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56:情不自禁

    这里是朝云殿密室,陈均绎把九思抱了出去,交待贞娘帮她换身衣服,他转身找人清洗密室。
    九思黑瞳清澈,眼中清晰倒影着来人。
    "替本宫挡刀的姑娘有没有家人?"
    她的眼神有些疯狂,贞娘看得心慌,垂下头帮她脱去沾满鲜血的外袍,想了想说:"有,在西潮沟胡同,有个老娘带着一个弟弟。"
    "按月送去银子,不要一次性给太多,帮衬开个能营生的小店。"
    "是,已经照殿下的吩咐,厚葬了。"
    "她叫什么名字?"
    "灵玉。"
    "灵玉。本宫记住了。"九思脸色苍白到漠然,慢慢开口道:"让陈大人进来,任何人不许打扰。"
    "是。"贞娘听着她的语气心惊胆战,公主刚刚经历生死,那么多血,怪吓人的……要不要告诉孟玄之,他此刻就在殿外祭坛处监工。
    九思净了手,站到窗前摆弄着铜钱。铜钱连续地滑过每根手指,绕过手指,再转回来,透过手指的轻声细语……这有助于她思考。
    上一次后背发凉,是在相府那晚。
    她当时觉得树林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想到的是烧山观后山,其实,要比那时更久远,久远到藏进记忆深处。
    陈均绎推门进来,见她想得出神,瘦弱的身躯好像窗外一阵风来就能吹倒似的,心里一紧大步走上前,与她面对面。"九思。"
    九思的手指节绷得发白,收起铜钱用力抱紧陈均绎,下巴深深压在他锁骨上。她得让狂躁的情绪稳定下来,稳定下来,才能看出事实全貌。
    "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想不出……"
    "没事。"陈均绎就一直抱着她,低低在她耳边安抚。
    九思闭上眼,想到的是灵玉最后惊恐的双眼,她不理解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一个人甘愿为另一个人死?还是说,灵玉出于本能冲上前时,根本想不到恐怖的后果?
    感同身受是个伪命题。人性本私,内心深处的执念总是让人一步步滑向深渊,九思向来平静,不愿过多介入世间因果,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待周遭。
    她如同一个天生带伞的人,执着于观察凡夫俗子在凄苦风雨中的挣扎,不是为了嘲笑,而是在等一个面对暴雨倾盆却能面不改色与自己促膝长谈,或者刀剑相向时的悟道者。
    九思情感淡漠,也没想过寻找感情。但陈均绎是个意外,她情不自已想靠近他。
    这也是人性中的贪、欲吗?
    她微微仰起头,认真地观察陈均绎俊俏的脸,能清晰看到他流畅的骨相、高窄的鼻梁。
    陈均绎低垂着头,英挺的眉宇下充满紧张和担忧。
    九思双眸明亮逼人,在屋里像会发光一样:“你有没有真的失去过什么?”
    失去,就是再也找寻不见,生活中没有对方的身影和声音。陈均绎想起娘亲,想起谢五,内心没办法为之释然:“那是一个洞,永远找不回来。”
    九思静静看着他,目光了然,声音轻柔而坚定:“既然找不回来,那就用新的东西把它填进去。”
    陈均绎波光潋滟的双眼深深锁着九思,试图留住这一刻的感受,收敛了惯性的笑意,眸光深不见底。
    船上那晚他醉了,整个人如置梦中,灵魂缥缈,虚实交织,不然也不会放任欲望支配,轻易踏入未知。眼下他清醒着,过往的认知教他守礼、尊重、克制……
    九思没有他这般君子道德与本能之间的挣扎,也不觉得自己没得到尊重,她忽然伸手勾住陈均绎的脖子,踮起脚贴上了他的薄唇。
    情绪到了,她想了,仅此而已。
    陈均绎意识深处再一次变得眩晕,脑中似有什么炸了开来,刚刚暗暗告诫自己的什么守礼、尊重刹那间灰飞烟灭,只留唇间一片柔软。
    他闭上眼,手臂收紧,舌尖往里探,不满足于蜻蜓点水。九思的呼吸声从轻浅到急促,像极了那晚拍打船身的海浪,一次次冲击着陈均绎的理智。
    他的亲吻如潮水般落在九思的唇上、脸颊、耳垂、脖子……
    九思发髻微乱,面颊藴染出瑰艳的色彩。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推她到墙面上,这一回的深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衣衫半开。
    陈均绎气喘吁吁地停下,强迫自己从意乱情迷中抽离,再如此放任下去,真就控制不住……
    他不能不尊重她,一次次破坏礼法。
    但是,九思从来都是大胆逾礼之人,不在乎什么女德之类的鬼话,她眉
    尖挑了挑,气定神闲地盯着陈均绎的眼睛:“做你想做的,不要有负担,没人会打扰我们。”
    这句话说完,像是故意反对她似的,门外传来贞娘小心翼翼的禀报:玄之道长求见。
    九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师父是不是故意登门来破坏她的好事?
    陈均绎帮她系腰间丝带,手臂仍是颤抖的,九思觉得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任由他整理。
    “好了。”陈均绎松开手指,轻轻咳了一声。
    九思摸了摸陈均绎发烫的脸:“下次,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啊。”
    “……”陈均绎的神情更加慌乱了。
    门打开的时候,九思“咦”了一声,看见站在玄之道长身后的高黑少年,穿着短打,头戴草笠,风尘仆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直接南下吗?"
    是十安,十安回来了!他伪装成修建神宫的匠人,跟随师父走进大殿。他神情激动,张了张嘴,似有满肚子话要讲。
    "进来详说。"
    九思关门前,再次交待贞娘,接下来无论谁来,都不见。贞娘欲言又止,想解释玄之道长不是她找来的,但还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十安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踩上软毯,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更多,他走的时候,师姐还是他师姐,怎么一夕之间师姐变成公主了?
    “哦呦!这软毯真舒服!瞧这气派!不愧是朝云殿!公主府!”
    十安话停不下来,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不够看,还不忘跟陈均绎打了声招呼。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快说正事!”玄之道长瞥了一眼立在角落却无法被忽视的陈均绎,伸手给了十安后背一下。
    “坐下来喝茶,既然回来了,慢慢说。”九思率先坐在屏风下的圆桌前,抬手示意大家围坐。
    十安连声答应,几步窜到师姐身边,兴奋不已。
    陈均绎坐到九思另一边,玄之道长坐对面。
    “师姐,信鸽里写不了几个字,我就想回来亲口跟你说,明日我就南下,不耽误。”十安扫了一眼师父,问了句:“我还能叫姐吗?”
    “当然,我不就你一个师弟吗。”九思笑答。
    玄之道长哼了一声:“那也是叫师姐,这天下只有一人能叫姐。”
    那人是太子程霄。
    十安摘掉草笠,两只手向后摩挲了下乱发,压着声音道:“先说结论,安相不是我大舅,他根本不是安展堂。”
    玄之道长看了眼陈均绎,他面色没什么变化,端起茶杯的苍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九思伸手轻轻握住,抬眸提醒十安继续说。
    十安的眼睛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住,眨眨眼结巴道:“我…我…那什么…”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医志。”玄之道长闭眼提醒道。
    “哦,对,医志。”十安的声调中透着几分不自然,讲了这几日的经历。
    十安回到青州,偷看到案宗,没找出什么奇怪之处,可能早被抹平了一切。安家的老院子也拆了,十安一无所获。
    临走前一晚,青州刮大风,百年不遇的狂风。
    街头老医馆的房子年久失修,干燥失火,好在抢救及时,屋顶烧毁一半。第二日天晴,老医馆把堆积了几十年的医志纸张、册子全部搬到院子里晾晒。
    就是这么巧,十安帮忙救火,发现了安家人曾经的旧医志。要不是这场大火,多年来的旧纸张永远不可能重见天日,它们被压在日积月累的书籍之下,无人在意。
    “医志上记载,安展堂患有桃花癣,闻不得花粉,药瓶需随身携带。可我记得安书逸佩戴的香囊中,多是各种捣碎的花朵,如果他爹患有桃花癣,他应该规避才是。”
    十安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陈均绎脸上、手上,随即低下头。
    九思看向沉思的陈均绎,暗暗回想相府的树林,倒是也没有花朵,都是树木。陈均绎开口说得很轻:“安相没有桃花癣。”
    陈府每日有大量的鲜花供应,他的云锦堂里外都是名贵的花中之王,以太婆的能耐,若是发现安相有这个致命弱点,不可能不加以利用。何况,从小到大,数年来每次相见,他并未闻到安相身上有一丝的药味儿。
    陈家是最大的药材商,陈均绎对药味儿异常敏感。
    “这点好验证,”九思冲十安笑道:“既然回来了,总要见见你的好兄弟啊。”
    想到安书逸,十安犹豫了,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朋友。如果安相真是为了顶替身份灭了安家,他和安书逸就是有着不共戴天仇怨的人。日后还怎么做朋友?
    陈均绎沉默了一阵,忽道:“从长生楼逃出城的三个人,逮到两个,其中一个自尽了,另一个小厮昨夜受刑不过,招了,说他们都是三十六寨的人。而且,今日碰见李硯,他也怀疑,长生楼伏击用的箭羽,来自三十六寨。”
    玄之道长和十安一怔,他们不知道刚才九思逼问乘风的事,头一次听闻涉及境外势力。
    “三十六寨……”九思一边手按住太阳穴,脑子里奔窜着各种可能性:“乘风也是三十六寨的人。”
    “乘风?!”玄之道长和十安持续震惊,九思抓住乘风后暗自关押,并没有上报朝廷,她记得孙智胜说过,大理寺监牢也被掺了人,要是把乘风丢进去,不是被救走就是被灭口。
    "糟了。"血液涌上陈均绎的脸颊,他想到了一种不妙的可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