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54:你我之间

    九思回到原先住的小院,脱掉红袍,换回自己的衣服,净手后,凝神给自己算了一卦。
    铜钱转了几圈后戛然静止,她挑了挑眉,在玄之道长探头窥探之前,忽然一抚衣袖收走了石桌上的铜钱。
    “叫乘风安排马车吧,悄悄的,别惊动任何人。”
    “嗯。”陈均绎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卦象怎么说?为何不让看?”玄之道长提着气死风灯跟在后面,劝说小九不要夜晚赶路:“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候跟为师的车同回朝云殿也不会被人发现。”
    小九是偷跑出来的,身边没跟着侍卫,又坚持不让陈府的护院跟随,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她左右闪躲不答话,玄之道长快走几步,抬起手臂,不解地用灯照着小九的脸看:“啧!好歹安排五六七八个护院跟着啊,低调回宫是一回事,安全才最最重要!”
    九思偏头躲避:“陈府最近轮换的护院大都身份特殊,明面上不好使。”
    姚大那边调来的人,身手好是好,就是草莽匪气过重,不到万不得已不宜暴露。
    托词!玄之道长每日出行也有护院跟随,他小跑着追问:“卦象到底怎么说?”
    “节卦!要的就是变!”九思转过半圈,绕过玄之道长大步朝门口走去。
    “也不能全信卦象!”玄之道长脚下一绊,险些摔倒。一个修行者劝别人不要迷信,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门口安排好马车的陈均绎,又迎着九思往回走了几步,与九思短暂的凝视:“我送你回去。”
    九思莺声燕语地说了一个“好”字。
    “咳!”玄之道长有些不自然,目光慌忙的从二人身上移开,哎呦喂,晚饭吃得太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现在再看陈均绎,那股疏离的气质都变得温和起来!这该死的温柔。
    “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个什么胡总管出手狠辣,跟他对上非死即残。”
    “道长放心,我在,没人伤得了九思。”陈均绎握紧腰间佩剑,暗下决心,日后定要跟胡彬对上为谢五报仇。
    玄之道长点了点头,原本将将放下的心在对上小九偏玩味的神情时,立刻又咯噔一声!这死样子他可太熟悉了!每当冒险赌一把的关头,小九的神态便是这般亢奋与邪恶!
    难道说刚才的卦象……
    “小九?你跟为师说实话……”
    “哎呀!”九思躲开他询问的目光,快速登上马车:“回屋睡觉吧师父,福祸相依。”
    “放屁!谁还睡得着!”玄之道长一急,忘了顾及公主的身份,补救般交待赶车的乘风:“机灵一点!”
    乘风狂点头,九思看了他一眼,冲师父挥了挥手。
    几抹淡淡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勉强照亮前方的路,百姓们沉浸于黑甜乡,街上空无一人。
    九思坐在马车上与陈均绎低声说着话:“必须承认,我原先来京城,是想找到自己的来路,以暴制暴。但是现在我想玩个大的。”
    陈均绎的视线落在九思脸上,微微有些失神,她的气势与之前不一样了,也许以前是有意遮掩,如今,锋芒毕露!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九思迎着陈均绎的目光,觉得这张脸可太好看了,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发什么楞?”
    她目光清澈,声音稚嫩,此举不但不显孟浪,还颇有些小女孩的单纯气息。
    陈均绎顺势握住她的小手,凝视不移:“继续说,怎么改变?”
    九思眸光加深:“我小时候跟师父出海,看见沿岸的百姓们被三十六寨奴役、不当人,生不如死。我跟师父也差点被抓去做苦力……后来,我们虽然逃了,却寸步难行。城里风声鹤唳,人人惶恐,不是我喜欢的环境。大魏若能荡平三十六寨,解救沿海百姓于水火,人人安居乐业,我走遍天下才有的
    玩。”
    “等为你娘报了仇,助程霄提前登基后,你陪我一起出海好不好?”
    九思说的这几件事不止是大事,更是大逆不道的事。
    她想了很久,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选定陈均绎,不止因为他好看,更因为她喜欢跟他说话,希望想见他时就能见到,想和他说话时就能说说话。
    陈均绎没说话,低下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吻了吻九思的手,动作轻缓,似乎在表达一种无声的誓言:“你做什么都行。”
    九思笑容绽放:“嗯,那现在,握紧你的剑,准备迎敌!”
    她今晚以自己为饵,引敌出动弩箭。
    躲在暗处屡次伏击的弩箭始终是心腹大患,不如引爆出来,让皇帝下旨全城搜检,也好正大光明抄检长生楼。
    安静的街巷中突然飞起几只夜鸟,扑棱棱地煽动翅膀飞向夜空,好像被什么惊动了一般。
    紧接着,九思扑向前,一把拽进赶车的乘风:“你趴在车里,保命要紧,别露头。”
    双马嘶叫一声,箭弩破风的声音四起,几十支铁质箭头的黑色箭羽骤然朝马车射来!其中七八支已穿透窗子,射进车内。
    陈均绎一手挥刀一手用鞘,凭借历练出来的直觉挡住车外四面八方的危机。
    一轮箭羽后,陈均绎用剑尖挑开车帘,跃上车顶,从车顶上再次跃起飞向一侧的巷子里。
    “锵锵锵……”一阵刀剑碰撞的声响,夹杂几声倒地的重音。
    躲在车里的乘风瑟瑟发抖,尝试挪动一下身体,他用手掌撑在车板上:“殿下,您没中箭吧?别害怕,小的这就挡在您前面,帮您……”
    九思一直观望窗外,帘子已碎成破布,巷子里的厮杀看得一清二楚,十一个人,散落一路的箭支一十三支,算上钉入车身的八支共二十一支。
    听见乘风说话,她心念方动,袖口一支小箭呼啸而出,一个念头突地闪入心中。两人之间仅有一步之遥,小箭瞬间扎进乘风右手小臂,震掉他手中闪耀一下的什么东西。
    乘风刚从袖中滑出匕首,便被骤然近距离的小箭射中,本能地向后倒去。庆幸的是手臂中箭,若再歪一点射中胸口,这条小命只怕交待到这儿了。
    九思不会给对手重新准备的空隙,扬手几枚银针再次钉入乘风胸口,令其动弹不得。
    原来弩箭的袭击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在这等着呢。马车外制造混乱,能一击即中最好,失手的话,也能引开陈均绎,再由内鬼补上。乘风真是藏得深呐。
    “你听说过牵机药吗?”
    九思的语气如往常一样跟乘风唠着家常:“中毒后,人动弹不得,随后头部与脚弓似被无形之力两头拉扯,期间你会痛到痉挛、抽搐,仿佛被头尾车裂。本宫会让这个过程持续几日,让你逐渐在疼痛中死去。”
    乘风背靠车壁,手心冰凉,舌头仿佛黏在上颚上,无法说话。
    他眼神惊恐地看向九思,自己潜伏在陈府七年,从未接到上头派给他的任务,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自己就是尽忠陈家的小厮,听主人的话,办主人的事。连传递消息这类任务都没有,上头只交待他单向执行即可。
    今日,是他第一次接任务……
    不可能。乘风心头一片恐惧,怎么会被识破?什么时候看穿他的?
    “今晚,”九思细细打量他的神色好一会儿,才道:“从你去请柳大夫开始,到柳大夫晕死过去,最后你搬运柳大夫,整个过程过于镇定了。这不是一个看门小厮该具备的心理素质。”
    “后来准备马车时,你神情闪过一丝兴奋。子夜赶路,没有一个护卫,不该是无奈和惶恐吗?你以为压制得很好,其实活跃的眼神出卖了你。当然,你的这些反应我只是好奇,也许真有人天赋异禀呢。”
    “但是刚才,你浑身颤抖,说出的话却条理清晰,目的明确,在近距离经历生死后还能保持逻辑清晰的人,又怎么会是普通的看门小厮。”
    “万一呢?”乘风有气无力道:“有的人不会把恐惧……表现出来……”
    “那就是你倒霉喽,本宫宁可错杀!”九思悠悠闲闲地捡起乘风手边锋利的匕首:“乘风啊,你好好想想,待会儿进了朝云殿该怎么交待。”
    明月西沉时,马车终于回到朝云殿。
    随后,陈均绎调转马头去见唐相,唐相听闻公主遇刺后呆怔!
    在京城中动用强弩应弓,这是谋逆造反的大事啊!这份无法无天的嚣张,完全在他想象之外。
    他立刻换好官服准备上朝,进宫请见皇上。
    途中,唐相心神震荡中夹杂着无尽的恐惧与后怕,被刺杀的可是与太子一母同胞的公主,对方就敢这样行事,那太子是不是也得万分小心?万一哪天说刺杀就……
    太可怕了!唐相交待抬轿的人快速行进,等不得上朝,他得立刻请见皇上,这件事儿,太大了。
    皇帝睡得正香呢被内侍叫起,说唐相请见,有极要紧的事儿。皇帝眉头蹙起,困得很,至少这一会儿,他谁也不想见。
    通传的内侍瞄着皇上的神情,想起唐相的交待,小心加了句:“今夜在御街偏南一处发生一场刺杀,据说满地的箭羽。”
    “嗯?”皇帝睁开眼,谁遭刺杀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先帝起就有明旨,京城内,非特旨不得带弓进城,违者以谋反论处。
    强弓硬弩,能杀人于百丈外,上次在烧山观遇刺的遭遇仍旧心有余悸,若是强弓好手,岂不是人人自危?太可怕了!皇帝坐起身,吩咐内侍伺候穿衣,点头示意叫进唐相。
    一向稳重的唐相踉跄着跪倒,一脸惊恐:“陛下啊,这是有人要谋反啊!一定要彻查,御街上胆敢动用弓箭,多么可怕!多么猖狂!御街尽头就是这宫城,谁如此胆大包天?若不彻查,这次距离皇宫这么近,陛下也防无可防啊……”
    皇帝脸色全变了,根本想不到问问到底是谁遇刺?为何夜半出行?只听出唐相说他所在的皇宫不安全了……
    “查!搜出京城里的所有弓箭,传旨……”皇帝的话一卡,看向唐相,犹豫着此事该交给谁去彻查。
    “陛下,大理寺的孙智胜向来善破悬案,此事交由他尽快破案。”唐相竖起一边耳朵接话建议,来之前,他和陈均绎就商量好的。
    “嗯,传朕口谕,命孙智胜和大理寺彻查京城内此等不法之事,限令……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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