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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90完结篇

    陈锦和接到电话的时候,当然是和乔安娜在一起。
    他陪着她回到北京,住在四季星河的公寓休养,但实际上工作繁忙,他要处理贺清池离开菠萝娱乐的合约,要交接,还要成立新公司运作春潮项目。
    这个项目看起来资源丰沛,
    但实际上乔安娜在休养,冯叙白暂时还回不了国,贺清池在香港,崔安然只负责出钱,小琪一个人只能当半个人用,真正干活的只有陈锦和。
    所以他接到电话的语气不会好,劈里啪啦地说了一串。
    “什么叫没有发稿名单?一个在云南的封闭酒店,所有到场媒体都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入,不是谢家请的人就是徐家请的人,要什么发稿名单?你搞定该搞定的人就可以了,谢家的媒体让贺清池自己负责,徐家请来的媒体去找徐素素……想个理由吧,你就说贺清池身上背着悦然的代言合约,贸然宣称订婚会损害商业价值,崔总会告她……”
    “没有这个合同?”陈锦和面无表情,“崔总只要认就有,没有也是有,崔总要是不认就是没有,有也是没有。”
    “贺清池的合同为什么要告徐素素?你还问起我来了?有这个合同吗我请问?懂了吗?你到底懂没懂?”
    陈锦和挂了电话深呼吸一口,向后捋了一把额发,余光一转,他看见乔安娜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怎么了?”
    乔安娜托着腮,笑盈盈道:“刀子嘴,豆腐心,你人蛮好的。”
    “又想讽刺我?”
    乔安娜轻轻摇头:“我认真想了一想,你竟然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真正的好人。”
    “做这行就是熟人局,带人进圈培养个后辈给自己养老用罢了。”
    “阿Joe,你好像很怕显露你的真心。”
    “真心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是廉价的。”陈锦和走过来,“你们只认钻石和黄金。”
    “你可以送我一只狗尾巴草戒指,说不定我会喜欢的。”
    他不回答。
    乔安娜手里把玩着一只蓝色彩宝戒指,她面前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珠宝,切割面流转着彩虹光晕,从内部反射出的五彩斑斓的光芒,流光溢彩地铺了满桌。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看了看,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宝石硕大,更衬出手指纤细白皙,她的确衬得起。
    陈锦和问:“突然把这些东西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做什么?”
    “帮贺清池做做参考,他说他要自己打一只戒指向安然求婚。”
    “求婚?!”陈锦和皱了皱眉,“他不是刚刚订婚,崔总不是还没有离婚?!”
    乔安娜满不在乎:“是啊,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锦和说,“你们这些人,就是这么任性。”
    他的语气不大好,但是神色很悲哀,乔安娜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生气,她又拿起一只宝格丽灵蛇手镯。
    “这只镯子是秦裕程送给我的,我不大喜欢,有次做慈善就捐出去拍卖,又被他买下来,说是要送给他老婆,这么膈应的东西,他老婆当然不会要,他又扔回来给我。”
    “那天是他倒霉的大日子,他自己还不知道,秦裕程嘴欠得罪了百乐的话事人林州行,人家后来要整他,他自己理亏,屁都不敢放一个,他老婆总算找到机会了,干脆利落地切掉他一大块肉和他离了婚,把他甩了,孩子也带走,然后我就想……也许我可以嫁给他,他都那么惨了,我还愿意嫁给他,姓秦的肯定感恩戴德,把我供起来。”
    她把镯子扣了起来,一条小蛇缠绕着细白的腕子,蛇头贴着动脉,冰冷而迷人。
    乔安娜继续说:“但是秦裕程拒绝了,他还不肯分手,又舔又下跪,可是他就是不会和我结婚,他甚至准备娶他们公司里那个又粗又笨的实习生,狗男人!”
    陈锦和看着她手腕上转动的小蛇:“然后你就包了一个小男生气他?怀孕,然后流产,结果彻底闹翻了,每一步都选错了。”
    “是啊,阿Joe,我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呢?只有你会这样认真地劝我。”乔安娜身体前倾,眸光盈动,她像是某种美丽而柔软的海洋生物,随着海水漂流,一定要依附在什么东西上面才能生存。
    秦裕程很清楚这点,所以拒绝了她,他是非常精明和自私的商人。
    但是没关系,她会找到下一个供养者。
    一个人能够过这样的生活,一定是因为她有这样的本事,她的目光柔软但是残忍地笼罩下来,陈锦和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你早就遇到我了,只是你不在意。”
    “我错了,我现在后悔了。”
    “你爱过他吗?”陈锦和突然问。
    “我想过要嫁给他,我刚刚说过了。”
    “你爱过他吗。”
    乔安娜一声轻笑:“什么叫爱啊,那你现在爱我吗?”
    他们都不回答。
    崔安然很有耐心和风度,订婚宴结束后在云南住了好几天等谢青彦忙完,他脖子上的伤痕一直都在,这些天总是穿高领毛衣,除此之外照样应酬和会客,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送走所有宾客之后,终于轮到崔安然走进谢青彦的会客室。
    他坐在落地窗前,穿着一身灰色和白色相间,剪裁复杂的西装,和窗外的雪山几乎融在一起,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崔安然走到他面前坐下,翻阅了一下桌上的离婚协议,所有细节律师已经对过许多遍,今天的签字环节,是谢青彦提出要单独见面,崔安然同意了。
    她非常认真和细致地核对协议,确认了谢青彦并没有趁机改动什么条款,他单独叫她来见面,似乎只是为了签字。
    协议上已经有了谢青彦的签名,崔安然拔开昂贵的金笔,螺纹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随着手腕轻转,笔尖流畅地游走,笔尖悬停在纸面,一滴墨珠将坠未坠,她写下最后一笔,利落地收掉。
    五年婚姻,到此尘埃落定。
    对此,崔安然说:“不管前事种种,至此一笔勾销,小谢总能做到输得起,我很佩服。”
    谢青彦嗓音干涩,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谢谢。”
    崔安然拿起皮包,收好协议,在她要站起身的时候,面前一动不动的人再次出声,可是他的眼球没有动,他没有看着她说话。
    “其实我是想要爱你的,可惜你不要。”
    对此,崔安然说:“谢谢。”
    她走出房间,脚步轻快,第一时间把消息通知律师,同时收到了小琪的回复,小琪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她是怎么恐吓徐素素的,崔安然更觉得心情不错,她转而通知助理,定了一张去香港的机票。
    小琪刚刚放下电话不久,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发出金币的脆响,这个月的薪资早就到账了,她急忙划开屏幕,发现崔安然给她发了一个大红包。
    小琪心花怒放,撅起嘴对着屏幕狠狠亲了一下,嘴快咧开到耳朵根,她收下红包,但马上全额转给了陈锦和,并且附上了一张呲牙大笑的表情包。
    快乐的瞬间体验完了,人世间长长久久的是苦闷和辛劳,小琪转向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件,马蜂窝一样,她沉重地叹了口气。
    贺清池现在咖位提升,背景够硬,资源丰富,意味着机会变多,筛选和对接的工作量成几何倍数增长,偏偏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一天能及时回复的,小琪一边要对接海量商务和乙方,一边还要抽时间抓贺清池的尾巴,薪水是高,但是痛并快乐着。
    “贺清池!”小琪在心里喊老板的全名,剥开一根玉米肠放进嘴里,一边嚼嚼嚼嚼一边想——“你在香港最好是有正事要做!”
    贺清池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球里爬满血丝,近看像一只兔子,周冉正在收拾出门用的名片夹,听到后担心地扭过头:“池哥,你是不是感冒了?”
    贺清池刚要发声,便牵动喉咙一阵肿痛,他勉强开口:“没事的。”
    “你声音都哑了。”
    “哈哈哈哈,活该,崔安然太缺德,报应到你身上咯!”徐素素跑过来,耳朵上的坠子晃动,她同样准备出门,正在挑选搭配的手链,几条都拿在手里,专门跑过来笑话贺清池。
    贺清池轻轻咳嗽两声:“你对她有气就撒回去,她说要告你你也告她就好了,徐家多少律师不够你用?”
    “切,我才不怕她告我,我也不想公开订婚消息,顺水推舟而已,我可是单身贵女!”
    目前还是合作关系,谢家和徐家联合成立的投资公司还是要靠徐素素去出面沟通,贺清池想了想,决定提供一点情绪价值,起身换了个语气,低声说:“好,好,的确是这样,公主请出门。”
    徐素素嘴角一翘:“哼!”
    周冉也靠了过来,大眼睛看着贺清池,眨了眨:“那你在酒店休息吧,我和徐小姐去就好了。”
    “不,我……”贺清池正要拒绝,忽然往震动中的手机看了一眼,一下子改了主意,说,“那么你要小心,如果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要说,让素素多讲。”
    周冉点头:“嗯。”
    徐素素甩了甩头上的坠子:“啰嗦,你不去更好,看我发挥!”
    说完,她忽然上下打量一眼周冉,叫嚷起来:“哎呀,你穿得什么呀,这么土!”
    周冉双手搅动起来:“我自己搭配的……”
    话音未落,徐素素的胳膊已经搂了过来,周冉被她圈在怀里,闻到她身上浓烈且昂贵的香水气味,完全笼罩住,听见她说:“不要穿得这么便宜,你去挑我的衣服。”
    不容拒绝,她牵着周冉的手就拽了过去,拉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周冉一踏进这里就愣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行李箱敞开着,满屋推的都是奢品,包包和鞋子、漂亮的裙子和首饰,衣柜里放不下了,没有好好的收拾和存放,就随便堆在床上和沙发上,徐素素出门前已经给自己翻找过一回,所以一片狼藉。
    徐素素已经扯出来
    好几条裙子了,在周冉身上比来比去,问道:“怎么啦?”
    周冉抿了抿唇,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
    “没关系呀,这些我都穿腻了!”
    这里是香港,不知道为什么,周冉突然想到,这里是贺琳出生的香港。
    她出生在香港一个窘迫且破碎的家庭,很早就没有读书,为了奖金去参加香港小姐,然后出道,然后遇见了谢虹飞,在君悦摆酒三天,从此被困在金子做的鸟笼中,直至泣血而死。
    周冉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地绽放出一个微笑。
    幸好,她不是贺琳。
    宾利缓缓驶入卢吉道,沿着花岗岩砌成的私家车道蜿蜒而上,车道旁的百年楠木林沙沙作响,最终停在山顶道的独栋别墅前。
    这里是太平山顶,视野开阔,能够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贺清池要悄无声息地暗自出售谢虹飞的私人资产,能有实力在短时间内完成交易的人并不多,其中几位就住在这里。
    电动门缓缓升起,周冉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抓紧了座椅靠背,连徐素素都压低了声音,但她说:“不就是卖东西嘛,你别怕,就记着你是谢虹飞的干女儿,要是被问到集装箱港口这么值钱的资产为什么这么急着出手,你就说你愿意,你说他迷你迷到不行,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明白了吗?”
    周冉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素素,你能帮我喊一句Action吗?”
    “啊?”徐素素愣了一下,随即拍手笑了起来,“好,Action!”
    几乎是同一时间,崔安然落地香港,贺清池租了一辆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去接她,带了一束蜜桃雪山。
    接过柔软的花束时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触,崔安然看了看贺清池的眸子和神色,立刻肯定地说:“你生病了。”
    贺清池带着口罩,单手拉高了一些,半垂着眼睛摇摇头:“不严重。”
    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试温:“发烧了。”
    贺清池拉下她的手腕,音量很小且非常温柔,漂亮的眼睛像两枚新月似的弯了起来,隔着口罩也能听得见笑意:“你关心我我很高兴,但不要太紧张了。”
    崔安然不再坚持,但是说:“我来开车。”
    贺清池长租在九龙半岛的总统套房,从机场过去短短一段路,他竟然睡着了,崔安然升起软篷,没有让门童帮忙泊车,自己驶入地库。
    地面亮着LED的嵌入式灯带,射灯和金属格栅把光影曲折成各种形状,落进车内勾勒出侧脸的全貌,崔安然拔掉安全带,见贺清池还没有醒,探了身子过去,突然欣赏起绝美侧颜来,看了半天。
    贺清池这下是醒了,短短地睡了这一会儿头非常痛,下意识往旁边偏开,哑声道:“离我远点吧,看来是真的感冒了,别传染你。”
    “怕什么呢,晚上还要睡在一起的。”
    “哎?你……”贺清池拉下口罩,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小然。”
    为了保护嗓子,他刻意压低声音,加上微微的沙哑,竟然有了一层和平时不同的成熟性感,可是眼睛瞪圆了,又有天真气,崔安然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手指顺势绕上了耳边的黑发,抓在手里柔柔的。
    “就是单纯的睡觉,好好休息的那种睡觉,别怕。”她笑出声,“别怕。”
    他挣了挣,扬起长睫,嘟囔起来:“别把我当狗一样摸。”
    这样说着,但还是缩在她的掌心里。
    她偏要继续捧着他的脸,摆正了,对着自己。
    “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保证药到病除。”
    “什么?”
    “第一,我离婚了,协议签好了。”
    “很不错,还有吗?”
    “第二,你入围了,阿迟,你入围了,冯叙白把《河边的倒影》送到了评审会,他们都很喜欢,他们不仅喜欢电影,而且还喜欢你,你入围了最佳男主角!”
    贺清池第一反应是愣住了,他微微拧起眉毛:“真的吗?”
    “我没骗过人。”
    贺清池反应了一会儿,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手指蜷成半握的弧度,好像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但是什么都没有抓到,结果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狂喜的电流正顺着脊椎往上窜,瞳孔缩成发亮的墨点,他咧开嘴却没有笑出来,反而剧烈的咳嗽起来。
    两个人隔得太近,他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崔安然,脸侧向窗外,转过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天啊……”他轻声说,“我……”
    “我不一定能获奖。”他突然说,调整起了表情,好像在和自己说话,“入围就好了,但别高兴得太早。”
    崔安然说:“你肯定会获奖的。”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我每一次看你的表演,都会被你打动,和我是否爱你无关,就算我不认识你,我也会喜欢上贺清池的,一个很好的演员。”
    她说:“你就是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最佳男主角。”
    崔安然居然说出来这么直白热烈的话,可是贺清池却没回复,他脸红了。
    耳尖都烧得发烫,他想这是在发烧的缘故,因此掌心握成拳,抵在唇边,忍住了没有同她接吻。
    “下车吧。”
    贺清池推开车门,在那个瞬间天旋地转,脚下的大理石地砖长出绒毛铺成了长长的红毯,两侧的射灯急速变黑,变成了长枪短炮的镜头,记者围绕着栏杆两侧,闪光灯亮如白昼,他抬起手,看见自己挺阔洁白的衬衫袖口,上面闪耀着的钻石袖扣像瞳孔里的星芒——那就是某个人的眸子。
    他用力睁了睁眼睛。
    是她,他的爱人正坐在台下。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从失忆般的狂喜中回想起来了,从三个月前听到入围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幻想着这一刻,如今终于成真,他听见从话筒中传来的声音,大屏幕上打出了他的名字,播放着获奖片段。
    他走上领奖台,喉结滚动着,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是把所有惊呼声都揉碎了咽回胸腔。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等待着。
    椭圆形的聚光灯从头顶上打下来,只笼罩在贺清池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台上,站在全世界面前。
    ——
    正文完
    此文开始于某几个瞬间,最初并不觉得,只是下笔,写到完结才发现,原来我这么喜欢这个故事。
    作者的话
    没有羊毛
    作者
    23小时前
    从11月写到跨年,写到5月,想要尝试新风格,写得十分辛苦和缓慢,尤为感谢能够追更连载的大家,最难的时候是靠着几条评论打开文档的。Anyway,总之是完结了!苦尽甘来(ω)y!番外想看点什么呢?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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