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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04我能干什么一个老病友的提醒而已

    郁霖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好像是对她这个称呼的回应。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进门,纪风脚步迟疑地跟进来,站在了玄关处。
    “请问方总在吗?”
    “方总不在,郁总在。”他故意加重了“郁总”两个字的读音。
    “那、那我下次再过来,我和方总约了会,估计她临时有事吧。”纪风说着就要逃出去。
    “方总有事出去了,让我帮她对活动方案。请进吧,纪总监。”
    见郁霖在沙发上随意坐下,纪风心里莫名来了一股劲:我是来工作的,怕你干什么?
    想到这里,纪风带上门,走进客厅,边走边观察这个既是办公室又是住所的复式,但不确定这是他们三个里面谁的住所。
    楼下面积不大,目测五六十平,但因为没有隔间,且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所以显得很开阔。客厅中间随意地摆放着几张沙发,旁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杂乱,却并不让人烦躁。屋子的装修简约而讲究,水泥风墙面,粗粝的原木家具,沙发却用了大胆的亮色,并不成套,每一把设计都不相同,整体看上去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纪风把伴手礼放到大象形状的小茶几上,给郁霖和自己一人分一杯咖啡。
    “公司楼下新开的,味道……”
    “你不能喝咖啡。”郁霖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客套话。
    纪风动作一顿,愠怒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样单刀直入,一点铺垫都没有。
    “现在是春天,更要注意情绪稳定,”郁霖在她的目光中自顾自继续说,“从上次开会来看,你的病还没完全……”
    “郁霖!”
    纪风愤怒地大声喝止,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郁霖丝毫不生气,反而像得逞了一般,放松地靠到靠背上。
    “现在不叫我郁总了?”
    “你想干什么!”
    郁霖一脸无辜:“我能干什么?一个老病友的提醒而已。”
    纪风感觉自己胸口堵得慌。
    “你故意的,是吧?指定要我负责,让我来这里开会,支走方总,就是为了羞辱我!”纪风拎着包站起来,“你目的达成了,我走了。”
    纪风快步走到门口,用力拧门把手,却转不动。她愤怒地转头看去,见到郁霖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全屋智能家电,挺好用的,推荐给你。”郁霖认真道。
    纪风已经出离愤怒了,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很荒谬。
    郁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清洗干净后接了一杯水,放到茶几上,眼神示意她坐下。
    纪风冷静了一些,她现在想弄清楚这人到底什么态度,于是干脆坐回沙发上。她的手越过那杯水,还是拿起咖啡,报复性地喝了一大口。
    郁霖看到她的举动,莫名笑了一下。
    “郁总,虽然贵司和我们新万象的合同已经签了,但你如果要因为私人恩怨为难我的话,我也是可以申请退出项目的。”纪风用尽量克制的语气说。
    “退出?”郁霖戏谑地看着她,“那你们领导问起原因,你怎么说?‘因为甲方公司的老板是我在精神病院的病友?’”
    “对啊,我不仅会告诉我们公司的人,还会告诉你的合伙人、你的朋友、你的客户。”
    纪风故作强硬地与他对视,自以为他们互有把柄。
    没想到郁霖淡定地耸耸肩:“行,去吧。”
    纪风困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他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在硬撑。
    “难道你的合伙人都知道?”纪风问。
    郁霖摇摇头。
    纪风松了口气:“那不就行了,你明明也在隐瞒,装什么不在乎。”
    “我没有隐瞒,只是没有刻意去说。就像你得过一场大病、做过一次手术,难道要特意告诉每一个新认识的人吗?不问就不说,这很正常吧。”
    纪风一点也不相信他的鬼话。
    生病,和得过精神病,是一个概念吗?就像她从大学开始就告诉同学,她是因为血管狭窄而头疼,同学们都对她这个病号格外关照。但如果大家知道她是精神病,还会是这个态度吗?
    纪风并没有开口反驳他,但她的眼神写着大大的不相信。
    郁霖突然拿起手机,点开他和方让让、郑祎的微信群,发起群通话,把手机放桌上并开了外放。
    纪风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郁霖:“证明给你看。”
    纪风震惊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等待接听的页面,另外两个人陆续连上线。
    郑祎那边声音很嘈杂,他扯着嗓子喊:“老郁,干嘛,我在工厂呢!”
    方让让那边压低了声音:“有什么要紧事吗?”
    纪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没什么大事,突然想起一件事,跟你们说一声,”郁霖直直盯着季风的眼睛,“我高中的时候——”
    纪风猛然按了挂断键,郁霖的话戛然而止。
    “你疯了吗!”
    郁霖平静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不在乎。”
    “你赢了,你赢了行了吧!”纪风泄了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我没有你的把柄了,你去揭发吧,说我是个精神病,害我丢掉工作、被社区管控,你就可以报复我了!”
    郁霖看到她接近崩溃的样子,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人……现在这么容易投降吗?
    他顿了顿,说:“我没那么闲。你不是来工作的吗?还要不要对活动方案了。”
    纪风意外,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郁霖见她还是不安心,又补充道:“如果我想报复你,就应该拖着不签合同,让你改三十稿方案,最后转头走人。现在合同都已经签了,你觉得我会拿自己钱开玩笑吗?”
    纪风被说服了。初创公司原本就是一分钱掰成三份花,这笔营销费估计也是好不容易抠出来的。
    心情大起大落之后,纪风下意识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但又想起自己刚才还硬气地坚持喝咖啡,不禁有些尴尬,讪讪地放下杯子。
    郁霖把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纪风去卫生间,对着镜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越想越气。郁霖刚才分明是故意刺激自己失态,自己还偏偏就让他得逞了。
    真是不争气!
    但郁霖的态度实在难懂。他如果真的想报复,自己也认了,从前欠下的债总归要还;可他偏偏又留有余地,见好就收。
    又或许,他是一只刚刚抓到老鼠的猫,把猎物抓在手里,忽远忽近地耍弄,直到对方的心理防线崩溃。
    想着想着,纪风有些恍惚。十年前的郁霖……是这样的吗?
    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从前的郁霖:羸弱、惨白,胳臂肘上尖锐的骨头好像要穿破皮肤;他时时刻刻紧绷着,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产生巨大的反应;但同时,他有一颗最清澈的心,真诚地对待身边的人,真诚到轻易就被纪风牵着鼻子走,心甘情愿去往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现在的郁霖,或许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完美的,可在纪风眼里却无比遥远。
    纪风抬手关掉水龙头,回忆随之戛然而止。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就算郁霖变成了一只猫,可自己也不是老鼠,不会任他拿捏。
    纪风回到客厅,郁霖已经抱着平板在仔细看活动方案了。没有什么过渡,两人直接默契地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相比刚才的强势进攻,郁霖此时让渡了主动权,退到一个倾听者的位置。纪风也终于能弥补上次的失误,把自己完善过的方案详细阐述了一遍。郁霖只在没听明白的地方打断提问,纪风耐心解答,看起来就像一对关系融洽的甲乙方。
    纪风发现郁霖虽然不是干广告这行的,但思路很清晰,总能看到核心问题。在提出质疑之后,也能接受合理的解释。不像纪风接触的很多甲方,拿着鸡屎大的钱,硬是要做出奥运开幕式的效果。
    “你是不是没养过宠物?”郁霖突然问。
    “没有。”纪风没那么喜欢动物。那只名叫四月的小土狗,是她接触过最深的动物了。
    “嗯。你看你的比赛组别,只考虑了狗的体型,没有考虑年龄。狗的健康状况随着年龄增长会变化很大,让老年狗和小狗比赛,对它们来说不公平,只能做陪衬,狗主人也会难过的。”
    “哦……是我考虑不周到,那我回去重新分一下组别。”
    “另外可以准备一个热身环节,让参赛狗先做一些简单指令,坐下、站立、握手、趴下,等等,全部完成的给一个小奖励。”
    纪风思考了一下:“这可以作为一个扩大的外围活动,让那些路过的、没有报名参赛狗也能参加。奖品的话……可以是一张拍立得照片,跟樱花合影,这样成本好控制,路人参与兴趣也会比
    较高。”
    ……
    方让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这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她行色匆匆,刚才郁霖那通语焉不详的电话让她摸不着头脑,在微信里问,他却说没事。
    方让让不是故意放纪风鸽子的。PawVita最近在筹备B轮融资,方让让一直想跟一位资本雄厚投资人搭上线,奈何对方对宠物产业不感兴趣,几次请人居中联络都不肯见面。今天是一位业内的朋友通风报信,说这位大佬下午在上海转机,中间有35分钟的空档,她当即买了一张头等舱机票,赶到机场,冲进VIP候机室,终于跟对方见上了面。虽然对方没有松口考虑,但至少加上了微信。
    送走大佬,方让让急匆匆赶回来。虽然郁霖和这个总监看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也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但……方让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郁霖的事情,她总是格外敏感。
    不过疑心归疑心,工作归工作,下午自己爽约是事实。于是,在听完纪风跟郁霖敲定好的活动方案后,方让让主动请纪风吃饭,以示歉意。
    原本是很正常的邀约,纪风却显得很抗拒。
    “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公司打卡,不然算早退的。对了,这是我给您带的伴手礼,活动方案我修改好之后再发给您。”纪风说完逃跑般离开。
    方让让对这个奇奇怪怪的乙方更加好奇,这时她留意到桌上纪风用过的水杯,眉头微皱。
    “这杯子不是你去年在景德镇买的吗,一直没用过,怎么突然拿出来了?”
    “给客人倒水。”
    “那么多杯子不能用,非得拆个新的?”方让让指着水台上整整齐齐挂着的一排水杯问。
    “一个杯子而已,早晚要拿出来用的。”郁霖的表情仿佛在说方让让大惊小怪。
    方让让接着问:“你下午打电话说高中?高中怎么了?”
    “哦,我想说……我高中的时候成绩不好,没考大学,会不会影响我们企业形象?”郁霖随口编了个借口。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方让让松了口气,“放心,现在这不是污点,反而能增加你的传奇色彩,将来我还要把你包装成励志典型呢。”
    “那就好。你见到江总了吗,聊得怎么样?”
    方让让一秒切回工作状态:“见到了,我跟他从候机室一直聊到登机口。他前几年投一个宠物零食品牌失败过,所以对宠物赛道很谨慎,不过我把产品跟他讲清楚之后,他多少有点兴趣,在登机前跟我加了微信,我之后再慢慢跟他建立信任。”
    “这是很大突破了,多亏你一直盯着他,才等到机会。”郁霖真诚赞许。
    方让让神色得意,语气也变得亲昵起来:“那当然,我让司机师傅一路狂飙过去,差点吐车上。就是买机票花了两千多,肉痛死了。”
    “财务都归你管,你想给自己报多少还不容易。”郁霖笑着说。
    方让让也笑了,刚才的担忧随之消散。自己这几年和郁霖之间建立的信任何等坚固,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可以相比的。虽然他从没有对自己表露过除了合作伙伴之外的情谊,但方让让相信那是早晚的事。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坚定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得到。
    晚上,纪风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勾勒着,设计狗狗运动会的报名海报。这是她最喜欢的工作环节,相较于与人沟通、跟人竞争,她还是最喜欢安安静静画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对她来说,画四个小时的画也没有开四十分钟的会累。
    但今晚,纪风的思绪很难集中,郁霖白天的一举一动反复浮现在眼前。被人知道秘密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弄不清楚的对方的态度,就像始终有把刀悬在头顶。
    太不公平了,明明他和自己都住过院,把柄是对等的。可他不在乎,把柄也就消失了。
    为什么他不在乎?
    凭什么他可以不在乎?
    手里的笔随着混乱的思绪在纸上胡乱涂抹,等纪风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画出了一团密密麻麻的黑线,一个没有五官的小人被紧紧包裹其中,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纪风惊恐地将纸和笔扔出去。她已经很久没画过这样的画了。
    她恐惧地看着那一团黑线,黑线似乎在她眼前动了起来,小人的手和脚拼命扭动着,想要挣脱线团。
    黑色线团蠕动着,像一只硕大的蜘蛛,它一点点爬出白纸,爬到墙壁上。
    灰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只蜘蛛,在接近透明的网上缓缓挪动。
    纪风睁开眼,头很疼,浑身酸痛又僵硬。她发现眼前的天花板一片空白,只有一只蜘蛛在缓缓移动。房间的气味非常陌生。
    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感受到肉体的存在后,意识也慢慢回笼。
    我叫纪风,是一个高三学生,2015年的元旦刚过。
    几天前,爸爸妈妈带我出门旅游,说要给我放松心情。风景很好,我玩得很开心,然后、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这里好像不是我们住的宾馆啊。
    纪风想要起身,手臂一用力,手腕却撞到了某个束缚物上,吓了她一跳。
    她用力挣扎,才发现自己四肢竟然都被宽大的带子绑住了,整个人被四脚朝天捆在了床上!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救命!
    救命!!
    纪风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作者的话
    跄跄春河
    作者
    04-26
    下章开始进入纪风在精神病院的回忆,祝大家周末快乐!这么肥的章节求点推荐票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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