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风花雪月后的浪漫

    1
    送父亲回屋休息,周蒾轻手轻脚上了二楼。
    夜已经很深了,路东祁还没有睡,软绵绵趴在窗台边,闭着眼睛,一脸惬意地吹着凉风。
    周蒾悄无声息经过,他不用睁眼就好似有感知,将胳膊伸出窗外,一把攥牢她手腕。
    慢条斯理撑开眼皮,好看的眉脸上散发出迷醉微茫,眼睛却出奇地亮,熠熠注视周蒾。
    也不说话,只自顾自地笑。
    周蒾有些讪讪然,等了会儿不见他开口,于是找话问:“还不睡,你在干什么?”
    他懒洋洋动唇:“借得小窗容吾懒,五更高枕听春雷。《自宗正府西移居尚食局后杂书二首》(其二),元,柳贯”
    “是夏雷,不是春雷。”周蒾笑了。
    “让你纠正了吗?!”路东祁单手托腮支起脑袋,大倒苦水似的,“你看你拍的那些照片,眼睛里明明装得都是生活小情调,为什么一看我就变得没情调了?诗情画意懂不懂?讲究的是氛围意境,不是精确。”
    “我不会。”周蒾说,“嫌我大煞风景,你松手,我要回去睡觉了。”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路东祁含笑朝她勾勾手指,“你过来点,我喝多了眼睛花,看不清你的脸没法教。”
    周蒾半信半疑犹豫两秒后,弯腰趋近他。
    近在咫尺,路东祁特认真:“注意听。”
    “嗯。”
    “周蒾,我老实喜欢你啰。”
    周蒾一愣,本能地拉开距离想跑。
    路东祁再次提前预判,大手掌住她后脑勺,不准她逃跑。
    他说:“我试过,克服开车的恐惧就是直面恐惧,你也一样,要学会直面我的喜欢。”
    接连两次表白,周蒾脸发烫了,心跳乱了。
    身后有虫鸣,有蛙叫,有风儿吹响树梢,可在她耳边,除了路东祁的声音,她什么也听不见。
    萌动的心脏夺走了她思考的能力,想也不想笨拙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能感觉到你也喜欢我。”路东祁指指旁边的阿拉丁神灯壶,嘴角上扬美滋滋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把我的狗尾草养得很茁壮,把我的宿舍打扫得很干净,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手掌悄悄按在胸口,周蒾稳住心律的节拍,面上薄凉:“单纯因为我爱劳动可以吗?”
    “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路东祁条件反射似的顺口接唱,不负“中华小曲库”的美名。
    唱完他马上不屑反驳:“骗谁呢,谁信啊,我又不是坐摇摇车里听儿歌的小孩。”
    “你喝多了。”周蒾掰下他的手,“明天要早起,你和我们一起去林老叔地里除草。”
    路东祁听若罔闻,固执地重复:“你喜欢我。”
    周蒾也假装没听见,把他往窗里推。
    “我也喜欢你。”路东祁魔怔似的,带着摇摇欲坠的醺然,直勾勾盯视她。
    窗户关到一半被他用手抵住,周蒾无奈,退一步道:“你能不能说点别的,不要满脑子情情爱爱喜欢来喜欢去的?”
    “我喝了‘风花雪月’,现在当然满脑子风花雪月。”路东祁理直气壮。
    他站起来探出头,把一张俊脸杵到她眼皮子底下:“周蒾,我想亲亲你。不亲嘴,亲脸或者额头就行。”
    周蒾没理他,偏头望进宿舍,发现上铺空空如也。
    “高宗源呢?”她问。
    “不知道。”路东祁的眼睛已经黏她脸上了,“回来一趟,没待多久闷闷不乐又走了。”
    “你没问他去哪里?”周蒾奇怪道。
    路东祁哼了一声:“他一成年人,爱去哪儿去哪儿,我问他干嘛。”
    周蒾看回他:“你不是最喜欢管闲事?”
    “我最喜欢你。”路东祁装疯卖乖,咧开嘴露齿一笑,“我可以亲你吗?”
    周蒾顿了顿:“眼睛闭起来。”
    路东祁摇头:“你害羞你闭,反正我不害羞。”
    逃跑计划失败,周蒾心下一横,贴过去蜻蜓点水一般,轻啄路东祁面颊。
    趁他发呆,连忙把窗户关严实,她隔着玻
    璃凶巴巴命令:“睡觉!”
    2
    一夜小雨后,山中空气清新潮湿,远岬氤氲含烟,阳光明媚而不炽烈。
    林贵泉家拢共40亩地,不止年轻人,全庄园人员出动,进咖啡田里帮忙除草。
    众所周知林贵泉最宝贝他的咖啡树,只有把活儿干精细,他才能安安心心去成都玩。
    除草不打药,纯人力砍除,当地俗称“涮草”。看似简单,其实大有学问,涮多了不利于水土保持,涮少了会抢夺咖啡树营养。
    全员听从林贵泉指挥,背割草机的负责开路,使锄头负责殿后,靠双手的负责查漏。
    给路东祁派的活儿最省力气——解开和咖啡幼树缠在一起的蔓草。
    除了废腰,关键在于动作要轻,要有耐心。
    吸取经验教训,路东祁老老实实接过周蒾给的手套,边戴边问:“昨晚上你主动亲的我,敢做敢当,你跑什么?”
    四周围都是熟人,他声音之大,好似昭告全天下。
    幸亏几部割草机同时作业,嗡嗡震鸣的马达更响亮,更嘈杂。
    “我没有,是你喝醉了做的梦。”周蒾矢口否认。
    “对,我做的梦,美梦。”路东祁陪她一起装糊涂,摆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奇怪了,我的梦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我还说了梦话,你蹲墙角全部听见了?”
    “无聊。”周蒾没他能掰扯,转身走人。
    “等等。”路东祁拉住她,“分享给你一小八卦。高宗源彻夜未归,天亮才回来。我猜他去找温慧了,两只眼睛通红,不知道是熬了一宿,还是哭了一宿。”
    话题的主人公就离他们不远。
    温慧不会用锄头,高宗源正在教她。
    不是手把手教学,而是一个示范,一个模仿。
    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周蒾和路东祁同时收回视线。
    她提醒他:“不要说漏嘴,也不要再做小动作暗示什么。”
    路东祁面露难色:“那你另外给他安排间宿舍。天天对着个爱而不得的苦主,我怕我动了恻隐之心,怂恿他表白。”
    “不,许,多,事!”周蒾一字一顿严肃警告。
    “我尽量,我尽量。”路东祁弯下腰准备开干,片刻又直起来,“我再多嘴问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小秘密?”
    因为日子特殊,周蒾印象深刻:“高中毕业聚会那天。”
    “那么久远!”路东祁简直佩服她,习惯性调侃,“嘴可真严,保守秘密多难啊!世界上除了死人,就得是你了吧。”
    想起打算永久封存心底的另一个秘密,周蒾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也没有说,返身走入咖啡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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