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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55. howdoyoubelivehowdoyoulive

    从巴厘岛回来之后,宁遥跟邝野发生了一点小龃龉,之前两人吵架那次,邝野乱七八糟填了一封申请国外音乐学院留学的邮件,结果给他回复录取了,可他现在跟女朋友甜甜蜜蜜的,自然不想去了。
    宁遥面试回来,把包放下,“这不是你的梦想吗?现在有机会了为什么不去呢?”
    他懒散的靠在沙发上,对她道,“你不知道吗?我都说了,我不想去了。”
    “你要是因为我大可不必。”
    “怎么就不必了?我们都分开那么久了,我就想好好跟你过几年怎么了?”
    宁遥走过来,“我不想你后悔。”
    “我不后悔。”
    她坐到沙发上挨着他,试图再讲讲道理,邝野捂着耳朵不想听。
    “随你便吧。”
    于是这几天宁遥忙着毕业,也没怎么管他,等她拍毕业照那天他才委委屈屈的买了一束花过去,见她穿着博士袍跟导师合影,旁边是刘洋,这玩意居然没有延毕还能顺利毕业,真是奇迹。
    刘洋想找宁遥单独拍一张照片,他感谢道,“遥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顺利毕业。”
    宁遥不置可否,“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跟我关系不大。”
    “毕业快乐,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她点头回了一句,“谢谢。”
    刘洋刚想问宁遥拍照,宁遥就被别人扯了一下,扭头一看是邝野,他看着脸色并不好,讽刺道,“怎么,还打算留个纪念?远隔千里还互相惦记?”
    宁遥揽着他说,“没打算拍,别瞎吃醋。”
    他冷声笑笑,“吃醋?没有啊,怎么会,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吃什么醋。”
    刘洋见不得他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针锋相对,“我们就算分开了也是同学吧,算是校友吧?我俩都是博士毕业,拍张照片怎么了?”
    邝野最讨厌他,永远忘不了当时他给他看照片那种示威的感觉,“你最好把你手机里跟宁遥相关的照片都删了,别等着我给你摔了。”
    “怎么,你连这个都要管,小肚鸡肠成这样?”
    宁遥拉着邝野走开,见他还气呼呼的,放在地上的玫瑰花被太阳晒的蔫了吧唧,她捧起玫瑰花来对他说,“谢谢你,我最喜欢玫瑰了。”
    “本
    科毕业的时候我看人家男朋友给女朋友送就挺想要的,我想咱们那时候没分手,你肯定也会送我。”
    他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别说分手的事。”
    “硕士毕业那年,我已经拿到了学校的博士录取通知书,我那时候还想要一束玫瑰花,于是我给自己买了一束,花是一样的,可被人惦记的感觉不同,要的不是花是爱。”
    “我想人不能完全是单子,人有爱欲。”
    邝野半垂着眼睫,“一束花而已有什么好感动的,做那么多不见你感动。”
    她牵着他的手晃动一下,“每一件都感动。”
    “你会觉得我的学历低吗?”
    宁遥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鼓励你完成自己的梦想。”
    他哼一声,“现在这么想,到时候吵架骂我就说我学历低,看不起我。”
    她无奈笑笑,“你怎么现在变得这样儿?你自恋那劲儿去哪儿了?老子天下第一去哪儿了?”
    “你不明白吗?因为你,我就是会患得患失。”
    宁遥放下花抱他,“乖,你要我把心剖给你看吗?”
    他搂着她,靠着她支撑一部分重量,“不要。”
    “你又不是去四年,又不是不回来了,我知道你想去的。”
    邝野扭头闷声说,“不想去。”
    “好吧,那就不去了。”
    这段时间邝野都睡不好,偶尔半夜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年少时曾经那么在意,考不上质疑自己,否定自己,感觉天塌了,多年之后得到市场承认,又觉得好像是不是科班无所谓,那么多搞流行的几个是科班?
    所以他到底是在意音乐本身,还是只是在意附加在音乐之上的铭牌,学院派。
    可是小马过河不都得去尝试尝试吗?
    他转过身来对宁遥说,“我想去试试。”
    宁遥半梦半醒,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邝野伸手按着她的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宁遥,老子爱你。”
    她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随手拍了他一巴掌,转过身去,“神经病。”
    ……
    *
    2024年9月1号,是s大开学的日子,容纳百人的阶梯教室里混进来一位老学长,可没有几个人看出来他的年纪,甚至还有人觉得他显眼多看了几眼。
    邝野装模作样的拿了个本子,坐在侧边,边转笔边等老师,七点五十五的时候,老师进来,往他的位置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前几年很不幸,宁老师教了半年就变成了宁主播,带了一届学生都不知道大家长什么样,还得经常提醒学生不要睡觉。
    去年她调到s大,生活基本缓慢恢复正常,只有邝野不高兴,因为他本来出国留学想着一有假期就回来,那几年封闭,航班停飞,公寓楼下还住了印度人,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八点整,宁老师拉下黑板来,调试话筒,开始讲课,这是一节大课,两个班的人,教室又大,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出去接水,现在已经比前两年有经验多了,不会那么累着自己。
    邝野假模假式的记了一页笔记,问身边的同学,“这老师点不点名啊?”
    旁边的男生说,“点过,你是来替课的吗?”
    他张着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啊,第一次接活儿。”
    “一次多少钱啊?”
    邝野还没说,宁遥进来了,抬手看了看表,“好了啊,我们继续上课。”
    本科生的课并没有那么复杂,不需要过于深入的探讨,基本就是概念的厘清,源流梳理,她今天的课件放的是存在主义,于是宁遥提问,“有没有同学对存在主义有了解的?”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有低头的有查手机的,有横竖不怕死的。
    “我们找个同学来说一下吧。”
    她拿起名单来浏览,点起了刚刚跟邝野说小话的男生,那男生站起来支支吾吾的,“存,存在主义是……就是。”
    宁遥引导道,“没事,比如你可以说说有哪些代表人物。”
    “有,有……那谁。”
    邝野提醒他,“诶,萨特,海德格尔。”
    那男生没怎么听见,宁遥叫他坐下了,点了别的同学回答,然后进入课堂内容。
    一节课上完,学生们陆续离开,宁遥在讲台上擦黑板,手上沾了不少粉笔灰,邝野拿着本子过来,“宁老师,我没明白,那存在主义难道不受到尼采的影响吗?”
    她放下黑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受啊,我讲的是理论源流,所以从胡塞尔海德格尔讲起,尼采要更早一些。”
    邝野若有所思,“谢谢老师。”
    “不客气。”
    他给她拿着包跟在她身后,“宁老师,中午回家吗?”
    宁遥看了他一眼,“不回,下午还有一节课,要到四点半了。”
    “好吧,那老师您忙。”
    她笑笑,拎过自己的包,“乖乖的,周五带你去个地方。”
    ……
    宁遥在他出国那几年一直住在职工宿舍,就图省钱,好在终于是真正意义上的单人间,平时上下课也方便。
    前年考核过了之后,她轻松一些,也没有前几年那么大压力,故而去年她开始物色房子,按照现在手里的存款付首付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她在和邝野商量之后,去年买了一套综合条件还不错的房子,只是一直晾着,还是毛坯没装修。
    周五下课之后,她给他发了地址,要他来新家看看,邝野正不满意呢,回来这大半年,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天天跟丁一帆挤。
    “还是毛坯啊,装装也得一年了吧?”
    宁遥手里拿着钥匙转了转,“是,之前不是给你看过别的,你嫌人家二手装修不好看,拆了麻烦,要搞您的艺术。”
    他双手抱臂,靠在门边,“那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当然要符合我的身份。”
    “所以不是给你留着等您装吗?”
    邝野不高兴道,“这么久了你才带我来,让我跟丁一帆那狗挤,你不爱我。”
    “你俩不是关系挺好。”
    “哼,你不懂我。”
    宁遥笑笑,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对他说,“伸手。”
    他低头看一眼,“干嘛?”
    手却伸出去,宁遥拿出买的那枚素戒捏在手里,“戴吗?”
    邝野看着那枚简单的戒指故意不满道,“就这啊,连个钻也没有。”
    “有,就是小了点,这枚戒指名字叫纯粹。”
    他哼了一声,“劳烦您给我戴上吧。”
    宁遥给他戴到左手无名指的位置,他抬起来看看,“勉强配在我手上待着吧。”
    “爱要不要。”
    邝野笑了笑从身后搂住她,“谁说不要的,我已经戴上了。”
    “我应该做个大的戴你脖子上。”
    “好啊宁老师,我给您配根链子。”
    “滚一边去。”
    “我看你很喜欢啊。”
    邝野执起她的手亲了一下,宁遥的无名指位置戴了一枚戒指,是他当初买的那个。
    戒指最开始代表权力的象征,因为这是圆形,有一种原始图腾的崇拜,跟婚姻和爱情都没有关系。
    后来钻石卖不出去,营销鬼才戴比尔斯的一句广告语,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钻石变成了爱情的忠贞,成了婚姻的必备。
    当一切解构之后,她再次有勇气戴上这枚有含义又什么都可以不是的物,只象征她们的感情,不再是束缚。
    邝野说,“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给你说的?”
    宁遥点头,这枚戒指名字叫venaamoris,拉丁语,译为爱情之脉,那时候人们认为无名指有一条爱的血脉通往心脏。
    故而他那时候为这个浪漫的寓意买单,如果人是单子,爱的血脉,直通心脏。
    “你来。”
    宁遥牵着他到客厅,玄关的位置有视线障碍,走过来才看见,他愣在原地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宁遥。”
    她走过去抚摸在钢琴上,“其实挺偶然的,我有一个同事前年出国,搬家的时候据说太着急车门没关紧,琴从车上摔下来受到了损伤,所以没有带,问有没有要的。”
    “我掀开钢琴盖看的时候,记得那个编号,只是损伤不轻,我没告诉你怕你心疼,这一年我问丁一帆托了专人来修,我自己学了点儿技术,琴键是我一个个试的,你……要么试试?”
    邝野指尖颤动,背对着她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丁一帆这狗,一点儿风声没露。”
    他转过身来,眼眶完全红了,“宁遥你怎么这么爱我?”
    宁遥走过去抱抱他,“曾经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兜兜转转,还是有缘分,它肯定也很想你。”
    邝野抱紧她,“你怎么这样儿啊,整的人感动死了,这么贵的琴你裤衩都没了吧?”
    “其实还好,有一部分还没付呢,主要是坏了,所以价
    格我能支付得起。”
    时隔多年,他无法诉说自己的心情,不真实感让他看一眼又扭过头去,没出息了半天。
    当这架钢琴再发出第一个音的时候,声波震颤,音乐因爱重生,你走之后,声音从未停止。
    “宁遥,我这一辈子就折你手上了。”
    ……
    邝野因为留学早不在酒吧干了,这次回来他们有一场告别演出,小山和阿飘都签了新工作,工资稳定,收入可观。
    宁遥再来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哪里变了但实际上装饰还一样没动过。
    “你们店长呢?”
    “店长在后台呢。”
    她见到丁一帆,他笑着跟她打招呼,“宁教授。”
    宁遥摆手,“别瞎喊,等评上了再叫。”
    “迟早的事。”
    赵慕结婚之后没再跟他联系过,酒吧运营全部托付给了他,他做的挺好,也没有辜负老板的期待。
    他始终守在这里相信有一天她会回来,赵慕不会失约的,他会等她,等星星返航。
    人总要坚持点儿什么吧,要么活着真没意思。
    家乐考到原市念大学,今年刚毕业,大学期间她依旧来酒吧打工,成了丁一帆的好帮手,算得上半个店长。
    其实念了大学才发现也就那样,水课不少,正儿八经东西没多少,可是她不遗憾了,家乐天天想法在网上卖货,鼓捣她小姨直播,现在这个可挣钱了。
    “遥遥姐,你来了?”
    宁遥点头,“你不用管我,忙你的。”
    家乐走过来问,“遥遥姐,我最近有个小困惑呀。”
    她搂着宁遥的胳膊,宁遥说,“你说呀,什么事?”
    “嗯,就是我爸妈开始催婚了,要么就是催我谈恋爱,那个……那个林晓说,他给我入赘。”
    宁遥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乐乐,你喜欢他吗?”
    “……不知道。”
    “那你讨厌他吗?”
    崔家乐想了想,“不讨厌,如果是当个仆人的话他很合适。”
    宁遥又笑,程度比上一次还甚,邝野走过来问她们在笑什么,听到是这个他也忍不住,“多少年了把自己作成这德行。”
    演出开始之前,宁遥收到自己学生发过来的开题报告稿子,她坐在一旁边看边批注,觉得有点头疼,写的什么玩意儿,她当时也不这样儿吧。
    这几年带了几个研究生,碰巧的是宁遥还曾在研究生面试的时候见到过卡尔先生,张修齐,不过遗憾面试没过调剂到其他学校。
    他当时专门等着宁遥说谢谢,宁遥鼓励他以后好好学习,张修齐提到当年,“我也没想着怎样,那时候不懂事,老想着用一些外在包装自己,吸引女生,实际上现在想想好愚蠢。”
    “诶对了,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听完他们的告别演出,深夜宁遥坐在书桌前刚给学生一字一句改完开题报告,如果她当时有一个好老师,是不是就不会退学了。
    时至今日,宁遥跟姜凤霞断联,她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是否真的如她所愿,宁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就是完全正确,因为她可能也算是一种偶然。
    刚入哲学门的时候,宁遥读的很痛苦,加之那时候过的并不顺利,许多苦难堆在心里无法消解,西方形而上学那些玩意儿又填不饱肚子,追问来追问去上千年也没个结果。
    读到二十世纪哲学转向,尼采的永恒轮回,宁遥当时深夜里都觉得很绝望,这辈子都不想活了还永恒轮回,什么魔鬼。
    可后来宁遥在自己的实践中慢慢进入到哲学的门槛里,一次次面临选择,直面痛苦的时候又想起尼采的话来。
    放弃很简单,滑下去也是,蜷缩蜷缩将自己蜷缩到舒适区,安全屋,磨平棱角,成为一粒沙子,再也鼓不起生命的力量。
    一次退缩可以,可是这个瞬间倘若会无数次重来呢?你还要这么选择吗?
    如果生命就是永恒轮回,痛苦不可避免,只会一次次遭遇,并没有一个死亡的尽头可以结束,你还要这么选择吗?
    这生命,你愿意再来一次再来无数次吗?
    这是直逼灵魂的拷问,蜷缩龟缩的生命,她怎么可能想再来,要领着自己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永远。
    哲学看似高深,实则最开始就是古希腊先贤的追问,说白了是一种生活方式,信仰哪个流派都好,你如何信仰你就如何生活,可怕的是没有信仰和不知道怎么生活。
    宁遥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她,再见又是什么样的场面呢?她不知道,想象不出来。
    她尚还活着不能盖棺定论,回顾一生,她依旧还在路上,坚持着自己的哲学。
    “我该如何到达那个地方。”
    “沿着劳作的河岸,穿越苦楚的河水。”
    宁路遥,行则至。
    ——
    Theend(完)
    作者的话
    织夏
    作者
    05-16
    写完了~感谢每一位订阅到这里的朋友~感谢,真的感谢~爱泥萌~噢对了,最后那句话引用自电影。《妇女参政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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