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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73如果有那一天,那就有那一天

    越来越靠近岸边,远处可以望见码头和沙滩,崔安然的耳边灌满风声猎猎,海鸥围绕着船头盘旋,聒噪地叫着,她要十分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贺清池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
    “我们结婚,用虹飞给悦然输血,我们可以一起成立新公司,把技术挂在新公司名下,等时机成熟了,我就把公司还给你,等我们结婚了……你有了双重身份,虹飞作为新的资方,还能支撑你进入董事会。”
    贺清池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我听说你妈妈……呃,我是说杨总有意把技术出售给虹飞,那就说明悦然是可以接受和虹飞合作的,对吗?而且……小然,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调查了一下,这次你爸爸的车祸不是谢家干的。”
    崔安然说:“嗯,我相信。”
    “我不是想借机绑着你结婚。”贺清池说,“我会尊重你的,我们可以慢慢去适应,找到节奏,我们可以签协议,怎么都行,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这是个办法,你想想看。”
    船体在行驶中大体平稳,但仍然随着迎头的海浪上下起伏,天空澄澈,蓝到透明,干净得失真,崔安然觉得自己被装在摇晃的水晶球中,好像在做梦一样,她听到了一段梦话。
    “这是你自己想的吗?”
    贺清池笑了:“别担心,这不是我自己在做梦,老谢已经答应我了,我说结婚就能让你爸爸松口拿到新技术,是骗他的,我骗他的,老谢高兴极了,答应等我回国就转给我股份,等结婚了让我进董事会,遗嘱上改成45%的份额,我会帮你的,我可以帮到你。”
    炽热的海风裹着咸腥味,烈阳炙烤着背部,崔安然浑身发烫,汗液从人的皮肤和毛孔中蒸腾出来,触觉、味觉、感觉和声音都如此真实,这就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
    崔安然把手机捏紧了,低声说道:“青迟,如果你只是为了帮我……可你真的想好要这么早决定自己的人生吗?”
    婚姻是太遥远的话题,远到三十岁那么远,远到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秒的思考里,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即使说爱,即使做爱。
    崔安然看着海鸥借助着船只航行时产生的气流上升,展开宽大的翅膀更为轻松地飞翔,船桨搅动着海水,翻起海浪,带起肉眼难以辨别的浮游生物涌上海面,这些是海鸥的食物,它们陪伴着船只航行,当然并不出于情感因素。
    她又问:“那你能得到什么?”
    她听见电话那端贺清池嗓音中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又说:
    “反正他早就想好要把我扔出去和什么人结婚……”
    “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你愿意……”贺清池轻声说,“我会把一切都献给你。”
    “那……”
    “我要登机了。”贺清池急匆匆地说,“小然,你考虑一下,和你的爸爸妈妈商量一下。”
    在机场催促广播响起时,他比她更快挂了电话。
    当天稍晚时候,崔安然从海南返回,先回到深圳和母亲汇合,杨悦这次出差独自一人,没带任何助理,酒店订的是普通的标准商务套间,四百块钱一晚,崔安然有些沮丧地告诉杨悦海南之行无功而返,杨悦温柔地安慰起女儿来。
    房间里提供瓶装矿泉水,杨悦另接了一壶生水放在电水壶里烧,水开了,她去混温水,递给女儿,崔安然捧在手里。
    女儿没有喝,突然说:“如果卖给虹飞能拉高股价,那结婚呢?联姻对股价的推动力不是更强吗?”
    杨悦本来转身去给自己另倒一杯,听到这句话转过身来,手上的动作忘了停,指尖触到滚烫杯壁,烫得缩了一下,皱起眉:“小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崔安然从小很少被训,但有的时候——比如现在,母亲整个人散发出的严厉和洞察力,让她喉咙干渴,不自觉吞咽口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谢家人结婚,我们和虹飞就成了利益共同体,谁也不能再把我们赶出悦然!”
    崔安然站起来,但是在杨悦自上而下的目光中,她又坐了回去。
    杨悦心平气和地说:“我在和你一样年轻的时候,也认为只要有足够的心智坚持自我,就能在放弃的同时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但是小然,婚姻不是这种东西,再假的婚姻也是真的,会毁掉你的人生,不要牺牲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自由,我和你爸爸不需要你这样做,我们也不会同意。”
    崔安然又站起来,站在杨悦身前。
    “那……如果我请求你呢,妈……”她声音颤颤地发声,像一头小鹿似的发出呦呦鹿鸣。
    “如果我说,我不是在牺牲,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愿意嫁进谢家,我爱他不是出于利益,反而纠缠在利益里显得不纯粹了,但是我们都愿意……”
    “是谁?”杨悦高声打断,“和谢家的关系有多深?你在洛杉矶的那个男朋友,表弟?还是就是谢家的儿子?哪一个?”
    崔安然抿着唇:“你先告诉我你会不会考虑。”
    两个人都盯着对方,突然像罗马角斗场的力士一样,都希望在开战之前用气势震慑住对手,年轻的脸庞上浮现的是更义无反顾的凛然神情,杨悦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坐在床上,仰头望着女儿。
    “我和你爸爸是真心相爱的,他爱我,我也爱他,我们一起进虹飞,一起创立悦然,生了你,一起陪着你长大,我进入婚姻的年纪比你晚很多,心智也成熟很多,没有被环境和任何人逼迫,完全是我自己选的,是幸福的,但也有很多时刻非常煎熬。”
    “你现在听不进去,我知道,那么小然,我用另外一种方式问你,如果他毁约怎么办?口头的承诺不可信的。”
    “我们可以签协议。”
    “协议可以保卫利益,但是保卫不了爱情,到了那一天,你们连陌生人都不如。”
    崔安然说:“如果有那一天,那就有那一天。”
    “如果你毁约了呢?如果是你改变主意呢?你们会狠狠地伤害彼此,你会因此而痛苦。”
    “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杨悦的双手抱着膝头,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起身,手掌很轻地放在女儿肩头。
    “崔安然,你是成年人了,你的决定不用再经过父母同意了,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守护和祝福你。”
    崔安然奔出房间握着手机,平整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响动,走廊尽头挂着的波斯毛毯像巨大的花墙盛开,让整个视野都绚丽起来,崔安然一边奔跑着一边喘气,向着听筒那头喊了起来:“我们结婚,阿迟,我们可以结婚了!”
    她喊了两遍,才发现电话并没有被接通,她在波斯毛毯面前停下来深呼吸,努力调整着气息,耐心等待着。
    等待音比她的耐心更长,最后变为忙音,她又拨了一次,然后第二次,第三次。
    她想起来从美国飞回国内的航程时间要十几个小时,贺清池一定还没有下飞机,又或者下了飞机还来不及看手机。
    崔安然把手机塞进兜里,慢慢地往回走,花墙在她身后。
    她等了一天,夜里也没有睡觉,凌晨的时候勉强眯了一会儿,然后又一天,再一天。
    她用各种方式联系他和留言,可直到杨悦带着崔安然离开深圳,她还是没有得到回音。
    那是崔安然第一次正式走进虹飞的总部大楼,走进这栋并不新潮亮眼、外立面灰突突的高层建筑,曾经在被虹飞买下后,这栋楼曾经是这个区域的鲜明地标,请了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
    那是贺琳嫁给谢虹飞的那一年,那一年崔海山和杨悦是谢虹飞的左膀右臂,业绩和声誉都达到顶峰,但二十多年过去了,虹飞家底虽厚,到底迟暮,这栋楼也一样,被淹没在周围一片昂贵奢靡的繁华中,一股年代感扑面而来。
    没有预约,但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崔安然非常顺利地插进日程,直接被请进了小谢总的办公室。
    谢青彦亲自来电梯口接她,穿过大厅时引来不动声色的侧目。
    谢青彦问崔安然要喝什么,崔安然说:“热可可。”
    他的办公室里有茶水台,谢青彦亲手做了一杯热可可,然后端给她,崔安然没有接,他就直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笑道:“听助理来报吓了我一跳,会都不敢开了,实在想不到你突然来会是想找我谈什么。”
    崔安然没有笑:“青彦哥,你当然知道的。”
    “我没想到是你来谈。”
    “我代表我妈的态度,而我和我妈有把握说服我爸爸。”
    谢青彦仍是轻笑:“可悦然并不是崔总和杨总两个人说了算。”
    “悦然不是,但新技术是,悦然其他部分的价值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地方吗?”崔安然自问自答,坚定地咬字,“没有。”
    谢青彦的手放在下巴上,把笑容收起来了一点,微微点了点头:“我记得我们之前在LA见过一面,虽然那时候你就已经让人很惊讶了,但是你现在更让人敬佩。”
    “什么意思。”
    “成长速度。”
    然后他坐近了一点,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很放松:“不过安然,我不是我父亲,你们崔家一定要父债子偿吗?”
    崔安然的手指摸上杯子,捧在手里,用很友好的态度:“不会,否则我们不会主动寻求和你合作。”
    “我明白,但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于信任,纸面合同是最后一步,用这样防备的心态对谈是不可能快速谈出结果的,可是你们很急……当然了,是该着急,白教授的实验还没有最后完善吧?”
    众所周知的秘密,崔安然坦然道:“没有。”
    谢青彦笑了:“杨总派你来谈是对的,我很期待我们以后会如何继续合作……你会进悦然的董事会吗?”
    “还不知道。”崔安然道,“我爸都被人挤下来了,我看我妈也快了。”
    聊天气氛的确越来越松弛了,谢青彦还没开口接下一句,似乎是不经意间,崔安然问道:“那你呢?什么时候会让老谢总彻底退出董事会?”
    “快了。”谢青彦答得也干脆,“老头该退休了,拿好股份养老。”
    “那你弟弟呢?他有股份吗?”
    谢青彦愣了一下,像是疑惑话题的突兀,但是他没有追究。
    “没有。”谢青彦说,“我弟弟性格不适合,他拿不住的,反而会成靶子,不过等他进了公司我会照顾他的,他得听我的,谁让我是他哥哥。”
    崔安然的心跳得很快,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想法,手指紧紧按在杯沿,她低头喝热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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