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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16由此他恨她如同他恨他们

    小琪拿着贺清池给的房号,费了一番力气才来到二十二层,房门虚掩,她用手指轻轻一戳就缓缓打开,贺清池裹着酒店的大毯子坐在地上,叫了一箱啤酒摆在旁边。
    这屋里一片狼藉,叫人不能直视,那就干脆不要直视,小琪目不转睛地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在贺清池身旁坐下:“池哥,我给你带了一套新衣服来,咱们换好了就下去吧?”
    贺清池说:“不想去。”
    他拉紧毯子,嘴角竟然有伤,长手长脚但是裹成一团,像一只打架打输了憋气团在自己窝里的长毛犬,脑袋上的毛都炸了起来,还有一两颗金纸碎屑顽强的卡在里面,这让他的发间闪闪发亮。
    贺清池捏着一枚瓶盖,狠狠地砸到墙上去。
    墙面贴着华丽厚实的墙纸,那个金属的小东西在墙面上没能留下痕迹,因此弹跳落地,垂头丧气地滚了几圈。
    他看起来很沮丧,十分伤心,小琪轻声细语地哄道:“你起码得和他们下去见个面,主编已经在等,下一季的新刊封面你可以上……但是你得出现,崔总打过招呼……”
    这个名字敏感地刺痛神经,贺清池一下子打断她。
    “不去。”
    小琪头疼地叹了口气。
    一般来说,贺清池并不难搞,甚至可以算得上很好,从来不提麻烦的要求,不给人难堪,他现在只是很消沉,虽然小琪并不明白他有什么可消沉的,但是她需要鼓励他,立刻、马上,她需要他重新被打扮好出现在楼下,这是她的工作。
    常用的安慰方式在他们的关系中并不适用,他们不是恋人、不是朋友,不完全是老板和下属,和普通公司中的上下级也有所不同,艺人是很特殊的一种职业,陈锦和曾经对小琪说: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
    不是社会人,陈锦和说——他们不需要太多的独立性,不需要亲自解决琐事,有些人甚至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社保卡密码,不知道自己挣了多少钱,不知道自己要交多少税,一辈子不会自己订票,他们要保护纤细的情绪,去演戏、去唱歌,穿上漂亮的衣服应酬,悄悄地和人恋爱……
    啊……恋爱,小琪突然想到,那么就是这个原因了。
    看来是崔总的占有欲太强了,小琪心生同情,既然因为自己心生同情而对自己越加同情,那句扎心的台词怎么说的来着——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倒觉得自己锦衣玉食的少爷可怜?
    双重同情之下,小琪十分共情,也提起来一瓶酒用牙齿咬开,喝了一口,圆脸皱在一起:“科罗娜真难喝!”
    贺清池幽幽看她一眼。
    小琪说:“池哥,其实我现在也挺伤心的。”
    贺清池没理人,小琪自己说下去:“因为我老公,我为了他入行,就是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结果他用我的钱养别的女人!”
    她灌了一口酒:“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可能不被爱的那个才叫小三吧!”
    贺清池终于搭腔:“你老公?”
    小琪说:“现在已经是前夫了。”
    “你不是去年才毕业吗?简历上写的是未婚。”
    小琪面不改色:“我老公,哦不,我前夫是EQ团的门面担当Phoenix,我以前可是省吃俭用给他打投送他出道!不过自从知道他私联粉丝还有女朋友之后我已经脱粉了。”
    贺清池无语地把头偏向另一侧,小琪偏把脸凑过去说:“但是我真的是失恋了。”
    她讲的是真事:“谈了两三年,毕业分手的,我觉得这是一种不可抗力,所以当时不怎么伤心,只是有时候想起来会有点难过。”
    “前男友回了老家,我留在北京,没找到什么对口的工作,病急乱投医。”
    “哦你肯定不记得我是什么专业的,我告诉你,我是学水产养殖的,说起来我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啊,哎我也不知道,可能我脑子进水了。”
    “失恋之后我看了一段时间选秀节目喜欢上Phoenix,冲着他来的这,Joe哥都答应带我认识了,结果他曝出新闻!气死我了,本来指望用爱疗伤的,结果越疗越伤。”
    小琪比划着:“双重打击,你说我得多伤心。”
    贺清池把视线转过来。
    很有成效,小琪举起一根手指引导道:“那天我刷了一整天的热搜和粉丝广场,越想越难过,差点哭了,但是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一醒我就好了,过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琪沉痛地说:“那天早上我本来应该跟着Joe哥出差,结果睡过了然后误机,Joe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还得自己出钱补机票。”
    “飞巴黎啊!那我得不吃不喝赚多少天!”
    “所以池哥,我们……”小琪本来想说“我们女人”,忽然惊醒,猛得急刹车吞了下去,大着舌头继续说,“人活着多不容易!一想到我的工资我都没心情伤心了,浑身充满了力量!爱情都是狗屁,搞事业搞钱才是王道,你看你终于红了,赶快换好衣服洗干净,把你的脸摆出来闪瞎他们!”
    她这番话越讲越像陈锦和,握着啤酒干劲满满,贺清池看着她,突然问:“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小琪如实回答。
    贺清池从皱成一团的高定礼服口袋中摸出手机,钱袋子的音效哗啦一响,小琪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眼睛瞪圆了。
    贺清池裹着毯子站起来,劈手夺过她手里的衣服纸袋,走向衣帽间,然后冷冰冰地说:“我给你转了一年的工资,从现在起,你给我专心伤心。”
    小琪呆呆地仰头看着他,随即用手把自己的嘴角使劲往下撇,点点头:“你放心,池哥,我专心……我太伤心了!”
    贺清池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砰的一声关上门。
    舒窈说得很准,谢青彦的确在虹飞总部开会,崔安然隔着玻璃就看见大屏投影,老谢总也坐在里面,还带了翻译和法务,估计是股东大会,连带着海外资方一同参加。
    不过这是崔安然随便猜的,虹飞的经营她不可能参与,她不知道谢青彦什么时候回的国,也不知道他去了盛典,甚至当她联系不到自己的老公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找另一个女人。
    这不稀奇,实在是合情合理,舒窈是谢青彦的特助,老板的行程她当然清楚,或许不止是行程,而是一切秘密。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或许舒窈对谢青彦的了解比她这个妻子还要深,又或许这并不是一种假设,而是一种事实,崔安然不认为自己了解谢青彦,他们的关系算不上亲密。
    他们只是认识了很多年。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若要追溯两家公司的起源,便不难了解到虹飞和悦然原本是一家,虹飞孕育了悦然,不过这种说法并不是普遍共识,悦然并不认这种说法,更合适的说法是自立门户——因为经营理念的分歧。
    两家是竞争且合作的关系——崔安然的父亲崔海山曾经是虹飞的执行总裁,退出虹飞集团后自己起家,分走大批资源和骨干。
    那一年崔安然五岁,公司起名“悦然”,崔安然和母亲杨悦各占一个字。
    在新办公楼剪彩那一天,小女孩崔安然穿着新裙子带着新发圈,被爸爸抱上桌面拿着红绸高高举起头顶,两侧爆出礼花,观礼嘉宾们笑容满面地鼓掌祝贺。
    其中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小小年纪已经有大人摸样,站在老谢总身边,留着短短的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那就是十岁的谢青彦。
    那一年其实贺清池也已经五岁,或者说,在这种场合和身份描述中应该用他的真名——谢青迟,但是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他这个人,都没有出现,不止在这个地方,而且是任何公开场合。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崔安然都以为谢家只有一个儿子。
    崔安然轻轻拉动袖口看了一眼腕表,忽然有些出神,她想起一支被砸碎的陀飞轮,想起贺清池曾经愤恨地质问过:我不配见人吗?你们全都这样觉得!
    当时她回答他:对。
    当然她也记得,他露出了彻底被打碎的表情。
    由此他恨她,如同他恨他们,确实十分通顺。
    有人敲门。
    “崔总。”
    崔安然收回思绪。
    敲门的是董办今天当值的行政助理,礼貌地站在门口说话:“小谢总说,请您直接到他的办公室等,会议马上就结束了。”
    崔安然点点头起身,离开了会客室,行政助理跟在她身边引导,一直送进办公室,问了一句要茶还是咖啡,得到回复说都不用,便退出来带上门,回了办公室和同事说笑,意有所指地说:“那位来了。”
    在虹飞的董事长办公室,一般说起“这位”,是指特别助理舒窈,而说起“那位”,才是指崔安然。
    就日常情况来说,“这位”常伴身侧,自由出入总裁办公室,而“那位”来虹飞不多,每次来都会像客人一样坐在会客室,等着人来请——客气过了头,那么就是利益联姻了——可是也不对。
    他们结婚时,悦然的市值跌到谷底,并没有什么利益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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