洁,屋内斯人憔悴。
    远远眺望宁鸢房中,人影交叠,只有那盘未食完的桂花糕,静静摆在桌上,甜香微微逸散,却终究无人再动一口。
    夜已深。
    宁鸢斜倚在软榻之上,眉目低垂,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眼底隐约带着些倦意。他外袍微松,露出纤细白皙的锁骨,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如玉般柔润的光泽。
    薄暮冥见状轻笑一声,俯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语调温柔而带着纵容:“阿鸢,天色已晚,歇了吧。”
    宁鸢懒懒地抬眸,神色间泛着几分微妙的旖旎,抬手揉了揉眼角,含糊道:“还不困……”
    薄暮冥轻叹一声,唇边笑意更深,语气愈发宠溺:“不困,也该躺好了,小心着凉。”
    宁鸢被他近乎亲昵的举动撩得微微脸热,嘴上却不服软,刚想开口顶一句,却见薄暮冥忽然撑手探下,身形微倾,将他笼在自己身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宁鸢清晰地瞧见了薄暮冥眼底浓重的温柔情意。
    宁鸢呼吸微滞,脸颊忍不住微微泛红,唇瓣轻抿,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低声道:“你……”
    薄暮冥却轻笑一声,嗓音低哑,隐隐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渴望:“阿鸢……”
    眼看他便要再进一步,房门外忽地传来不小的动静,叮叮当当的,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宁鸢皱了皱眉,不悦地抬眼:“外面是谁,在干嘛?”
    薄暮冥脸上的温柔之色顿时收敛,眉头微拧,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快。他定了定神,随即长叹口气,无奈地道:“我去瞧瞧。”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迈步,缓缓推开房门。
    屋外夜色如水,冷风带着丝丝苦涩药香扑面而来。宁鸢探头看去,顿时神色一僵。
    只见庭院的石凳上,时妄正独自坐着,一身月白衣衫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寂寥。他低垂着头,手中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目光沉沉地望着药汤,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脚下,几块碎瓷片,应是他打碎的碗。
    听到开门声,时妄微微抬头:“……你们还没睡?”
    宁鸢微微抽了抽嘴角,忍着心底古怪的感觉,强自冷静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里乱鼓捣什么呢?”
    时妄神色微微一顿,似自言自语,又似刻意说道:“睡不着,便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扰了你们。”
    宁鸢闻言心中泛起几分不适,眉头紧紧皱起,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薄暮冥淡淡开口,语气虽温和,眼神却隐隐泛着寒意:“时公子若真无聊得紧,不如回房静坐修炼,想必对修道更有裨益些。”
    时妄沉默片刻,随即轻轻一笑,缓缓起身,唇角隐隐带了几分自嘲:“我确是扰了你们雅兴。”
    宁鸢眉头微皱,面前的小案摆着一只青瓷药碗,里头药汁颜色浓郁,正冒着丝丝热气。
    月色微凉,夜风携着一丝苦涩的药香,飘进鼻子里,令人心头无端地泛起些微酸涩。
    “你到底在做什么?”宁鸢不觉皱眉,语气带了几分不悦。
    时妄微微抬头,月光映入他的眉眼,淡淡的影子勾勒出他神色间浅浅的温柔。
    “……熬药。”
    “深更半夜的,熬什么药?”
    时妄沉默片刻,指尖微微一颤,唇边浮起一抹略带苦意的笑:“我听你今日咳了几声,怕你夜里难受,便寻了些药材熬了。”
    他语声虽淡,语气中却难掩在意。
    宁鸢闻言心中一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时妄的手上,只见他修长的指尖泛着一片微红,竟是被药汤烫伤了。
    宁鸢神色微微一变,心中忽生出几分莫名的慌乱。他抿了抿唇,冷冷道:“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给我熬药?”
    时妄闻言,将手藏进袖中:“无碍,只是不小心烫了一下。”
    “拿过来我看看。”
    “确乎是无碍。”
    宁鸢却觉得胸口堵得慌,语气更为烦躁:“叫你拿过来,你拿过来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时妄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缓缓伸手,掌心向上,露出那道被药汁溅出的红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宁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触及时妄掌心的刹那,他心口蓦地一软,却依旧嘴硬道:“你是不是有病?莫不是故意用这点伤来吸引我的注意?”
    时妄唇角扬起一抹淡笑,声音低柔,却带着几分欣喜:“我很高兴,你一直在注意我。”
    宁鸢脸色顿时微微泛红,胸中刚泛起的一丝怜惜瞬间烟消云散,恨不得当场一拳将时妄砸倒在地。
    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指尖狠狠戳了一下时妄的掌心,咬牙切齿道:“你再胡言乱语,受的伤就不只是这一点了!”
    时妄只笑了笑,眼底那丝黯淡却仿佛骤然散去许多,神情间隐隐带着些难以掩饰的满足:“原来,你当真是在意我的。”
    宁鸢听着这句,耳根瞬间一片滚烫,恼羞成怒地猛然抽回手,恶狠狠地瞪着他:“时妄,你今日是存心气我?”
    时妄见他生气的模样,心情反而好了几分,唇角含着笑,微微倾身靠近他,低声呢喃道:“宁宁,若你不在意我,又怎会因为我受伤而心疼?”
    宁鸢险些被气笑,正要发作,却忽然感觉腰间一暖,薄暮冥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腰,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寒意:“时公子夜深未眠,实在该去休息。本君倒是不知,你何时如此在意阿鸢了?”
    时妄抬眼瞧着二人亲昵的姿势,神色微微一沉,笑意缓缓收敛,目光幽幽落在薄暮冥的手上。
    片刻后,才低低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甘与晦涩。
    一旁静静观望许久的薄暮冥,脸色已从最初的不耐,逐渐转为淡淡的冷漠。
    他冷眼旁观,看着时妄那副满含委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只觉好笑。
    ——这苦肉计用得倒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不愧是时妄。
    薄暮冥心中冷笑一声,无奈地抬手轻轻扶额,深吸一口气,懒得再与时妄周旋。他直接走到宁鸢身旁,伸手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声音淡淡道:“阿鸢,时辰不早,回房歇息吧。”
    宁鸢被他一拉,动作顿时一滞,下意识皱眉,犹豫道:“可是他手上的伤……”
    薄暮冥眉梢微挑,冷淡地扫了时妄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冷讽:“既然时公子如此喜欢熬药,那今晚不如就在外头慢慢熬个够,也免得扰人清梦。”
    “等下,我把药碗拿上,好不容易熬的……”
    “走啦。”
    薄暮冥说完,便不由分说地牵着宁鸢的手转身回了屋,顺手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烛影朦胧,薄暮冥将宁鸢按坐在榻边,低声道:“你啊,莫要再随便被那人三言两语哄过去了。”
    宁鸢顿时一阵无语,耳根微红,没好气道:“谁被他哄过去了?”
    薄暮冥唇边含着浅浅笑意,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没有最好,若真被他哄了去,我可不依。”
    宁鸢神色一僵,耳根更红了些,嘟囔着避开目光,不再作答。
    他望着桌上那碗时妄熬的颜色浓郁的汤药,眉头微微一蹙,神色颇有些犹豫。
    这药汁黑沉沉的,泛着丝丝苦涩之气,光是看着便令人望而生畏。他盯着这药看了半晌,终于狠下心来,伸手拿了过来。
    仰头,小口小口地抿了下去。
    药汁入口,顿时一阵苦意弥漫开来,宁鸢眉头蹙得更深了些,细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脸色因苦涩而微微泛红,唇瓣更是不由自主地抿紧。
    他似乎有些受不住,放下药碗皱起眉头,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的如此难喝?”
    薄暮冥在一旁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低低一笑,从袖中取出一颗小巧的蜜饯递到他唇边,语气带着淡淡的纵容与宠溺:“阿鸢乖,吃颗蜜饯,便不苦了。”
    宁鸢犹豫着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张嘴含了那颗蜜饯。
    差点咬住了薄暮冥的手指。
    甜丝丝的味道逐渐在唇齿间晕开,缓缓驱散了口中的苦涩。他眉眼微微舒展了一些,抬眸瞧着薄暮冥,声音含糊地抱怨道:“下次熬药时,让他放些糖进去罢,这般苦楚,我可不愿再喝。”
    薄暮冥眉眼温柔,微笑着替他拭去唇角沾染的药汁,声音轻缓:“好,都依你。下次便不让他替你熬药了,我来。”
    宁鸢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虽还带着些许不满,眉眼间却早已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恍惚。
    时妄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还有他的手,不擦药,会不会很痛?
    时妄静静地站在庭院中,望着宁鸢的窗边剪影,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微微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道浅浅的红痕,月色之下,那伤痕很是显眼,却格外值得。
    无妨,来日方长。
    至少今日,他终于又让宁鸢为自己心软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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