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春潮满池

正文 第20章 ☆、20你是个新人,不必参与旧故事

    周冉弯下腰,让泪水滴进水池里,她不想哭出太大声音,因此肩膀抖得厉害,她想起周意满刚刚在安全通道里面说的话。
    周意满告诉她:没有站着把钱挣了的道理。
    “想要不被别人踩死,要么有靠山,要么有本事,心气?那是什么东西?不要做梦了,你这样的小女孩我见得太多了,当然了,从小就有人夸你漂亮,多少个普通的蠢男人追过你,你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可是在这里,不一样。”
    他平静地但是轻蔑的笑了一笑:“漂亮在这里一文不值,年轻更是廉价,乔安娜出了事,秦总不捧她了,她照样得立马想办法去舔那个卖电脑的上封面!你是比乔安娜红还是比她漂亮?你倒是看上了贺清池,贺清池看你一眼了吗?”
    “你不会以为你和贺清池是同一类人吧?你以为他能有心气你就也配有吗?他有身份,你有什么?”
    “进这个圈子,入这行,你就必须得红!你以为你不想红就能体体面面了?错了!周冉。”周意满说,“不红只会被别人踩死,不光是你,而且是我!”
    他忽然挽起袖子,一直向上撸到大臂,将整条胳膊伸在周冉面前,戳在她的鼻尖上,让她近距离的直面上面触目惊心的青色伤痕,大声说道:“我为你赌上身家性命!费尽心思帮你规划,能用的不能用的都用了,能惹的不能惹的人我也替你惹了,结果你他妈脑子里在想什么?浆糊!”
    周意满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周冉耳中,蔓延在她的脑海里。
    “不想做就别做!老子明天出门到大街上逛一圈就能签到十个周冉!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视线越加模糊了,周冉使劲眨了眨眼,挤出去最后几股泪水,接水洗了一把脸,关掉了水龙头。
    周围难免有人经过,但是没有人认识她,他们有时候会停下来一两秒,看上一会儿,踌躇片刻,最终还是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很多麻烦事,没有人有精力去安慰一个陌生人。
    周冉在洗手间待了不少时间,所以她不知道大厅此时发生的故事,周意满脸上堆笑地凑上去给章子梵说悄悄话,嘴角咧的很开,声音虽然小,但是一字一句很清晰。
    “你是不是下面太小,所以总希望女人上面变大?”
    没等章子梵反应过来,他不着痕迹地推了一把,骂道:“傻叉!”
    下一秒,周意满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声闷响,四周惊呼,打断了音乐,但也只有几秒钟,DJ强劲的音乐继续躁动,章子梵甩甩手腕,有点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捏起来的拳头。
    周围人指指点点地往这边看,周意满就地盘腿一坐咧开嘴掀开袖子,露出一胳膊的青紫跟勋章似的展示起来,骂骂咧咧地嚷嚷:“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
    章子梵急了,指着周意满向旁边人解释:“他先动的手!”
    章子梵刚被周意满骂了,正是火冒三丈的时候,突然一下把他搞懵了,《Skybridge》杂志其他同事也围了上来,脸上神情关切,眼神中却隐隐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他们都是原主编的嫡系,对这个空降的“卖电脑的”本来就不够信服——他懂什么时尚?
    这一晚上遇到的奇怪事比章子梵之前十年加起来都多,周意满撒泼打滚,他成了理亏的一方。
    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常见,但是这一出一出的戏剧事件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贺清池非常适时地从人群之中重新出现,插着兜对着周意满的屁股来了一脚:“起来!”
    周意满扭了一顿,不动,贺清池硬把他拽起来,正要拉走,章子梵回过劲来,喝止道:“哎!”
    贺清池扬眉一笑,凑过去搭住章子梵的肩膀,低声道:“章总,这人碰瓷成性,别让他讹上你了。”
    霓虹球的游光滑过他的脸,闪着星芒的眸子似乎含着狡黠的笑意,但嘴角抿得很平,完全的一本正经。
    章子梵转念一想,点点头,反手拍了拍贺清池的手背,反而道:“谢了。”
    这桩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了结了。
    贺清池拖着周意满走出人群,离开宴会厅,再次钻进安全通道里,厚重的铁门隔开了动感不停的音乐和闪烁不停的灯光,像雨点闷声打在铁皮柜上,贺清池还没说话,周意满先发制人:“这人情不算数,谁让你多管闲事!”
    贺清池很大方:“行啊。”
    他上下打量几眼,忍不住还是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到底是谁揍得你?”
    周意满没好气,但是又委屈,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你哥!”
    贺清池收起笑容,同时直起身子,手臂也放了下来。
    周意满抹了抹嘴角,哼哼唧唧的:“你揍我一次,你哥带人揍我一次,老子这辈子和姓谢的犯冲!”
    贺清池冷冷垂眼,向下斜睨看人:“我揍你不应该吗?”
    既然知道了他是谢青彦的弟弟,虹飞的二少,周意满后知后觉明白了自己被揍的原因,双手合十举在脸前:“对不起,行了吗?”
    不过,他也因此想通了另一件事,于是对贺清池说道:“周冉那个傻丫头估计跑去哭了,你去看看她吧。”
    贺清池神色不动:“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会去的。”周意满说,“毕竟周冉长得很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贺琳,对吧?”
    当周冉带着哭花眼线的妆容走出洗手间时,贺清池已经等在门口,她的心潮有微微的鼓动,但是偏要扭身朝另一个方向去。
    贺清池长腿迈了两步拦住她,单手撑在墙上,他很高,要捉弄人得略略弯腰,轻轻笑道:“你现在这样子,不补好妆会吓到人的。”
    “我知道。”周冉哑着嗓子吸鼻子,“很难看吧。”
    “不,不难看。”贺清池站在他身后,把一条宽大的羊绒围巾裹在她光裸的肩头,扶着她的肩膀往前推,“走吧。”
    贺清池把周冉带到了一个单独的休息室,她这才知道宴会厅外面是有休息室的,有的人一人一间,有的人和别人合用一间,有的人根本没有。
    这间外面贴着乔安娜的名字,贺清池却很自然地按着周冉的肩膀坐在化妆镜前,指了指镜子,让她看自己流下黑色眼泪的眼睛,笑了笑说:“熊猫。”
    他实在温柔,温柔得心软又可恨。
    周冉的手指紧紧抓着围巾的边缘,把羊绒抓出了一个旋转着的褶皱,她太伤心了,也太失望了,因此不顾一切,眼泪再度涌出来,娇小的身躯猛然拔起,突然站起来扭身朝贺清池吼了起来。
    “你这样有意思吗?”
    贺清池挂在嘴角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就这样微微睁大瞳仁怔了一下,随后他明白了过来,神情平静,没有生气,他看着她的眼睛。
    “周冉,我的确对你不同。”
    他声线平和,解释起来。
    “但不是我想玩弄和欺骗你的感情,只是因为……”
    “你长得很像我妈妈。”
    三十五年前的港姐冠军贺琳,参演的第一部电影即提名金像奖,是天赋与运气都眷顾的美人,两年后嫁给内地富商后息影,再没有新的作品,昙花一现的演艺生涯十分短暂,如今的这一代已经鲜少有人知道,哪怕是圈内人也记不起她,偏偏周意满是个意外。
    他在翻资料的时候看到周冉,由此想起贺琳,随口开了句下流玩笑,说了两句贺琳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被贺清池揍了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倒是水落石出了。
    他早该想到的,当初娶了贺琳的内地富商,就是虹飞的老董事长老谢总。
    他也早该看出来的,谢家少爷入圈用的是母姓,更何况贺清池的眉眼同贺琳有九分相像,只是同一双眼睛长在男女身上有所不同,但说到底仍然不能怪周意满不长眼不上道,哪有人知道谢家还有一个儿子。
    许多年以来,虹飞对
    外公开的继承人都只有谢青彦。
    可是周冉什么都不知道,她仍然不认识贺琳是谁,她懵了很久。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贺清池很诚恳很温柔地看着她,他的眼睛澄澈透明,他的说辞令人相信。
    不过,他很快冲她笑了一下,有点心虚,又说:“当然,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周冉扶着桌角慢慢坐了下来,她用手背抹掉脸上凝固的冷泪,掌心黏住了脏兮兮的一团,她看着掌心褐色的水液,觉得恍惚而且悲哀。
    以为同爱慕之人互有好感,又或者是真心喂狗,明月照沟渠,但是对方突然说她长得像他妈妈。
    这下连一腔错付的怨恨都提不起劲了,她对自己的情绪感到陌生且迷茫。
    贺清池说:“你刚进圈子,对我大概是雏鸟情节,以后会好的,你会遇到很多人。”
    “但你是我相信的第一个人。”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以往不同,没有一点柔软的痕迹,像松针似的每字每词都尖锐扎人,周冉死死盯住贺清池,直接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也许我该在你身上学到最重要的第一课,所以你能告诉我吗?我对你的相信该不该幻灭,你和崔总……”
    “……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贺清池淡淡反问:“哪种?”
    “她给你钱,然后你……”
    周冉还是说不出口,吞掉了后面的句子,另起一句说:“是不是那天晚上……第一天晚上,你替我喝了那杯酒,所以你才……”
    “不是。”
    “周冉,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你是个新人,不必参与旧故事。”
    贺清池淡淡笑了一下,他的眼中溢出回忆的缱绻和温柔。
    “崔安然是我的初恋,是我从过去到现在,唯一的爱人。”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