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双更二合一）
对许绍秋而言， 只要不给人打电话，那大多是没什么要紧事的。
季唯收到的三十多条消息，也只是来自中年男人的牢骚而已。
【已处理好！八点俱乐部官博会发布澄清公告（PS：我知道你在比赛但还是告诉你一声）】
【我艹， 你退账号干吗？你不打了吗祖宗？】
【啊？你直接切号啊！！！！！！】
【我日效果好像还挺好，但这样我整理半天的证据好像都没用了】
【unique冲啊杀啊！！！】
……
季唯睡到中午， 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消息， 微信里全都是朋友们对他是WEI这件事表示震撼，他想爬起来给许绍秋回个电话， 发现自己浑身发软，根本直不起腰。
腰酸，腿也疼， 尤其是腿根那片软肉，又疼又痒，他撑着坐起来看了一下， 发现那里不止有被磨出来的红痕，还有好几块不知名牙印。
季唯：“……”
看尹思决还在睡， 季唯气得想踹人。
他也付诸实践了， 只是脚跟还没碰到目标， 就被人一把捉住，尹思决圈握着细瘦的足踝， 缓缓睁开眼睛， 双目已经是一片清明。
“你早就醒了？”季唯更气了，把自己砸进枕头里，发出棉絮相撞的“砰”声。
尹思决笑弯了眼，季唯最近被养出来的这点小脾气，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更让人心生怜爱。
他像拔萝卜那样把季唯从枕头里拔出来， 在他脸颊上亲了口，问：“有哪不舒服吗？”
“哪都不舒服！”
“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滚。”
把人彻底逗红后，尹思决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脸颊：“一会我们出去买点药膏涂。”
季唯闷闷地说：“先给秋哥回个电话吧，昨晚他找我我都没回。”
“好。”尹思决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终于知道打电话来了？我家unique呢？”
尹思决嗓音懒倦：“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许绍秋心平气和地说：“自从他昨晚全明星赛自爆马甲，unique的个人超话排名已经超过了你，现在他就是我手里的心肝宝贝，是我下辈子的养老保险！要是季唯从北市回来少一根头发，我肯定找你算账。”
尹思决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视线看向身旁的季唯，男生侧躺着看他，脸颊肉被枕头挤出来一小坨，洁白的枕巾上刚好落了一根头发。
他在季唯的满脸问号中把那根头发接回去，继续对电话那头说：“我们明天回去？”
“嗯，我就是要和你说回来的事。”许绍秋正色道：“最迟明天下午必须回来，晚上有场训练赛要打。”
尹思决拧着眉说：“什么训练赛那么着急，要我们下午赶飞机晚上打，不能推到后天？”
许绍秋沉着嗓子说：“SOP约的。”
“PKL入围全球赛的六支战队都在，他们也约了PCL这边晋级的六支战队。”
尹思决沉吟了一会：“服务器用谁的？其他战队都答应了？”
不同服务器在不同地区都有一定延迟，虽然现在各俱乐部都有专门的加速器，但网速无法预测，PUBG这种高强度的游戏一旦延迟个两三秒就很容易丧失优势。
“全都答应了，毕竟之前都没机会约到队伍这么全的训练赛。”许绍秋看了一下邮件：“打韩服，到时候他们会发房间邀请码，还会出陪练。”
尹思决还想开口，许绍秋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有顾虑，打韩服我们这边会相对被动一些，但今天几个经理一起商量后，都觉得机会难得，输了也没关系，主要是双方碰一下探探底。刚刚悠悠要求他们这次训练赛战绩不能外传，他们也答应了。”
尹思决沉默片刻，说：“你不担心队友输了心态崩了？”
“谁崩？那几个全是老油条了，至于unique，人第一次上季后赛都不紧张，你见过他什么时候心态崩？”
见过，昨晚在床上崩了。
尹思决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行吧，那我们明天早点回去。”
挂断电话后，尹思决把在旁边偷听的季唯抱到怀里，头埋在他颈部深深吸了一口。
季唯耳后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头稍稍偏开一些，问：“我们还能和韩国的队伍约训练赛？”
“以前都没约过。”尹思决抬起头，缓慢眨了眨眼：“确实是机会难得，你第一次上世界赛，可以拿这个热热身。”
“那我们还有一天呢。”季唯从床上爬起来，面对尹思决：“想去哪玩？我来做导游！”-
一小时后。
穿戴整齐的两人站在季唯高中校门口，毫无破绽地融入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中。
“不是，北市那么多名胜古迹你不逛，来我学校干嘛？”季唯不解道。
尹思决：“想来看看男朋友长大的地方，可以吗？”
“…也不是不行。”
虽然正值暑假，但季唯以前呆的这所高中向来会让准高三生来补课，他们很轻易地就混进学校里。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每一寸空气都饱含了清冽的湿意，吹来的微风还弥留着微带腥气的泥土味道。
两人漫步在校园中，好像真的一起长大了一遍。
季唯指着学校后门那道矮墙：“我之前每次都是从这里翻出去找你打游戏。”
“可难爬了，但凡再高一寸，我就翻不出去了，我那时候……”
步伐渐近，季唯的尾音忽然消失。
时隔多年，这堵墙的墙头居然被学校砌了很多玻璃碎片，根根尖锐，怕是再也没有人能从这里翻出去。
“……”季唯眼神黯了黯，拽着尹思决走远了些。
手被人包裹住，安抚似的揉捏两下，尹思决低头看他，心疼地叹了口气。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你要干嘛？”季唯受惊抬头：“认识你的时候我才十四岁，你还要多早？”
“…不是这个认识。”尹思决轻咳着说：“我的意思是早点来到你身边。”
这样你或许就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
至少不会走在曾经生活的校园里，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回忆。
“走吧。”尹思决拉拉他的手：“也没什么好看的。”
季唯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看完了？那边还有个名人墙，知名校友都在那挂了照片，我们学校还出过一个诺奖得主呢，不看看吗？”
“知名校友有季唯吗？”
季唯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当然没有了，你说啥呢。”
“那挺没品的，不看。”尹思决把人牵走：“我觉得这名人墙也没什么含金量。”-
离开学校时，天空又下起细细绵绵的小雨。
尹思决在附近超市买了把伞，顺便带了点季唯要涂的药膏，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有点大，两人就在屋檐下依偎着避雨。
有颗水珠顺着房檐坠入泥土，季唯望向那条熟悉的小巷，想起他再也没有等到的那只小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身侧的人：“等我们退役了，一起养只比熊好吗？”
“好。”尹思决没有问他为什么，低头轻柔地问：“是不是不开心了？是我不好，让你带我过来。”
季唯靠在结实的手臂上，幅度很小地摇摇头：“没有。”
等到雨势渐小，尹思决撑起伞，打算带人回去。
他的手扣在男生肩上，同他商量道：“不然我们改签到今天回海市？也没什么事要——”
“季唯？”
一道惊讶的女声在两人背后响起，季唯呼吸一滞，心脏好像都快停跳。
这次来北市，遇见的故人真是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嘴唇紧抿，转头面向身后的人，往事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重演。
“好久不见，妈妈。”
听到这声呼唤，尹思决瞳孔一缩，下意识站到季唯面前，将人护在身后，拧着眉看向面前眉眼酷似季唯的女人。
季母妆容华贵精致，一副透明的镜片架在她眼前，映出一道寒意十足的目光。
她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有位小男孩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肩上背着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巨大书包，整个人被压到走路都在踉跄。
小孩拉了拉女人的裤腿，抬头天真地问：“你在叫我吗？妈妈。”
“这位哥哥是谁呀？”
季唯心底一沉，视线看向那个小孩身后的书包，是幼儿园统一分发的、带有姓名牌的学员包，上面明晃晃写着：
【葵花小小班季唯】
“你……”
眼前荒谬的一幕简直要把季唯击倒，他倒抽一口气，不可置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母只失态了片刻，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镜片后的双眼和三年前一样不带什么温度，抬着下巴说：“如你所见。”
她用锐利的眼神将季唯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冷声质问：“既然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是过得不好么。”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他现在过得很好。”尹思决寒着脸，上前一步把季唯挡住，眼神凌厉地看向她，沉声说：
“刚拿了全国冠军，不久以后还会拿世界冠军，您说过的好吗？”
季母眼神闪过几分恍惚，随即立刻恢复冷漠的神态，狠狠瞪着尹思决。
“你又是谁？”季母视线向下，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眉头紧锁，厌恶地说：“当初是不是你带坏他的？好好一个高中不念，非要去打什么游戏，还离家出走！”
她瞪着季唯，似是不解气，继续说：“拿了冠军又怎么样，你能拿几年？当初要是好好念到毕业，你爸能给你安排很好的工作，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不需要。”季唯真是懒得和她多说：“我这次是回来比赛的，不会久留，马上就走了。”
季唯不忍心当着小孩的面多说什么，压着怒火补了句：“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孩子，他们从来都是无辜的。”
“妈妈？”男孩疑惑地拍拍季母的腿侧：“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季母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说：“站好，书包背整齐。”
季唯感觉这种话听多了要ptsd，重重叹了口气，拉着尹思决原地拦来一辆出租。
临上车前，季母的手似乎抬了一下，像是在挽留。
但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回应她的，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关门声。
载着季唯的车在雨中疾驰而去-
出租车行驶到半程，季唯才慢慢从震惊和荒谬的情绪中缓过来。
他认真转过头和尹思决探讨：“你说她这算大号练废了，又创了一个小号吗？”
说完，他停了两秒，又忍不住苦笑一下：“也不换个名字。”
尹思决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看他没什么失控的情绪，才放心下来，认真同他说：“你是独一无二的。”
雨珠沿着车窗玻璃滑落下来，水痕在光影的作用下透在季唯脸上，好像是他落下的泪。
但季唯没有哭，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人说：“我们改签吧，今天就回去。”
飞往海市的最晚一班飞机是七点，呆在酒店也没什么事干，两人六点就到了机场候机。
尹思决本以为季唯今天会比往常消沉一些，没想到他一路上都对着手机傻乐，还咔咔截图。
“在看什么？”
季唯笑出鹅叫，把手机递给尹思决：“我昨天到现在还没认真看过微博呢，大家也太搞笑了。”
屏幕内容是季唯拿到全明星赛冠军后，新浪平台自动发送的祝贺博。
@AVG＿Unique：祝贺我夺得极光TV绝地求生全明星赛PCL赛区总冠军！点击查看高光时刻[/链接]
热评第一依然是那位梗王@唯他娘。
【唯他娘：上一世我本是PUBG亚服榜一大神，技术高超，佳人在侧，结果却惨遭阴险小人陷害，让我籍籍无名，当了一辈子老六玩家。好在苍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重生在AVG战队，这次，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重回赛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极光TV搜索166888看我如何夺回）】
“还佳人在侧，佳人说的是你吗哈哈哈！”季唯笑出泪花：“我以前都看不懂这些，但我现在发现这种重生梗好有趣啊，我下次要找几本小说来看看。”
尹思决也被逗得嘴角微弯，接着那条评论往下翻，都是季唯粉和绝味粉在这里打卡。
【唯，你知道我昨晚到现在怎么过的吗？你不知道】
【我现在要一个个手动把黑名单里的WEI神粉丝放出来，谁懂我有多尴尬？】
【你以为我昨天没把你们这些Unique粉拉黑吗！】
【好了都别吵了，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楼上的家人昨天说我族谱只有一页时好像不是这个嘴脸】
【有没有人管管了？尤尼可人呢？扔下个炸弹就人间蒸发！拿冠军也不在微博发个获奖感言】
【他估计跟老公好着呢，现在都没上线，两人最好是在做我想的那种事】
【最好是】
【一定是】
季唯在一旁看到那条惨不忍睹的评论，内心默默回了句：那会还真是。
尹思决像要把所有发言都视察一遍，看完评论还不够，又点开转发，热转第一条居然是那位@绝味天下第一，连AVG官博都排在她下面。
绝味太太自从那天预言成真，直接一举成名变成知名嗑cp博主，大家都乐得转她微博。
【@绝味天下第一：新入坑的粉丝可以观看我置顶的合集，里面有两人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的过程哦～//@AVG＿Unique：祝贺我夺得……】
季唯看到这个ID就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耳根缓缓爬上一抹红色，不着痕迹地偷瞄尹思决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尹思决非常自然地点进这位太太的主页置顶。
季唯：“……你干嘛？”
还好我已将她添加为隐身访问！
尹思决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想看看我们的认识过程吗？”
置顶是名叫《绝味之旅》的链接合集，从上到下按顺序排开，分别是：
初识：直播间连麦play
相遇：基地房间play
相知：电脑桌play
相爱：夺冠夜酒店落地窗play……
接下来的内容大到赛场后台，小到各种精确体/位，全被罗列的一清二楚。
季唯的表情如同暴雨过境，被这些直白大胆的文字洗刷得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啊！！这是什么？？
季唯看完这些简直要不认识“play”这个单词了。
“微博还能这样整理到一起？”尹思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非常满意地在这条微博右上角点了个收藏。
季唯无言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用的是谁的号吗？”
尹思决似笑非笑地说：“没事，反正你也会看的，不是吗？”
季唯：……
下方突然冒出一条“新微博＋1”，博主在几分钟前刚刚更新了一条微博，内容又是一张截图。
季唯简直要对这个博主的截图有心理阴影了。
【@绝味天下第一：[图片]到底是谁隐身访问我哦，好难猜。】
季唯：= =！
评论也是跟着一起婊起来了：
【好难猜】
【咱们味家军向来行得正坐得直，吃饭从不会遮遮掩掩！】
【路过的狗都要说一句好吃，怎么有人偷偷吃呢？】
【@AVG＿Unique 说你呢，怎么吃粮不点个赞再走，没礼貌！】
尹思决转头看他：“要不然我给她留个赞再走？”
季唯深吸一口气，假笑：“说得轻松，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微博。”
社死的又不是你！
尹思决作势拿出手机：“那我也可以用我的微博。”
季唯怨念地看着他。
看到尹思决好像真的要点进那个主页，季唯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别点。”
“我到时候看到好看的……和你说。”-
说是不可能说的，这只是缓兵之计。
季唯已经给自己列好了今晚的计划，打算一下飞机立刻打车回基地，冲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美美品鉴这两天错过的饭。
但他千算万算忘记了自己的好队友，他们也是头一天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
回到基地已经快十一点了，季唯风尘仆仆地拖着行李箱推开大门，只见客厅沙发上排排坐着AVG两队的成员，一群人像猫头鹰一样，在开门瞬间齐齐转头看过来。
场面太过诡异，他全身鸡皮疙瘩都掉落一地。
“……你们干嘛？”
众人一阵沉默，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对视五分钟后，大树憋不住先开口：“我恨你。”
这是什么抓马发言，季唯接上：“恨我什么？”
“恨你扮猪吃老虎！恨你每天在这装大尾巴狼！”
“我哪有？”
大树像衙门前告罪的百姓，哭着细数季唯的罪状：“当初看你一上来就和我哥那么默契，我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和队友配合得不好，感情你俩根本不是上辈子的兄弟，而是这辈子的旧情！”
怎么说这么夸张？季唯紧急澄清：“没有旧情！”
Ban幽幽地在一旁补充：“还说Solve是你偶像，原来你们是在玩角色扮演。”
这个季唯没话讲，偶像是他编的，不过他进战队确实是为了尹思决，当时给他一百张嘴也不敢说两人三年前是旧识。
尹思决闻言很感兴趣地问：“还有呢？他怎么说的？”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揭人老底。
Ban：“他说最喜欢Solve。”
Dragon：“想加你好友没加上，可难过了。”
Jerry：“比赛看到你被打死还会偷偷生气。”
Ban添油加醋：“常规赛看你被Wolf拖累差点在现场哭了。”
季唯底裤都被扒穿，整个人爆红：“……你们别说了。”
Ban指了指Jerry的脚：“这边需要WEI神赔偿一下精神损失费呢亲亲，Jerry哥看到你在比赛现场切号，太过震撼走路撞到了小脚趾，目前队医初步诊断是扭伤。”
季唯：……来碰瓷的？
许绍秋在一旁看够了，过来把他们赶走：“好了好了，他们刚下飞机，赶紧放人回去休息。”
Jerry虽然小脚趾扭伤，但走路看起来还算正常，离开前他把季唯拉到一旁，悄声说：“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在贴吧上就看过你的操作视频。”
“你是WEI神这件事让我很高兴，真的。”
季唯看着他诚挚的双眼，心底一阵滚烫，悄悄给Jerry塞了包在机场临时购入的北市特产，笑吟吟地说：“和你做队友我也很高兴。”
Jerry：“嗯！世界赛加油呀，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叽叽喳喳的成员后，季唯提着行李回到房间，在窗户旁发了会呆。
外面的夜色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偶尔有风吹过，叶片沙沙的轻响衬得周围更静了，季唯似乎能听见自己安稳的心跳。
手机屏幕亮起，是尹思决发来的晚安。
季唯回完消息，想起白天见到母亲，陈年往事在顷刻间翻涌，女人冰冷的话语比三年前还要刺痛人心。但两人之间横着尹思决，他宽厚的肩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
北市下不完的那场雨，在落地海市时就已经停了，月朗星稀的夜晚，季唯再没嗅到那股雨后潮湿的腥味。
季唯收到的三十多条消息，也只是来自中年男人的牢骚而已。
【已处理好！八点俱乐部官博会发布澄清公告（PS：我知道你在比赛但还是告诉你一声）】
【我艹， 你退账号干吗？你不打了吗祖宗？】
【啊？你直接切号啊！！！！！！】
【我日效果好像还挺好，但这样我整理半天的证据好像都没用了】
【unique冲啊杀啊！！！】
……
季唯睡到中午， 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消息， 微信里全都是朋友们对他是WEI这件事表示震撼，他想爬起来给许绍秋回个电话， 发现自己浑身发软，根本直不起腰。
腰酸，腿也疼， 尤其是腿根那片软肉，又疼又痒，他撑着坐起来看了一下， 发现那里不止有被磨出来的红痕，还有好几块不知名牙印。
季唯：“……”
看尹思决还在睡， 季唯气得想踹人。
他也付诸实践了， 只是脚跟还没碰到目标， 就被人一把捉住，尹思决圈握着细瘦的足踝， 缓缓睁开眼睛， 双目已经是一片清明。
“你早就醒了？”季唯更气了，把自己砸进枕头里，发出棉絮相撞的“砰”声。
尹思决笑弯了眼，季唯最近被养出来的这点小脾气，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更让人心生怜爱。
他像拔萝卜那样把季唯从枕头里拔出来， 在他脸颊上亲了口，问：“有哪不舒服吗？”
“哪都不舒服！”
“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厉害。”
“……滚。”
把人彻底逗红后，尹思决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脸颊：“一会我们出去买点药膏涂。”
季唯闷闷地说：“先给秋哥回个电话吧，昨晚他找我我都没回。”
“好。”尹思决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终于知道打电话来了？我家unique呢？”
尹思决嗓音懒倦：“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许绍秋心平气和地说：“自从他昨晚全明星赛自爆马甲，unique的个人超话排名已经超过了你，现在他就是我手里的心肝宝贝，是我下辈子的养老保险！要是季唯从北市回来少一根头发，我肯定找你算账。”
尹思决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视线看向身旁的季唯，男生侧躺着看他，脸颊肉被枕头挤出来一小坨，洁白的枕巾上刚好落了一根头发。
他在季唯的满脸问号中把那根头发接回去，继续对电话那头说：“我们明天回去？”
“嗯，我就是要和你说回来的事。”许绍秋正色道：“最迟明天下午必须回来，晚上有场训练赛要打。”
尹思决拧着眉说：“什么训练赛那么着急，要我们下午赶飞机晚上打，不能推到后天？”
许绍秋沉着嗓子说：“SOP约的。”
“PKL入围全球赛的六支战队都在，他们也约了PCL这边晋级的六支战队。”
尹思决沉吟了一会：“服务器用谁的？其他战队都答应了？”
不同服务器在不同地区都有一定延迟，虽然现在各俱乐部都有专门的加速器，但网速无法预测，PUBG这种高强度的游戏一旦延迟个两三秒就很容易丧失优势。
“全都答应了，毕竟之前都没机会约到队伍这么全的训练赛。”许绍秋看了一下邮件：“打韩服，到时候他们会发房间邀请码，还会出陪练。”
尹思决还想开口，许绍秋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有顾虑，打韩服我们这边会相对被动一些，但今天几个经理一起商量后，都觉得机会难得，输了也没关系，主要是双方碰一下探探底。刚刚悠悠要求他们这次训练赛战绩不能外传，他们也答应了。”
尹思决沉默片刻，说：“你不担心队友输了心态崩了？”
“谁崩？那几个全是老油条了，至于unique，人第一次上季后赛都不紧张，你见过他什么时候心态崩？”
见过，昨晚在床上崩了。
尹思决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行吧，那我们明天早点回去。”
挂断电话后，尹思决把在旁边偷听的季唯抱到怀里，头埋在他颈部深深吸了一口。
季唯耳后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头稍稍偏开一些，问：“我们还能和韩国的队伍约训练赛？”
“以前都没约过。”尹思决抬起头，缓慢眨了眨眼：“确实是机会难得，你第一次上世界赛，可以拿这个热热身。”
“那我们还有一天呢。”季唯从床上爬起来，面对尹思决：“想去哪玩？我来做导游！”-
一小时后。
穿戴整齐的两人站在季唯高中校门口，毫无破绽地融入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中。
“不是，北市那么多名胜古迹你不逛，来我学校干嘛？”季唯不解道。
尹思决：“想来看看男朋友长大的地方，可以吗？”
“…也不是不行。”
虽然正值暑假，但季唯以前呆的这所高中向来会让准高三生来补课，他们很轻易地就混进学校里。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每一寸空气都饱含了清冽的湿意，吹来的微风还弥留着微带腥气的泥土味道。
两人漫步在校园中，好像真的一起长大了一遍。
季唯指着学校后门那道矮墙：“我之前每次都是从这里翻出去找你打游戏。”
“可难爬了，但凡再高一寸，我就翻不出去了，我那时候……”
步伐渐近，季唯的尾音忽然消失。
时隔多年，这堵墙的墙头居然被学校砌了很多玻璃碎片，根根尖锐，怕是再也没有人能从这里翻出去。
“……”季唯眼神黯了黯，拽着尹思决走远了些。
手被人包裹住，安抚似的揉捏两下，尹思决低头看他，心疼地叹了口气。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你要干嘛？”季唯受惊抬头：“认识你的时候我才十四岁，你还要多早？”
“…不是这个认识。”尹思决轻咳着说：“我的意思是早点来到你身边。”
这样你或许就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
至少不会走在曾经生活的校园里，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回忆。
“走吧。”尹思决拉拉他的手：“也没什么好看的。”
季唯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看完了？那边还有个名人墙，知名校友都在那挂了照片，我们学校还出过一个诺奖得主呢，不看看吗？”
“知名校友有季唯吗？”
季唯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当然没有了，你说啥呢。”
“那挺没品的，不看。”尹思决把人牵走：“我觉得这名人墙也没什么含金量。”-
离开学校时，天空又下起细细绵绵的小雨。
尹思决在附近超市买了把伞，顺便带了点季唯要涂的药膏，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有点大，两人就在屋檐下依偎着避雨。
有颗水珠顺着房檐坠入泥土，季唯望向那条熟悉的小巷，想起他再也没有等到的那只小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身侧的人：“等我们退役了，一起养只比熊好吗？”
“好。”尹思决没有问他为什么，低头轻柔地问：“是不是不开心了？是我不好，让你带我过来。”
季唯靠在结实的手臂上，幅度很小地摇摇头：“没有。”
等到雨势渐小，尹思决撑起伞，打算带人回去。
他的手扣在男生肩上，同他商量道：“不然我们改签到今天回海市？也没什么事要——”
“季唯？”
一道惊讶的女声在两人背后响起，季唯呼吸一滞，心脏好像都快停跳。
这次来北市，遇见的故人真是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嘴唇紧抿，转头面向身后的人，往事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重演。
“好久不见，妈妈。”
听到这声呼唤，尹思决瞳孔一缩，下意识站到季唯面前，将人护在身后，拧着眉看向面前眉眼酷似季唯的女人。
季母妆容华贵精致，一副透明的镜片架在她眼前，映出一道寒意十足的目光。
她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有位小男孩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肩上背着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巨大书包，整个人被压到走路都在踉跄。
小孩拉了拉女人的裤腿，抬头天真地问：“你在叫我吗？妈妈。”
“这位哥哥是谁呀？”
季唯心底一沉，视线看向那个小孩身后的书包，是幼儿园统一分发的、带有姓名牌的学员包，上面明晃晃写着：
【葵花小小班季唯】
“你……”
眼前荒谬的一幕简直要把季唯击倒，他倒抽一口气，不可置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母只失态了片刻，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镜片后的双眼和三年前一样不带什么温度，抬着下巴说：“如你所见。”
她用锐利的眼神将季唯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冷声质问：“既然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是过得不好么。”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他现在过得很好。”尹思决寒着脸，上前一步把季唯挡住，眼神凌厉地看向她，沉声说：
“刚拿了全国冠军，不久以后还会拿世界冠军，您说过的好吗？”
季母眼神闪过几分恍惚，随即立刻恢复冷漠的神态，狠狠瞪着尹思决。
“你又是谁？”季母视线向下，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眉头紧锁，厌恶地说：“当初是不是你带坏他的？好好一个高中不念，非要去打什么游戏，还离家出走！”
她瞪着季唯，似是不解气，继续说：“拿了冠军又怎么样，你能拿几年？当初要是好好念到毕业，你爸能给你安排很好的工作，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不需要。”季唯真是懒得和她多说：“我这次是回来比赛的，不会久留，马上就走了。”
季唯不忍心当着小孩的面多说什么，压着怒火补了句：“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孩子，他们从来都是无辜的。”
“妈妈？”男孩疑惑地拍拍季母的腿侧：“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季母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说：“站好，书包背整齐。”
季唯感觉这种话听多了要ptsd，重重叹了口气，拉着尹思决原地拦来一辆出租。
临上车前，季母的手似乎抬了一下，像是在挽留。
但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回应她的，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关门声。
载着季唯的车在雨中疾驰而去-
出租车行驶到半程，季唯才慢慢从震惊和荒谬的情绪中缓过来。
他认真转过头和尹思决探讨：“你说她这算大号练废了，又创了一个小号吗？”
说完，他停了两秒，又忍不住苦笑一下：“也不换个名字。”
尹思决一直在观察他的状态，看他没什么失控的情绪，才放心下来，认真同他说：“你是独一无二的。”
雨珠沿着车窗玻璃滑落下来，水痕在光影的作用下透在季唯脸上，好像是他落下的泪。
但季唯没有哭，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人说：“我们改签吧，今天就回去。”
飞往海市的最晚一班飞机是七点，呆在酒店也没什么事干，两人六点就到了机场候机。
尹思决本以为季唯今天会比往常消沉一些，没想到他一路上都对着手机傻乐，还咔咔截图。
“在看什么？”
季唯笑出鹅叫，把手机递给尹思决：“我昨天到现在还没认真看过微博呢，大家也太搞笑了。”
屏幕内容是季唯拿到全明星赛冠军后，新浪平台自动发送的祝贺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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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评第一依然是那位梗王@唯他娘。
【唯他娘：上一世我本是PUBG亚服榜一大神，技术高超，佳人在侧，结果却惨遭阴险小人陷害，让我籍籍无名，当了一辈子老六玩家。好在苍天有眼让我重活一世，重生在AVG战队，这次，我要用我自己的力量重回赛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极光TV搜索166888看我如何夺回）】
“还佳人在侧，佳人说的是你吗哈哈哈！”季唯笑出泪花：“我以前都看不懂这些，但我现在发现这种重生梗好有趣啊，我下次要找几本小说来看看。”
尹思决也被逗得嘴角微弯，接着那条评论往下翻，都是季唯粉和绝味粉在这里打卡。
【唯，你知道我昨晚到现在怎么过的吗？你不知道】
【我现在要一个个手动把黑名单里的WEI神粉丝放出来，谁懂我有多尴尬？】
【你以为我昨天没把你们这些Unique粉拉黑吗！】
【好了都别吵了，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楼上的家人昨天说我族谱只有一页时好像不是这个嘴脸】
【有没有人管管了？尤尼可人呢？扔下个炸弹就人间蒸发！拿冠军也不在微博发个获奖感言】
【他估计跟老公好着呢，现在都没上线，两人最好是在做我想的那种事】
【最好是】
【一定是】
季唯在一旁看到那条惨不忍睹的评论，内心默默回了句：那会还真是。
尹思决像要把所有发言都视察一遍，看完评论还不够，又点开转发，热转第一条居然是那位@绝味天下第一，连AVG官博都排在她下面。
绝味太太自从那天预言成真，直接一举成名变成知名嗑cp博主，大家都乐得转她微博。
【@绝味天下第一：新入坑的粉丝可以观看我置顶的合集，里面有两人从认识到现在所有的过程哦～//@AVG＿Unique：祝贺我夺得……】
季唯看到这个ID就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耳根缓缓爬上一抹红色，不着痕迹地偷瞄尹思决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尹思决非常自然地点进这位太太的主页置顶。
季唯：“……你干嘛？”
还好我已将她添加为隐身访问！
尹思决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想看看我们的认识过程吗？”
置顶是名叫《绝味之旅》的链接合集，从上到下按顺序排开，分别是：
初识：直播间连麦play
相遇：基地房间play
相知：电脑桌play
相爱：夺冠夜酒店落地窗play……
接下来的内容大到赛场后台，小到各种精确体/位，全被罗列的一清二楚。
季唯的表情如同暴雨过境，被这些直白大胆的文字洗刷得一片空白。
什么东西啊！！这是什么？？
季唯看完这些简直要不认识“play”这个单词了。
“微博还能这样整理到一起？”尹思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非常满意地在这条微博右上角点了个收藏。
季唯无言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用的是谁的号吗？”
尹思决似笑非笑地说：“没事，反正你也会看的，不是吗？”
季唯：……
下方突然冒出一条“新微博＋1”，博主在几分钟前刚刚更新了一条微博，内容又是一张截图。
季唯简直要对这个博主的截图有心理阴影了。
【@绝味天下第一：[图片]到底是谁隐身访问我哦，好难猜。】
季唯：= =！
评论也是跟着一起婊起来了：
【好难猜】
【咱们味家军向来行得正坐得直，吃饭从不会遮遮掩掩！】
【路过的狗都要说一句好吃，怎么有人偷偷吃呢？】
【@AVG＿Unique 说你呢，怎么吃粮不点个赞再走，没礼貌！】
尹思决转头看他：“要不然我给她留个赞再走？”
季唯深吸一口气，假笑：“说得轻松，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微博。”
社死的又不是你！
尹思决作势拿出手机：“那我也可以用我的微博。”
季唯怨念地看着他。
看到尹思决好像真的要点进那个主页，季唯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别点。”
“我到时候看到好看的……和你说。”-
说是不可能说的，这只是缓兵之计。
季唯已经给自己列好了今晚的计划，打算一下飞机立刻打车回基地，冲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美美品鉴这两天错过的饭。
但他千算万算忘记了自己的好队友，他们也是头一天才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
回到基地已经快十一点了，季唯风尘仆仆地拖着行李箱推开大门，只见客厅沙发上排排坐着AVG两队的成员，一群人像猫头鹰一样，在开门瞬间齐齐转头看过来。
场面太过诡异，他全身鸡皮疙瘩都掉落一地。
“……你们干嘛？”
众人一阵沉默，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对视五分钟后，大树憋不住先开口：“我恨你。”
这是什么抓马发言，季唯接上：“恨我什么？”
“恨你扮猪吃老虎！恨你每天在这装大尾巴狼！”
“我哪有？”
大树像衙门前告罪的百姓，哭着细数季唯的罪状：“当初看你一上来就和我哥那么默契，我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和队友配合得不好，感情你俩根本不是上辈子的兄弟，而是这辈子的旧情！”
怎么说这么夸张？季唯紧急澄清：“没有旧情！”
Ban幽幽地在一旁补充：“还说Solve是你偶像，原来你们是在玩角色扮演。”
这个季唯没话讲，偶像是他编的，不过他进战队确实是为了尹思决，当时给他一百张嘴也不敢说两人三年前是旧识。
尹思决闻言很感兴趣地问：“还有呢？他怎么说的？”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揭人老底。
Ban：“他说最喜欢Solve。”
Dragon：“想加你好友没加上，可难过了。”
Jerry：“比赛看到你被打死还会偷偷生气。”
Ban添油加醋：“常规赛看你被Wolf拖累差点在现场哭了。”
季唯底裤都被扒穿，整个人爆红：“……你们别说了。”
Ban指了指Jerry的脚：“这边需要WEI神赔偿一下精神损失费呢亲亲，Jerry哥看到你在比赛现场切号，太过震撼走路撞到了小脚趾，目前队医初步诊断是扭伤。”
季唯：……来碰瓷的？
许绍秋在一旁看够了，过来把他们赶走：“好了好了，他们刚下飞机，赶紧放人回去休息。”
Jerry虽然小脚趾扭伤，但走路看起来还算正常，离开前他把季唯拉到一旁，悄声说：“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在贴吧上就看过你的操作视频。”
“你是WEI神这件事让我很高兴，真的。”
季唯看着他诚挚的双眼，心底一阵滚烫，悄悄给Jerry塞了包在机场临时购入的北市特产，笑吟吟地说：“和你做队友我也很高兴。”
Jerry：“嗯！世界赛加油呀，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叽叽喳喳的成员后，季唯提着行李回到房间，在窗户旁发了会呆。
外面的夜色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偶尔有风吹过，叶片沙沙的轻响衬得周围更静了，季唯似乎能听见自己安稳的心跳。
手机屏幕亮起，是尹思决发来的晚安。
季唯回完消息，想起白天见到母亲，陈年往事在顷刻间翻涌，女人冰冷的话语比三年前还要刺痛人心。但两人之间横着尹思决，他宽厚的肩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
北市下不完的那场雨，在落地海市时就已经停了，月朗星稀的夜晚，季唯再没嗅到那股雨后潮湿的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