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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3821世纪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上学的时候,崔安然也来过瑞士,那时候还在刷老崔的卡,钱花的很谨慎,像所有普通游客一样提前预定雪票,住在采尔马特五公里之外的小镇塔什,坐红车头小火车去滑雪。
    秋季学期结束后的圣诞假期,崔安然在采尔马特整整待了两周,然后去意大利和法国,在冬季学期开始后的第二天才匆匆回到加州。
    贺清池陪她一起,那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恋爱。
    但是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热恋期的人会把一切都写在眼睛里,却无法宣之于口,让少年人体内的躁动不安越发疯长,难以抑制,带上项圈进笼并非全然的心甘情愿,当然也有崔安然循循善诱的安抚,一同出行的计划就是她提出的,贺清池乖乖跟着,但是不怀好意。
    到达塔什的前三天,他们并没有去滑雪。
    酒店的门都没出,整天腻在一起,不到二十岁的年轻身体里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没日没夜的折腾,第四天好不容易穿上衣服,还是没有出门,肚子饿了也不点餐,他们找厨房要来一篮子土豆,塞在壁炉里面烤,然后两个人围在旁边看。
    不知道有什么乐趣,但就是很想在一起做很无聊的事。
    老式壁炉底下一层沉年厚灰,贺清池用一根长木柴去戳,被呛得猛烈咳嗽,身体乱晃摇摆起来,差点要钻进壁炉,崔安然眼疾手快扯住他的卫衣领子往后拖,“砰”地一声撞在墙壁,他又是一声大叫,带起来的气流搅动着炉灰扬起来,呛住崔安然也开始咳嗽,迷了她的眼。
    这阵莫名其妙的混乱过去之后,两个人的眼睛都呛出眼泪,贺清池揉着脑袋:“差点撞傻了!”
    “撞傻了也比烧着了要好!”
    说是这样说,崔安然仍然起身,去行李箱里找应急医药包,再回来时贺清池已经把土豆全都拨出来了,像排兵布阵一样按个头从小到大,他一边搓着耳尖一边把滚烫的土豆拈进盘子里,鼓起嘴吹吹:“小然,快来吃。”
    新鲜出炉的烤土豆,表皮微微皱起,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焦糖色,用叉子掀开后一下子冲出一股热气,浓郁醇厚的淀粉香气扑
    面而来,贺清池又烤了两片浅金色的Raclette奶酪浇在上面,他以大厨的气势端着这盘土豆,脸上却蹭着炉灰,崔安然忍不住大笑。
    然后他们一起分享烤土豆,满口都是奶香。
    “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贺清池一边吃一边说,“国王的花园里住着一只夜莺,它只在夜深人静园内空无一人的时候鸣叫,唱出来的调子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但是从来没有人听到过,于是国王派人去抓它回来,可是它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突然放下叉子,看向崔安然,声音变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那支最动人的曲子,真的存在过吗?”
    崔安然被这句提问引得转过脸来,他们的目光交融在一起。
    火光映照在两张白皙的脸庞上,泛着柔和的红晕,贺清池赤着脚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撑在地上向她倾身,湿润的眼睛刚刚被揉出一抹红色,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十分委屈。
    崔安然嘴角微微上扬,她说:“那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罗密欧与朱丽叶。”
    贺清池道:“有这么严重吗?”
    崔安然的目光下移,看向他的嘴唇。
    “我爸是个很玻璃心的人,特别内耗,他们在外面和虹飞斗得要死要活,转头发现我在和谢家的儿子谈恋爱,肯定气死了。”
    贺清池还是有点不甘心:“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崔安然捧着他的脸吻下去,柔软的唇瓣相触,舌尖轻轻一勾,他就什么都不再说了。
    再没有对话发生,空气安静下来,崔安然坐进贺清池怀中,半边身体被壁炉烤得微微发热,火焰欢快地跳跃着,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舌肆意舔舐着木柴,在表面蔓延开来,随着火势渐旺,橘红色的火焰紧紧包裹住一切,那火焰猛然上窜,火舌舔到壁炉深处,令它骤然发出欢快的爆裂声,但也会温顺地低伏,极有耐心地将每一寸都燃为灰烬,火光照亮了每个角落,整个房间都染上一层温馨的暖色调,一股淡淡的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壁炉中的火苗熄灭,日光也已经湮灭,崔安然伏在贺清池的胸前抬头,鬓边的发丝已因细汗的渗出而黏在脸侧,眼神微微的失焦,指尖都在不自觉地发颤,贺清池拥着她起来,形成一个完全包围相扣的姿势。
    床铺的位置在窗边,因为温差而凝结出一层雾蒙蒙的水汽,贺清池握住崔安然轻颤的手指,像握一支笔那样捏住,用指尖在水汽上慢慢划下痕迹。
    他先是写下“Ari”,然后接在后面写下“Hazel”,像幼稚的小学男生,只要把两个人的名字摆在一起就会吃吃的笑起来。
    他的笑声微哑,声线又轻又颤。
    “好吧,我们是21世纪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崔安然看着这串原本什么意义都没有的字母,内心忽然涌出狂热的想法,她仰起脸,双唇滚烫,烙印在他的侧脸。
    “如果你纹在身上……阿迟,那就是永远的证明。”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贺清池转动崔安然的身体,温柔地把她翻转过来,他的衬衫松垮地斜挂在肩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他们现在是面对面跨坐的姿势了,他把自己送给她挑选,微微垂下头,把侧脸塞进她的掌心,扬起上目线,甜腻腻地看人,用气音说话。
    “那你说,纹在什么地方?”
    她抚摸他身体的每一寸,她曾经有一个完美的、完整的,只属于她的爱人。
    崔安然涌起一股无法自控的渴望,像种子迫不及待要钻出潮湿的土地那样蔓延生长,驱动着她拿出手机,拨通置顶的微信视频,她非要立刻看到他不可,贺清池挂掉了,她就再打。
    打到第三次终于接通,屏幕里的背景显然是酒店的盥洗室,墙面上的架子摆着印有LOGO的布袋,射灯打下来,整个墙面洁净无尘,亮的刺眼,贺清池的态度同样冷淡:“干什么。”
    崔安然轻颤着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鼻息浑浊,牙关紧咬,挤出三个字来:“脱衣服。”
    “你有毛病吧。”贺清池毫不客气,“我当鸭子当腻了,不接客了。”
    他伸手就要挂断,却听到一声极细的轻喘,从听筒溢出,如蚊蚋一般,他看向模糊一片的屏幕,七个小时的时差,阿尔卑斯山脉现在正是晨光尚未熹微的凌晨,黑漆漆的画面隐约可见起伏的曲线轮廓,女人向后仰起像天鹅般的长颈,双唇微微张开。
    喘息像一声痛苦的哀求。
    “清池,脱衣服。”
    他猜到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想看什么,深深吞咽一口,细长的手指扯开浴袍带子,视线跟着镜头向下,被铭刻的名字是一串永不褪色的誓言,他的指尖拂过每一个字母,自己也感到一阵过电般酥麻的战栗。
    崔安然紧紧攥住被子,小口小口的喘着气,低吟在喉间滚动,像细碎的风声。大腿内侧还在微微的痉挛,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头脑昏沉,搞不清自己在哪,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梦见了很多事,因此梦得很累,她梦见她的身体像湿热的潮汐,不断地涌上海岸,她梦见几年前他们一起去瑞士滑雪,还梦见她给贺清池打了电话,她梦见他身上的纹身,像细长的黑线似的捆住她的手指,屋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屏幕突然一亮,崔安然拿起手机,发现其中的某一段应该不是梦。
    她真的给贺清池打了电话。
    她说了什么?她全然已经忘记,早知道就不该因为倒时差而在睡前喝掉那么多红酒,梦见旧事的感觉让人心悸。
    只可惜。
    21世纪没有罗密欧和朱丽叶。
    陈锦和等了半天,咖啡都喝完了,贺清池还不出来,他跑去盥洗室门口拍门:“要不我进来聊?”
    “滚。”贺清池没好气地冲他发火,“我没穿裤子!”
    陈锦和纳闷道:“你在里面干什么?”
    五分钟后,贺清池终于拉开门走了出来,耳尖热腾腾地泛着可疑的粉色,陈锦和想了想,决定装看不见,原来打算说什么,就还是说什么。
    但也没什么好说的。
    “原本以为是有心人乱传,赶过来帮你处理,结果是你自己,那算我白跑一趟,不过你和崔总闹掰了,以后又打算喝西北风?”
    贺清池暂不答话,晃来晃去,一只手端起陈锦和在桌上给他留的咖啡,喝了一口,一起拿着去床边的矮柜里翻找,单手从里面掏出一封远洋航空件,递到陈锦和面前。
    “看看这个本子。”
    陈锦和接过来翻了翻,很是诧异,这剧本掏出来像个古董,纸张泛黄,有很重的油墨气味,更令人诧异的是写在扉页的署名:冯叙白。
    陈锦和甩了甩脆弱的纸张:“冯叙白快二十年没拍华语电影了,打算回归?你怎么会认识他?”
    贺清池坐下来,坐在沙发,一只脚架起来,很平静地说:“他是我妈临终前的情人。”
    陈锦和头疼不已:“你不要讲的好像我知道你是谁一样!”
    贺清池笑了笑,喝了口咖啡:“你本来就知道。”
    陈锦和皱起眉,一张脸暗暗冷了下来,神色凌厉,只是嘴角弯出一个笑来,语气也柔和:“贺少,说好了放过我,我谁都不想惹,你讲讲道理。”
    贺清池放下咖啡杯,同时换了个姿势坐着,除了穿着浴袍这点外,十分正式,神色也诚恳。
    “阿Joe,你先好好看看这个本子,其余的我们下次再谈,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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