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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82她开始后悔他们没有牵手

    在持久的注视当中,冯叙白嘴角轻微的颤动起来,牵动法令纹在脸颊刻出更深的沟壑,眼球晦暗,像蒙着灰翳的玻璃,崔安然对他这幅神情感到不解,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他沙哑的颤音。
    “崔小姐,我要向您坦白。”
    崔安然有了某些预感,心脏悬提起来。
    “您请说。”
    “我一直没有告诉清池,我已经找过青彦,这是个巨大的、无法挽回的错误。”冯叙白说道,“清池当年来找我,我问他需要多少,他说越多越好,一定要够多,时间紧迫,我把全部钱都给了清池,为了让他安心,我没有告诉他这其中有青彦的一半,反正青彦已经拒绝了,我想着
    从长计议。但我没想到,清池拿到钱送去实验室之后就被通知飞去云南,一下飞机就被扣下,是青彦告的密。”
    冯叙白深呼吸两口,两只手握在一起互相摩挲着。
    “青彦告诉谢虹飞,清池在美国见了我,拿了钱,谢虹飞逼问清池为什么要见我,拿钱去做了什么,他不肯说,谢虹飞气疯了,他怀疑清池,怀疑他身世的清白,可笑至极!不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养这么多年,当年他逼着琳达做羊水穿刺,验完DNA才准她保下孩子,现在又来猜忌清池!”
    “谢虹飞是个疑心偏执的自大狂,但他老了,弱了,开始恐惧了,捕风捉影地怀疑起一切来,他怀疑当年做检测的医生,怀疑替他办事的秘书,这一次他亲力亲为,亲手把针头扎进清池的血管,把他锁起来等结果,反复做了三次,可怜的孩子,受了整整一周的折磨……”
    冯叙白说着说着抬手抹了把脸,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肩头发颤,崔安然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好像长出刺来了似的,把她扎穿了,她完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内心翻涌的愧疚让冯叙白难以自抑:“谢虹飞从来是个冷血的畜生,可是我不明白青彦为什么要这样做!虽然只见过几面,可我总觉得那孩子不会那样的坏,他小时候是很好的孩子……那是他的亲弟弟!”
    “我知道为什么。”崔安然面色苍白地开口,笑容惨淡,“他以为清池要和他抢,抢公司,抢股份,抢贺阿姨的财产……”
    从谢青彦的视角来看,贺清池确实在抢,他一直都是哥哥听话的弟弟,他为什么突然要去抢?
    崔安然说不下去了,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她抵住上颚才能继续呼吸。
    贺清池被关了七天,从此完全变成彻底不同的人,他的父亲反复验证他是不是个野种,他的哥哥要和他的爱人结婚,他爱的人要他闭嘴,所有的关系全部崩塌,他人生依仗的一切都被打碎了。
    冯叙白深深叹息,领口的褶皱随着呼吸起伏,闭了闭眼,低声说:“那么崔小姐,回到你的问题,相信你已经很明白了,从血缘关系上来讲,清池不是我的孩子,但在我的心里,在琳达的心里,清池就是我们的孩子,可是我什么都没能给他。这些年来反而是他一直在治愈我、安慰我,我们会一起完成琳达留下的故事。”
    崔安然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绽放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我读过这个故事,是个好故事。”
    “您喜欢吗?”
    “喜欢。”崔安然说,“您给这个故事写了两个结局,我想问的是……”
    她轻轻咬了咬舌尖,短暂地停顿,冯叙白笑了。
    “您想问清池选了哪个结局,是吗?”
    崔安然浅浅点头,神情更为专注,冯叙白却摇头。
    “我不能说。”
    崔安然松了一口气,可是又很遗憾。
    “我明白。”
    冬日的洛杉矶日照仍然充足,但是阳光的重量很轻,只有微微的暖意,他们坐在二楼延伸出来的露台,脚下是黄昏夕照下的棕榈街,崔安然想起贺清池,他们曾无数次一同走在街上,只是并肩,没有牵手。
    靠在一起近了,肩膀碰在一起,有时候他会偷偷用尾指勾她的手指,她总是谨慎地不留痕迹地拿开。
    对于过去做的选择崔安然从不后悔,但是此时和此刻,她开始后悔他们没有牵手,那样他会更开心。
    “那么我能问您另一个问题吗?”
    “您请问。”
    “我知道,当年清池一定是把所有的钱都投向实验室了,既然您刚刚说过,那里面已经包含了谢青彦的一份,也就是说,那就是贺阿姨留下的全部财产,但是我听清池的经纪人说,他打算投入在《春潮》里面的资金来自于贺阿姨的基金会,所以……”崔安然疑惑道,“有两笔钱吗?是怎么回事?”
    “的确另有一笔钱。”冯叙白回答,“这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
    崔安然的瞳仁轻微地放大,睁了睁眼睛:“清池知道吗?”
    “不知道,我告诉他那是琳达留下来的另一笔钱。”
    “为什么?!”
    冯叙白平静地温和地慢慢回答:“崔小姐,我刚刚说过的,琳达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我还是不明白。”
    冯叙白突然转折,问道:“崔小姐,您看过《河边的倒影》吗?”
    “您是说清池被谢家压下未播的那部电影吗?”崔安然说,“看过的,看过几遍,和清池一起,和谢青彦一起。”
    她的神思有点涣散,从当前的对话中分心,眼前浮现出那个晚上贺清池雾蒙蒙的眸子,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和长睫搅在一起摇动。
    那天他喝了很多,很乖,被吻的时候软绵绵地递出舌尖,眼神和身体都很湿润,然后他露出他的灵魂,她剥开他的衣服。
    她又后悔了一次。
    后来为了劝说谢青彦同意解除对这部电影的封锁,崔安然拉着谢青彦也看了一遍,谢青彦看得时候专注,看完了却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
    他封锁这部片子三年多,却一次完整的都没有看过,这是第一次。
    “云里雾里让人看不懂,这就是文艺片,就算老谢松口让片子上映,我们也赚不回本钱,花钱营销都打了水漂,没有什么必要。”
    “看不懂吗?青彦哥,你觉得这是个什么故事?”
    谢青彦当时的神情现在想来意味深长,他单手插在兜里站起身,关闭了投影,简短地说:“弟弟把哥哥杀了。”
    “那是个意外。”
    “那是个结果。”
    崔安然不同意,耐着性子解释,她当时说:“他只是想要一个身份。”
    对,他只是想要一个身份,在此时和此刻,崔安然看向冯叙白:“我明白了。”
    “他需要有一笔属于自己的资金,在自己想做的事情里成为主导者。”
    冯叙白轻轻颔首:“所以崔小姐,我诚实地回答了你的问题,也请你帮我保守秘密。”
    “我会的。”
    “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我们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结束,好吗?”
    “您稍等。”崔安然礼貌地说,“礼尚往来,今天我来见您,除了带来问题,还带来了礼物,Orson,你一定要收下。”
    崔安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解开缠绕着纸袋的绑带,把里面的一叠冲印照片双手推在冯叙白面前。
    “这是贺阿姨在瑞士的房间里写下的未寄出的信,谢青彦不让清池去瑞士,他没有机会看过,所以我想您也没有看过。”
    指尖特别挑出其中一张照片点了点,崔安然轻声说:“OrsonFung,相框里有您的名字。”
    冯叙白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没有反应,他只是目不转睛地一张一张摸过这些照片,屏息凝神,嘴唇不断开合又闭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眶中淌下眼泪,贪婪地匍匐在桌面,用手指点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
    崔安然同样眼眶发热,但她轻轻咳嗽一声,按住心口,低声说:“贺阿姨没有失去希望,她一直热情、勇敢地生活着。”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冯叙白用双掌捂住脸,口中不住地重复,中年男人无声地痛哭起来。
    时隔一年,崔安然再次坐在曼哈顿的汉堡王,她要了一份皇堡套餐,摇动可乐杯中的冰块,今天没有下雪,店门口几个年轻人正靠在墙边聊天,手中拿着刚买来的咖啡,谈话间轻松提及几千万的交易。
    这里是纽约,24小时都在运转,这座城市的时间永远比别处走得更快,一年之隔,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她和谢青彦还站在一起,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他们利益契合,都需要通过屹然来转移利润,悦然和虹飞每年几十亿的营收,被巧妙地用不同的名目划进了屹然的口袋,回到了崔安然和谢青彦手中。
    正因为优秀的财务状况、强强联合的夫妻共同经营持股,手握新兴生物包材前沿技术,屹然在IPO阶段即超额认购,上市首日股价飙升,这对谢青彦来说是极好的开始,而对于崔安然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谢幕和结束。
    她约的人到了,来人是典型的华尔街精英装束,穿着海军蓝双排扣西装,手腕上带着一支江诗丹顿,一口标准东海岸美式口音,崔安然同他握手并自我介绍,坚持说了中文:“是陆总介绍我来的。”
    “明白。”那人同样用中文回答,发音纯正,和金发碧眼的外表形成很大反差,“崔总,您选择我们是非常正确的,很高兴为您服务,我的中文名叫做高平森。”
    崔安然淡笑道:“比起服务关系,我更倾向于我们是合作关系。”
    “当然,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我已经看过你们的方案,确认过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两个月的时间,是否足够完成增持和专利分拆申请?”
    “如果您能够配合和坦诚,我想
    绝对没有问题。”
    “看来你有问题要问我。”崔安然转向高平森,“请讲。”
    “OK!我们想要知道的是,是什么让您放弃了可观的利益和前景,一定要在现在独占公司?这不符合常理,我们必须有合理的理由纳入风险评估。”
    美国人讲话就是直接,高平森问道:“难道是您的丈夫出轨了?”
    崔安然道:“比出轨更加恶劣。”
    美国人给予夸张的情绪反应:“那太糟糕了!”
    “中文有一句话,叫做物归原主,我的丈夫窃取了他不该得到的,他应该退还,屹然是属于我和Hazel的公司,除了Hazel,我不会和其他任何人分享它。”
    “等等,Hazel,那是谁?”
    崔安然搅动一下杯中已经融化掉一半的冰块,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我的情人。”
    美国人挑眉,以波澜不惊的职业素养,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感叹:“哇哦,这真是……非常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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