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解药7

    苏梨很快就过来了, 同行的还有温奉玄和谢宁渊。
    祝颂朝温奉玄点了头,“殿下。”
    温奉玄也回了一句,“大人。”
    旁边的苏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祝颂看见了也没在意,将从黑衣人牙齿里掏出来的‘小石子’交给了他,“这是他牙齿中藏的。”
    苏梨将‘小石子’掰开,露出鲜红的内里,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 “是鹤顶红。”
    祝颂蹙眉, 又是鹤顶红?
    衙役压着黑衣人跪在地上, 祝颂冷声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别开头不说话, 祝颂见问不出来, 也没有在继续问了, “带下去严刑拷打,一定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
    衙役应了一声,带着黑衣人走了。
    衙役一走,祝凌野就来了, “仵作验完了,都是鹤顶红中毒死的。”
    不用他说祝颂也料到了,“大牢你派几个心腹盯着。”
    祝凌野知道他是担心有人会对仅剩的刺客不利, “是。”
    闹了这么一通,子时都快过了, 大家也都困了, 祝颂便道:“今晚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睡觉。”
    大家一块出了门,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急吼吼的在喊, “救命啊救命啊,哎哟,哎哟。”
    祝颂停住了脚步,盯着声源处,但天太黑了,看不清楚,“去看看。”
    祝凌野跑了过去,很快就提了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过来,“是这小子。”
    祝颂盯着他看,但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了,“他是?”
    祝凌野解释道:“今天上午冒犯殿下的那个马夫。”
    祝颂疑惑,“二十大板打脸上了?”
    那人赶紧说道:“大人,有人要杀我。”
    因为他的嘴巴肿得厉害,说话听也听不大懂,解释了好一会儿祝颂才弄清楚的缘由。
    晚上的时候他因为屁股痛得睡不着,但又困得很,于是就趴在床上一动没动的,看起来像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突然他听到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风吹开的,但随即他又听到了脚步声,有人从窗户跳进了他的房间,他正要说话可那人的动作很快,套着麻袋就开始疯狂打他。
    “我只是一个马夫而已,究竟是谁这么黑心肠,竟然出动了这么多刺客来杀我。祝大人,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听了他的话祝颂没忍住敛眉,但还是公事公办的问道:“来杀你的刺客有什么特征?”
    马夫回道:“大人,我的楔子刺破了他的掌心。”说着向众人展示了他手中的木楔子,尖的那头沾了血渍。
    没有好的止痛药,痛的时候便将楔子放在口中咬着,这很正常。
    借着夜色,温奉玄眼眸不着痕迹的飘向了谢宁渊,谢宁渊往他身后挪了一点,手掌完全的蜷了起来。
    祝颂看着马夫脸上的伤,“本官知道了,会严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大人一定把凶手抓出来还我一个公道啊。”马夫忙不迭的又重复了一遍。
    “下去吧。”
    “是。”马夫这才一瘸一拐的走了。
    祝颂道:“我们也休息吧。”
    温奉玄朝祝颂点了点头,带着谢宁渊先走了,苏梨也跟了上去。
    祝颂和祝凌野一道走。路上,祝凌野对马夫被打的事情发表看法,“看来那人平时为人也不怎么样。”
    他们心知肚明不会是刺客,刺客不会套头打脸。
    祝颂没说什么,祝凌野又问道:“咱真要给他查啊?”
    祝颂道:“先把大事解决了。”
    言外之下,就是不用。
    祝凌野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天一大早,祝颂就起了,吃早饭的时候祝凌野过来了,神神秘秘的与他说道:“哥,你猜昨天晚上谁去大牢了?”
    祝颂看向他,没有说话。祝凌野也不是真的要他猜,顾自说了下去,“薛彩宁,你之前说的果然不错,她真的有问题。”
    祝颂问道:“她去见了谁?”
    这祝凌野就摇头了,“不知道,我的人在外面没进去。”
    现在大牢里就关了四个人,薛彩宁是趁着闹刺客的乱子时去的,那时候就三个人:李文涛,易康宁,段征鸿,
    祝颂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一个女人,还想翻起什么风浪不成?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祝颂抬头看去,对上了温奉玄温润的眸子,他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殿下。”
    温奉玄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大人,今天有什么安排?”
    “抓人。”
    修建大坝是个大工程,仅凭段征鸿和易康宁是绝对不会欺瞒五年,直到大坝跨了才漏风,必然蛇鼠一窝。
    抓人温奉玄就不用去了,他道:“那我找些别的事做。”
    祝颂点了头应了,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忙了一天,直到晚上他吃饭的时候没看见温奉玄这才问道:“殿下去哪儿?”
    祝凌野也不知道,询问之下,才知道今天早上温奉玄跟祝凌望一块出门,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祝颂很惊讶,因为祝凌望在统计统计当年欠发的工钱,祝凌望在御史台当差,昨天祝颂跟他说这事的时候,祝凌望就说他要一个村一个村的走访统计,在走访完之前就不回来了。祝颂知道他是为了写奏折,便也应了,可温奉玄身体那么差,怎么能跟着他跑呢?
    祝颂起身就要去找温奉玄,祝凌野拉住了他,“你干嘛去?”
    祝颂道:“去把殿下找回来,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在外面风餐露宿?”
    祝凌野不赞同他的做法,“我觉得你还是别去吧。你感觉不到其实殿下很喜欢去干这些吗?上次去大坝你没让他去,我就感觉他不太开心。”
    祝颂皱眉盯着他,不开心还用你说?
    祝凌野说道:“殿下估计也不想你时时刻刻都提醒他他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吧。”
    想起温奉玄看祝凌野时羡慕的眼神,他得承认他说得对。但祝颂还是担心,“出门在外,万一又遇到了刺客?”
    祝凌野道:“跟你在一起才要担心刺客吧,谁会去杀他啊?”
    祝颂沉默了。
    祝凌野继续说道:“殿下在皇宫里关了十八年,在他噶之前,就让他去外面看看呗。”
    祝颂指着他,“噶也不许说。”说完就坐了回去。
    祝凌野见状便知道他打消了要去找温奉玄的念头,顾自劝了起来,“哥,其实我感觉殿下没传说中那么恐怖,你也别对他有太大意见了。”
    祝颂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别说这些了,今晚连夜审讯,尽快把这事了解。”
    处理这些事,就要快刀斩乱麻,不然越拖越容易出岔子。
    “嗯”
    两人一块来到大牢,现在牢里可就热闹了,与前几天萧条的景象完全不同,在刑房挂了好几天的易康宁都被挤下来了。
    祝颂来到刑房,看着挂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刺客。行刑的衙役说道:“大人,他骨头硬得很,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祝颂扬手,衙役们就退了下去。祝颂来到刺客面前,用铁棍抬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的开口,“做成人彘,丢酒坛子里。”
    衙役吓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迟疑的问道:“大人,那……那不是活不成了?”
    祝颂耐心的解释道:“怎么会呢?有苏梨这个神医在,保他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该抓的都已经抓了,也不差他这个口供了。”
    一直缄口不言的刺客此时总算有了反应,睫毛上沾了血渍,他的眼眸颤了颤,用沙哑干涸的声音喊了声,“祝大人。”
    祝颂慢吞吞的看向他,“想说了?可我不想听了。”
    “祝大人。”那人明显急了,“是段征鸿派我们来的。我都说了,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祝颂问他,“除了派你们来杀我,他还让你们干过什么?”
    那人回道:“之前我们什么也没有干过,一直在暗室里训练。”
    祝颂问道:“哪里的暗室?”
    那人回道:“我不知道,只知道是地下,很大。我们一直在那里训练从没有出来过,平时段征鸿也不会来找我们。”
    祝颂问道:“你们的家人呢?”
    那人回道:“没家人,小时候家里穷,五两银子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垂下了眼眶,一滴泪混着血落到了地上,落到地上鲜红的血液中,分辨不出。
    祝颂又问道:“那里的人都是这样?”
    “嗯。”
    祝颂问他,“暗室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我们全部出来了。”
    祝颂又问,“昨天你们出来的时候,看清楚暗室在哪里了没有?”
    那人:“我自从进了暗室就没有在出来过,对外面的东西很陌生,我只看到是一座很大的房子,里面似乎有很多女人。”
    段征鸿府中美人甚多,祝颂猜测这个所谓的暗室应该是在段征鸿府邸的地下。也只有建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把他带下去。”
    那人生怕祝颂要把他做成人彘,赶忙喊道:“祝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祝颂没有在说话,让衙役把他带下去了。
    祝凌野留下来审讯,祝颂带着人去到了段征鸿的府邸。
    一向门庭若市的总督府,现在乱成一团了,祝颂在抓走段征鸿的同时下令把总督府给围起来了。骤然失势一大家子人连个拿主意的没有,一群人吵来吵去,隔得老远都能听到争吵声。女人们扯着头发打架,谁也不服输,祝颂进来的时候她们才住了手,一个一个头发都是乱糟糟。
    祝颂让衙役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朗声问道:“总督府地下的暗室在哪里?”
    所有人噤如寒蝉,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去看祝颂。
    祝颂见他们不配合,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段征鸿所犯重罪,当抄家斩首,让你们留在这儿是想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既然你们全都冥顽不灵,那本官也不在留情。来人,全部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众人一听当即吓坏了,有胆小的直接跌坐在地上,哭诉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处没我一份,还要斩首。”
    众人哭成一团,但是还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祝颂皱着眉冷声道:“谁说出暗室的位置,就能免除一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道:“什么暗室啊?”“没听过啊。”“这下面还有暗室?”
    不太对劲,祝颂想了一瞬,又问道:“厨房的人在哪里?”
    “我.我们是厨房的。”十几个男人站到了最前面。
    祝颂问道:“暗室的人即便不出现,也是要吃饭的。你们必定知道,从实招来。”
    男人们吓得腿一软,立马就跪了下去,“大人,府中饭食是我们负责,但我们从来没有给奇怪的人准备过饭食。”
    祝颂挑他们的刺,“段征鸿让你们准备,没说让你们送。”
    男人们还是摇头,“没有,我们从来没有准备额外的饭菜,都是按人准备的。”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猜错了,那人说的暗室并不在总督府地下?
    还不待祝颂理清思路,便见一衙役匆匆而来。
    “大人,大事不好,刺客把易康宁给杀了。”
    “什么?”
    祝颂急急往回赶,在路上的时候衙役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衙役把刺客带到牢房里,因为现在牢里犯人太多,牢房不够一人一间。走到易康宁牢房前时刺客摔到了地上,易康宁牢房里就他一个人,眼看刺客也活不久了,于是衙门就顺势将他拖到了易康宁那间牢房里。
    没过一会儿,牢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衙役们赶过去才看到刺客掐着易康宁的脖子正在强迫他跟他亲嘴,当时衙役们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还在看笑话,但很快易康宁就不对劲了,身体软了下去,嘴角也溢出了血。
    而刺客猛地撞向了墙壁,脑浆崩裂,当场就死了。
    在旁边审讯的祝凌野听到声音赶过来,一眼就看出易康宁是中毒了,这才遣了衙役来通知祝颂。
    来到大牢,祝凌野正在门口等着,急得来回走,看到祝颂回来急忙迎了上去,“哥。”
    祝颂大步往牢房里走,一边问道:“易康宁还活着吗?”
    祝凌野回道:“快死了,我让大夫去看了,说毒性太烈救不回来了。”
    祝颂道:“去把苏梨喊回来。”
    祝凌野应了声,“我刚才已经派人去了。”
    来到关押易康宁的牢房,刺客的尸体已经被拖出去了,现在只有易康宁一个人,他躺在床上嘴唇乌黑,眼睛流出血泪来,已然是出的气多吸的气少了,但他的眼睛使劲的睁着,似有死不瞑目之意。
    看到祝颂过来,易康宁蠕动了嘴唇,似有话要对他说,但他的声音太小了,祝颂听不清楚,正要附耳去听,祝凌野拉住了他,“当心有诈。”
    祝颂看了祝凌野一眼,又扫向了易康宁,拂开了祝凌野的手,“无妨。”
    祝颂附耳过去,易康宁在他耳边说道:“床头,暗匣,红鹰。”说完就断了气。
    祝颂直起了身体,祝凌野好奇的问道:“他说什么了?”
    大牢里的人都在看这边,祝颂看向了祝凌野,沉声说道:“他说,他知道错了。”
    “啊?”祝凌野很诧异,搞这么神秘就认个错?
    “人死债消”祝颂叹了口气,“让仵作验尸,查清楚他的死因。”
    祝凌野看着易康宁的青黑的脸色,不太理解,“这还不明显吗?”
    祝颂提醒他道:“刺客的身搜过了,不可能□□药。”
    “对啊。”祝凌野也懵了,“那他是怎么把易康宁毒死的?难不成……”
    祝颂本来要走的,听到祝凌野的话又没走,等着他的下文,结果就听祝凌野说道:“其实不是毒死的,是恶心死的。”
    祝颂二话不说抬脚就走了,他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祝凌野追了上去,“你觉得不可能?我觉得很可能啊,要是有人强吻我,我肯定也恶心得也一口气上不来就死了。”
    祝颂侧头看向他:“别说这么不靠谱的话,显得你脖子上没东西。”
    “脖子上?”祝凌野还摸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撇了撇嘴没有在说话了。
    来到验尸房,仵作还在验尸,祝颂进去看了一眼,仵作见了他,与他说道:“惊奇。”
    仵作今年快六十了,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能让他说出这两个字倒是让祝颂期待起来了,“怎么说?”
    仵作回道:“这个人的毒在他的血里,要做到这样可不容易,万里挑一啊。”
    祝颂敛眉,刚要说话就听祝凌野惊讶的说道:“哦,我明白了,他亲他不是要真的亲他,而是把血灌到他嘴里,这也太恶心了。”
    祝颂沉声问道:“其他刺客呢?”
    仵作回道:“其他的不是,只有这一个。”
    祝颂又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仵作摇头,“暂时没有。”
    “有发现随时跟我说。”
    “是。”
    祝颂出了验尸房,祝凌野跟在他身边,“哥,这是什么意思?”
    祝颂道:“这一场刺杀是假的。”
    “啊?”祝凌野很惊讶,“这.你的意思是?”
    祝颂道:“是为了易康宁来的。”
    演了这么大一场戏,就是为了杀易康宁。
    易康宁而不是段征鸿。
    祝颂道:“马上去查易康宁的背景。”
    “是。”
    祝凌野匆匆走了,祝颂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易康宁最后说的话,‘床头,暗匣,红鹰’
    床头暗匣里的红鹰?
    难道刺客是为了这个来的?
    红鹰会是什么呢?
    既然这东西这么重要,祝颂也没有轻举妄动,先去审了被抓的官员。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出易康宁和段征鸿这些年在冀州大肆敛财,短短二十年起码贪了上亿两白银,账册列了长长的一串。
    审讯持续到大半夜,祝颂让人接着审,自己则带着祝凌野离开了大牢,结果回到前堂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温奉玄和祝凌望。
    祝凌野看到他们很惊奇,“这么快就办完了?”
    祝凌望摇头,祝凌野看得奇怪,“那你们怎么回来了?”
    祝凌望解释道:“苏梨走了,我担心殿下安危就回来了。走访也走访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让衙役去接着干。”
    “我先去睡了”祝凌望说完就要走。
    祝颂赶紧问道:“苏梨去哪儿了?”
    祝凌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祝颂,“他说什么被拒绝了,伤心欲绝,云游天下散心去了。”
    “什么?”祝颂拧眉,“你就让他走了?”
    祝凌望道:“他要走,我还能强行把人扣下不成?这是犯法的。”
    祝颂很生气,祝凌野在旁边劝,“哎呀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这样,一根筋,生气也没用,有这功夫还不如把人给追回来。”
    祝凌望抬脚就走了。
    温奉玄适时接了话,“我看苏大夫去意已决,似乎不会回心转意的。”
    祝颂脱口而出,“那你的身体怎么办?”
    温奉玄顿了一下,随即温声解释道:“我的身体已然大好了。苏大夫云游四方,治病救人,也比待在我身边更有意义。”
    祝凌野听得感动得不行,“殿下仁心。”
    祝颂瞪了祝凌野一眼,“马上去把人追回来。”
    “啊?”祝凌野愣了一下,“真要追啊?”
    祝颂催促道:“快去。”
    祝凌野有点为难,“去是可以去,但我往哪个方向追啊?天南地北的我不可能乱窜啊?”
    此时祝颂也意识到他是急糊涂了,看向温奉玄问道:“殿下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温奉玄摇头,“他走得很急,并没有透露去向。”言罢又说道,“大人不必如此,我的身体我有数。”
    事已至此,祝颂就是在担心也无用了,他扫了一眼谢宁渊,但谢宁渊只是安安静静的在温奉玄身后站着,连头也没有抬,祝颂有气发不出来,也只能作罢了。
    “是,殿下劳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温奉玄点了头,带着谢宁渊走了。
    见大家都去睡了,祝凌野也打了个呵欠,“我也去睡了。”
    祝颂拉住了他,“不行,你还有事。”
    闻言祝凌野瞪大了眼睛,“我还有什么事?”
    祝颂道:“跟我去个地方。”
    祝凌野以为他还要去找苏梨,一点也不想去,“哥,去了也白去,咱别费那闲功夫了行吗?我现在是狗睡了我还没睡,我起了鸡还没起,你就别拿这种事来折腾我了。”
    祝颂拍了他的头脑一下,“闭嘴。”
    祝凌野看向他的眼神无奈都要溢出来,但又没有办法。
    祝颂回房穿了一件黑色斗篷,祝凌野看着他的装扮,十分费解,“我们这是去掳人呐?”
    祝颂道:“不是,去找易康宁说的那个东西。”
    一听易康宁祝凌野瞬间精神了,“你不早说。”说完又赶紧问道,“什么东西,我就是说他不可能真的忏悔。”
    祝颂道:“装着红鹰的床头匣子。”
    祝凌野皱眉,红鹰,那是什么东西?但现在没看到实物,问了也是白问。
    两人趁着夜色往门口走,结果半道上遇上温奉玄了,祝颂很惊讶,“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今日所闻,内心难安。”温奉玄面有哀戚的回了他,随即敛了神色问道,“大人这是要出去?”
    祝颂应了一声,“嗯,有点事。”
    温奉玄点头,“那就不打扰大人了。”
    “殿下早些休息。”
    祝颂说完就走了,祝凌野看了温奉玄一眼朝他点了头跟了上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祝凌野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拉住了祝颂,“哥。”
    祝颂侧头看他,祝凌野看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太子一直在看我们,要不,我们把他带上?”说完又找补道,“太子看着挺聪明的,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祝颂这才回头看去,却见温奉玄已经移开了视线,正低着头往回走,月光下他的消瘦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孤单又落寞。
    “殿下。”祝颂嘴比脑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给叫住了。
    温奉玄回过身看向他。月光洒在他身上,一身清冷,可明明他有一颗赤子之心。
    月光下的温奉玄有魔力,让人无法拒绝,祝颂这样想着,嘴巴已经开始说了,“我们要去查案,殿下一起去吧。”
    温奉玄还没有回话,祝凌野就已经折回去拉他了,“走吧走吧。”
    温奉玄顺从的跟上了祝凌野,祝颂朝他扬了扬下巴,邀请之意明显,“走。”
    温奉玄总算有了反应,他微微扬起了嘴角,跟着说了一声,“走。”
    三人一道出了门,背影轻快足见少年意气风发。
    易府门口是两座威猛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咋一看跟真的一样。门口有衙役在巡逻,人不多,祝颂三人错开衙役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跟总督府人多不同,易康宁如今五十六也也没成婚,只有十几个伺候的奴仆。此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府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月光照明。
    三人中只有祝凌野之前来过易府,祝颂便与他说道:“去卧室。”
    祝凌野循着记忆来到卧室,祝颂从斗篷里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昏黄的火光便亮了起来,温奉玄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看了祝凌野一眼后又看向了祝颂,虽然疑惑但他没有问出来。
    祝颂拿着火折子走到里间,走到床前站定,温奉玄和祝凌野跟在他身边,祝凌野看着祝颂扫视的视线,“光看就能看出来也不能叫暗匣了。”
    “暗匣?”温奉玄终于顺着他的话问了出来,
    祝颂此时才意识到他还不知道易康宁的遗言,于是将遗言复述了一遍。
    温奉玄听罢一脸探究的打量着床,在找哪里会有暗匣。
    “上手找。”
    “是。”
    但是三人找了整整一个时辰,床上床下,四面八方都摸便了,只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其余的一无所获。
    三人面面相觑,祝凌野皱眉问了祝颂,“他骗你的吧?”
    祝颂也皱了眉,“他骗我干什么?”
    温奉玄手里拿着一本在床头找到了《山海经》,他低头看着已经被翻得烂糟糟的书,随手翻了翻,敛眉猜测道:“会不会是找错了地方?他所说的床,并不是这张床?”
    祝颂和祝凌野同时看向了他,温奉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解释道:“我乱猜的,我只是觉得他没有必要骗你。”
    祝凌野道:“但是易府这么多床,怎么知道会是哪间呢?”
    光靠想象肯定是想不出来答案的,三人从正房出来后又在易府转了一圈,跟所有的府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眼看天都快亮了,祝颂决定今天先回去,要是实在找不到,那就抄家。
    跟来时一样,三人躲开衙役出了易府。
    一路无话,回了巡抚衙门,三人对视了一眼,都各自回房了。
    祝颂回到房间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躺到了床上,在躺下去望着屋顶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他现在住的这件房间之前一直是易康宁住的,这是易康宁在巡抚衙门的房间。
    之前他住隔壁,但后来温奉玄住了他的房间,刚好易康宁又被抓了,所以他就住到了易康宁的房间。
    那,易康宁所说的床头,会不会是这个床头?
    ‘砰砰砰’敲门声响了起来。
    祝颂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时辰会是谁来找他?
    祝颂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在开门看到温奉玄的那一刻语气变得温柔,“殿下。”
    温奉玄眼睛亮亮的,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兴奋,他说:“大人,我想到一个可能,方便进去说吗?”
    “当然。”祝颂回应的同时侧身让开了路,在温奉玄进屋后顺手关了门。
    温奉玄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我刚才想到,他所说的床会不会是大人现在睡的这张?”
    祝颂没有说他已经想到了,而是点头肯定,“很有这个可能。”
    温奉玄看着他,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祝颂没有叠被子的习惯,在温奉玄进门的时候他的就想到了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听温奉玄这么说自然不会留他,“我找到了明天跟殿下说。”
    温奉玄垂眸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祝颂目送他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回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温奉玄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开门。
    “殿下。”
    祝颂到底还是喊了一声,温奉玄伸到半空的手顿住了,随即收了回来,回头看向他。
    祝颂道:“要不,还是一起去找吧?”
    温奉玄轻声问道:“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祝颂笃定的回道,“他肯定藏得很隐蔽,有殿下帮忙,我今晚说不定还能睡会儿。”
    “好。”
    温奉玄的眼睛弯了弯,心情明显的好了起来,祝颂也跟着轻扬了嘴角。
    这次很顺利,还没有一刻钟就找到了床头的暗匣,里面有一个黑盒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样的惊喜。祝颂将黑盒子拿了出来,通体漆黑的黑盒子,但盖子上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红色老鹰,老鹰展翅飞翔,气势凛冽,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祝颂肯定这就是易康宁所说的那个东西。
    “打开吗?”
    祝颂抬眸看了温奉玄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黑盒子。
    盒子被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是一张卷起来的纸,下部分是一个黑色的密码筒,圆形的,密码筒的筒身刻满了数字,在底部有七个看起来可以移动的方块。
    祝颂先将纸拿了出来,还没展开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
    “烟松墨。”
    温奉玄不了解这些,于是他好奇的“嗯?”了一声。
    祝颂抬头看向他一眼,随即解释道:“《考盘余事》载:“余尝谓松烟墨深重而不姿媚,油烟墨姿媚而不深重。”因其质细易磨得文人喜好,又因其遇水即化的特性,常用于传递情报。”
    温奉玄重复道:“遇水即化?”
    祝颂点了头,拿起来黑盒子中的密码筒,轻轻晃动有淅沥沥的水声,“这里面就装了水,若是不用密码强行打开,水漫进筒内,用松烟墨写的字便会融化。”
    温奉玄敛眉,“若用高温……”
    “不行。”还不等温奉玄说话祝颂就打断了他,“青铜密码筒是完全密封的,高温加热水变成水汽散不出来,同样会让松烟墨融化。”
    温奉玄仔细的看着密码筒上的七条凹痕,“看起来密码似乎是七个数字。”
    祝颂点头,这很明显,只不过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他看着手上的纸条,或许从这上面可以得到答案。
    祝颂轻手轻脚的打开了纸条,上面写着:
    ‘睡前小故事
    小兔子的家里很穷,土墙四面透风,好在兄弟姐妹多,能靠在一起取暖。
    太阳好大,为什么它们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小兔子。
    小兔子听到了老鹰在叫,吓得它钻进了蛇皮里。
    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它才找到了庇护所。
    糟糕,这里竟然不是森林。
    老虎张开血盆大口,他的额头上有字,一二。
    鸡山往东三百里的,’
    祝颂看得皱眉,不自觉的抬头看向了温奉玄,由于纸条在祝颂手里拿着,温奉玄凑过来看,所以两人的距离离得很近,祝颂都能感受到温奉玄的呼吸,祝颂好像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桃子香,这让祝颂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
    似是察觉到了祝颂的视线,温奉玄朝他看了过去,眼中有些疑惑,祝颂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你……殿下看出什么来了吗?”
    温奉玄的视线重新落到了纸面上,微微蹙眉,“应该是代指吧。”
    易康宁死的时候都在惦记的东西,不可能真的只是毫无指向的睡前小故事。
    祝颂点头,“殿下有理,我已经让凌野去查易康宁了,明日定会有所进展。”
    温奉玄点了头,“那我就先回去了。”
    祝颂脱口而出,“我送殿下。”
    温奉玄拒绝了他,“不必了,大人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祝颂也没有坚持,只是叮嘱道:“夜风寒凉,殿下记得关窗。”
    温奉玄微微弯起了嘴角,“多谢大人提醒。”
    祝颂笑着回道:“殿下客气。”
    祝颂将温奉玄送到门口,直到看不见温奉玄的身影了这才关了门。
    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易康宁的睡前小故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愧是睡前小故事。
    第二天,祝颂早早就起来,他睁开眼的时候仿佛一晚上没睡,打着呵欠起了床,累得眼睛都痛。
    早饭还没吃完,祝凌望就来了,“今天要去抄段征鸿和易康宁的家?”
    祝颂点头,赃款的去向一直没有审出来,只有抄家了。
    祝凌望道:“我要去。”
    祝颂点头同意了。祝凌野调查易康宁去了,祝凌望去正合适。
    午时刚过,祝凌野和祝凌望前后脚回来了。
    祝凌望汇报道:“赃款不在两人的府邸。段征鸿府中现银只有五万两,易康宁家中只抄出五千两,别的物件都不值钱。”
    祝颂沉着脸没说话,祝凌望继续说道:“现在只有去查两人名下的其他房产。”
    祝颂还是没说话,他想起了易康宁曾经说过的话,他既然有后台,段征鸿不会没有,两人的后台会是同一个吗?
    祝颂道:“把两人府中的人全抓回来,严加审讯。”
    祝凌野应了一声,“我马上吩咐下去。”
    祝颂道:“凌望去盯着。”
    祝凌望应了声,转身走了。
    这件事说完,祝凌野开始说起了易康宁的情况。
    易康宁出生在宁蒗县城的一个商贾之家,以贩卖首饰为生。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家中尤算宽裕,而且易康宁还是家中独子,从小不算锦衣玉食也是衣食无忧,身边的仆人少说也有三五个。
    四岁那年,易康宁跟随父亲去苏州进了一批货,在途径甘宁乡时遇到一伙流匪,易康宁被绑架跟商队走散,两年后才被找了回来。
    期间易康宁的母亲悲伤过度,去世了。
    易康宁被找回来后,性情大变,变得敏感易怒也不与人亲近,只有看书才能安静。在易康宁二十五岁中状元那年,他父亲也去世了,
    易康宁在翰林院做了三年翰林检讨,后调到冀州任巡抚,直至现在。
    祝颂敛眉,翰林检讨调任巡抚?这种升调法真是闻所未闻,看来易康宁的后台确实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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