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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46当年真正给了那笔钱的人

    再严密的大厦也要有排水系统,也要有保洁,安保系统有一串又一串的密令,而保洁阿姨拥有挂在腰间的一串钥匙,在打扫期间进进出出的开门太麻烦,所以阿姨拿消防用具抵住磁吸门,然后去了工具间,这中间有十五分钟的空档。
    陈锦和拎着工具箱径直进门。
    这是越城私密性最好最能提供高端医疗服务的一家医院,诊疗过的明星和艺人不计其数,乔安娜刚查出怀孕时正在越城拍戏,就是在这家医院做的B超。
    诊疗单等涉及私人隐私的信息没人拍到,但她出入妇产科电梯间的影像却被记录下来,秦裕程花钱买断了这些照片销毁,算是两个人之间最后的礼物。
    孩子不是秦裕程的,她养小男友的事情曝光,十年靠山轰然倒塌,小男友被人一威胁吓破了胆子,急急忙忙爆出自己的粉丝女友撇清关系,乔安娜两边都分手,做了手术打掉了孩子。
    陈锦和对她的形容她没什么好反驳的:在烂人当中打转,浪费十年。
    但她现在想说的不是这个。
    乔安娜盘起长发扎在脑后,全部塞进帽子里,帽子下面的口罩几乎遮住全脸,手腕上的袖口卷了三层,因为制服不合身,肩线掉到了大臂以下,这是件男人的工装。
    她跟在陈锦和身后,进了客梯,和装满废物的医疗垃圾桶一起上升。
    “终于知道那些死狗仔怎么拍到照片的了!”
    乔安娜抱怨道:“这衣服好难受,布料太差了!”
    陈锦和道:“你该就在北京休息。”
    “我搞坏的事情我会负责……”乔安娜很快很轻地过掉这句话,马上提起劲儿来说了后面一大串。
    “可是谁让我的经纪人不给我排工作,我一个人待在北京岂不是无聊死了,再说,我得跟在我的经纪人身边啊,不然谁来逼我吃饭,谁来照顾我……”
    她眨眼笑道:“是吗?陈师傅?”
    电梯到了,陈锦和一只手推着垃圾桶出门,正了一下帽檐,另一只手压住乔安娜的帽檐向下,叹了口气:“等会别乱说话。”
    乔安娜压低声音大叫起来:“别用摸过垃圾桶的手碰我!”
    陈锦和的电话响了,他站在消防通道的拐角接了起来,是陆总,他低声应了两句,然后说:“我知道谢家很麻烦……好,我会辞……”
    话没说完,手机被抽走,乔安娜一只手挡住陈锦和,另一只手捏着电话跑开了:“喂,陆总呀,我是安娜!”
    她跑到角落里去了,陈锦和没有追。
    宽大的衣服使乔安娜的背影显得娇小,灰突突的制服抹掉了大明星的光环,可等她抬起帽檐下的那张脸……
    “喂!”乔安娜已经回到陈锦和面前,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了晃,把手机还给他,“别辞职,不用辞职了。”
    “为什么。”
    “我和陆总说了,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你走了我就解约。”
    “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当然啦,不然呢?”乔安娜摊开双手,“我说过拒绝我两次的男人我绝对不会再考虑。”
    “嗯。”陈锦和转过身,乔安娜跟了上去。
    “你还摆起脸色来了,我保住你的工作麻烦说句谢谢!”
    “谢谢。”
    他们穿过消防通道,陈锦和拿出复制卡,轻车熟路地绕来绕去,站在暗门前,指尖点在上面,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细缝。
    四只眼睛排列在细缝中,静静观察着。
    先是周冉坐在贺清池的病床前,然后是老谢总,随后老谢总离开,周冉没有跟着走,再次走进病房,局促地走来走去,烧了一壶水,刚坐下,又站起来查看点滴的情况。
    陈锦和在这时候大力推开门,病房内强烈的光线忽然涌进来,乔安娜愣了一下:“我还想继续看会儿呢!”
    严丝合缝的白墙突然裂出来一道门,里面凭空钻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都穿着工装,周冉的脑子懵住了,竟然没认出来,贺清池躺在她身后一声冷笑:“好,来得好,来得真及时。”
    陈锦和摘下帽子马上过来滑跪:“非常对不起。”
    “你来得太巧,刚好错过了被老谢骂。”
    这句话咬牙切齿,陈锦和一边翻看床边的病情记录一边继续滑跪:“清池,我等会和你解释。”
    陈锦和回头看了乔安娜一眼。
    乔安娜便搂着周冉一笑:“妹妹我们先出去,陪我
    去换衣服,让我们的男人说话。”
    她这句话的调子起得高高的,神采飞扬地抛回一个眼神,陈锦和严厉地拉下脸:“别乱说话!”
    周冉耳尖倏尔一热,略低着头。
    乔安娜满意地笑了起来。
    两个女人互相挽着走了,没等贺清池开口,陈锦和先说:“你听我说。”
    “是我的错。”陈锦和说,“小琪辞职了我该给你再招一个助理,或者从公司调一个过来,但是我……”
    贺清池毫不客气地打断:“但是你急着去北京献殷勤。”
    “我知道谢总不会让你继续拍戏了,陆总不可能出面保你,所以我来成立公司,我来当法人,专门做冯叙白这个项目,我来当制作人,我会把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都押注在上面。”
    他吸了一口气:“还有,我会去找崔总拿投资,满意了吗?”
    贺清池道:“还行。”
    “我会想办法说服崔总。”
    “更好一些。”
    陈锦和再深吸一口气:“好……那我……我有办法拿到崔总的投资,百分之百!”
    “真有本事,阿Joe。”贺清池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去跟人握,“事在人为。”
    陈锦和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掌声清脆。
    贺清池咧开嘴,没有笑出声,头偏过去调整表情,然后转了回来,陈锦和冷着脸站着,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现在该你了。”
    “我确实是故意的,”
    剧组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何况贺清池自己放出消息大肆宣扬他和崔安然关系破裂,看不惯兄弟吃软饭的大有人在,陈锦和没交代清楚就走了,有人决定教训一下贺清池。
    群架戏中用了带锈钉的木板,刺伤他的右肩,然后接上水池戏,池水都被染红,十分骇人,贺清池晕倒在池中。
    贺清池很听话地说:“发烧是真的,晕倒是装的。”
    陈锦和把掌心摁在贺清池额前。
    然后他骂道:“幼稚,低级。”
    贺清池眼神空洞,自嘲般地又无声笑了一下:“而且没什么用。”
    两三天后,屹然官方的海外媒体账号发布了一段多语种Vlog,展现了两位主控人一同在采尔马特小镇参加赶牛节的场景,谢青彦和崔安然在广场的小摊前一同品尝热红酒和烤栗子,远处的山路上,牛群被装饰得五彩缤纷,头牛头戴花冠、彩带和树枝,胸前带着牛铃,缓缓走下山来,走向小镇,铃铛声清脆悦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写镜头,崔安然在悠扬风琴声中和穿着传统服饰的牧民们一起跳舞,手拉手牵在一起,指间带着硕大血红的红宝石戒指,她的长发飞舞,嘴角洋溢着幸福而甜蜜的笑容。
    这很好的击碎了屹然这对夫妻婚变的传言,释放了利好消息,海外市场的投资人由此可以安心了。
    当然了,这是镜头之内的叙事。
    镜头之外,崔安然收起脸上的笑容,将被风吹动的碎发掖到耳后,远远地看向高寒不语的雪峰。
    谢青彦也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向雪峰,然后说道:“青迟和素素的婚礼定在明年十月,他答应了老谢这部戏拍完就回虹飞。”
    雪峰之中又走下一队牛群,像滚动在椰粉中的巧克力豆,不急不缓,慢悠悠的。
    每个人都回到了他应该在的角色和位置。
    可崔安然猛然侧过脸,视线像针刺似的看了一眼谢青彦,摘下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既然拍完了,还给你。”
    谢青彦没有接:“就当成一个没有含义的礼物吧。”
    “我要回国了。”
    “这么急?”
    “白教授希望我尽快回去。”
    “我没有收到研发部的报告。”
    “是悦然的新品。”崔安然微笑起来,“青彦哥,悦然的进度和报告,也需要放在你的办公桌上吗?”
    谢青彦也笑了一下作为缓和:“当然不用。”
    崔安然再次伸手递出戒指,谢青彦还是没有接,指尖一松,宝石像一滴血似的滚落在地上。
    崔安然转身走了,谢青彦蹲下来捡起戒指。
    灰尘沾染了宝石的切面,他用指腹的拂去,看着指间的血红,黑眸眼底聚起乖戾和阴鸷。
    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选?
    崔安然回了国,下了飞机去打包了一份小蛋糕去看白教授,老头嗜甜,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爱好,一头扎进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三十年,他的研究涉及的专利成果价值已经过亿,但他不太在乎,是个比崔海山更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白教授是这样的人,所以当年才会在悦然刚刚成立时同意合作,与其说是崔海山求来了白教授,不如说,是白教授选中了崔海山。
    对此杨悦的评价是:死脑筋选了死脑筋,牛角尖钻到一块去了。
    杨悦的评价多少带了些个人主观色彩,因为白教授一直都不太喜欢杨悦,连带着,也不太喜欢后来掌权悦然的崔安然。
    机器声不时震动,离心机以高速旋转,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嗡声,间或夹杂着PCR工作时的提示音,白教授带着学生在做实验,崔安然把小蛋糕放在外间桌面,很耐心地坐下来等。
    崔安然急匆匆地回国,并不是因为白教授要找她,而是刚好相反。
    本就是不速之客,又一向不受欢迎,正在实验中,更不好打扰。
    摇床运动中,白教授和学生聊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老师,等成品出来了,封装到这个专用试剂盒里。”
    “这什么?怎么印个人在上面?”纸箱翻动的声响传来后,白教授问道,“这是谢青彦吧?”
    专用试剂盒是悦然送来的,装在印满品牌LOGO的纸箱中,从今年年底到明年新品上市,全司的包材都换成了预热的新包装,白教授食指向上推了推眼镜,问学生:“他觉得自己很帅吗?”
    反正在摇蛋白,大家等得无聊,都把注意力放过来,学生疑惑地贴上去看:“这好像不是小谢总吧?”
    终于有年轻点的女研究员说话了:“什么小谢总,这是贺清池,是明星!”
    另一个也插上嘴,解释:“是崔总请的新代言人,铺了好多广告。”
    方才认不出来的师兄笑道:“和小谢总长得蛮像。”
    “不一样好吧!”
    “你问老师,像不像。”
    白教授压下眼镜,眯起老花眼看了看:“差不多。”
    说说笑笑间,实验室的大门忽然被暴力推开,师兄第一时间挡在面前,吼道:“出去!没看外面的警示牌吗!这里是……”
    他的声音突然拐了个大调子的弯,惊讶极了:“……崔总?您怎么来了。”
    崔安然像听不见似的,浑然不觉,只扑上来冲到白教授面前:“你!”
    话冲出口,她发觉自己冒犯,不够尊重,生生吞下,胸膛起伏,急促地喘着。
    “您分不清是吗?”
    老头一头雾水,眼睛向上吊着,眉心拧着,脸色不好:“什么分不清?”
    “当年!”
    “什么当年?”
    “当年那笔钱,真正给了,当年真正给了那笔钱的人。”崔安然语无伦次地说,“谢家有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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