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28:暗流涌动

    天还未亮,谢五捧着官袍等在岸边。
    陈均绎出了船舱交待船夫几句,在甲板上擦牙洗脸,然后走去岸上接过官袍,在轿子里换好,直接上朝。
    谢五一惊,回头望过船舱,趁着月光,隐约看清丝帘拉紧,里面居然有人?!公子带人睡在船上?
    谢五头一个想到的人是孙司直,不过不可能,公子有洁癖,与孙司直虽然交好,却不会带糙人来船上。
    远离岸边,谢五脑中忽出机智:女人!
    青楼妓子?不会,公子有洁癖。
    芊芊公主?不会,公子厌恶她。
    唐三小姐?更不会,公子不会荒唐到拐带官家小姐外宿。
    那还有谁?谢五想破了脑袋。
    “派人去城北石头巷口,牵两匹马回来。”
    身侧轿子里传来一声吩咐,谢五瞬间回过神,应了一声。可惜谭头不能讲话,不然可以打听一番,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了公子的眼。
    天空渐渐放亮,大街上热闹起来,炊烟缕缕,白马巷两旁的大树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好听的鸟叫。孟九思推开院门前,回头望了一眼宫墙角,神情变幻。
    “你们去哪儿了?夜不归宿。”
    小院中央,玄之道长穿戴整齐独自坐在凳子上,面前石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油饼,粥碗中还冒着丝丝热气。
    孟九思急着回屋洗漱,路过时拿起一块油饼叼嘴里,含糊道:“我们?十安……没跟我一起啊。”
    玄之道长一愣:“你们没在一起?那臭小子跑哪儿去了?”他喊来乘风询问,乘风答:“昨日午后十安便出门了。”
    “能去哪儿?”玄之道长沉默片刻,忽然鼻子一禁,凝目看小九:“你又去哪儿了?怎么身上有酒味?”
    “哦,”孟九思嚼了一大口饼,顺了口茶,缓缓道:“在……安全的地方喝酒,师父放心,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出门找找十安。”她叼着半张饼往自己房间去。
    “安全的地方?跟谁喝?”
    玄之道长皱起眉,姑娘家家晚上喝酒夜不归宿,听起来哪里安全喽?没跟十安在一起,能跟谁一起?难道跟陈均绎?玄之道长冲小九的背影喊道:“色、令、智、昏!”
    “砰!”孟九思关上门。没过一会儿,她又悄悄打开房门溜去厨房烧洗澡水。
    玄之道长摇了摇头,吃完早饭出了门。他今日要去朝云殿,启动神宫修建。
    马车出了白马巷,穿过御街,行驶到旧曹门街口时,前面的路被乱哄哄堵住。车夫下车询问,返回来请示:“道长,前面拉柴草的牛车太多,首尾衔接把整条路堵上了。”
    “嗨,算了,没剩几步路,我走过去。”玄之道长下了马车,交待车夫等路通了再过去接他,他没这么快回。
    一整条街被几辆宽大的牛车塞得满满,玄之道长沿着路边找空隙穿行。突然,两辆牛车对撞,头牛暴躁地供起来,双角如同锐利的刀剑!
    玄之道长忽左忽右,巧妙地躲避。
    在他后背靠向牛车的刹那,车上的柴草堆里倏地伸出一柄闪亮的匕首朝他后背刺入!利刃突如其来,玄之道长只觉寒光一闪,硬生生斜开肩头出掌,刀刃割破手掌,鲜血顺着手腕直直滴落。
    街上乱哄哄的,斗牛声,吵嚷声,无人注意到街边这电光火石的一幕。
    柴草里猛地跳出一人,举着匕首瞄准玄之道长就冲了上去。玄之道长大喊一声,格挡的手臂又被重重刺中,他急中飞起一脚踢中路边杂物筐,逼得举刀之人退后两步。
    玄之道长忍着疼痛施展轻功,脚掌接着牛车一点,纵身一跃,跳上房顶。刺客动作迅速,紧跟着飞身而上,紧追不舍。
    打是打不过,对方还有凶器,玄之道长整条手臂鲜血淋漓,眼看要被追上,倏忽,一道人影从侧面冒出:“师父,我来了!”
    十安从袖口飞出一支小箭,与刺客相距不过三尺,刺客始料未及,身体被刺后失去重心,重重跌落房顶。
    街上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把刺客团团围住,追跑过来的安书逸气喘吁吁抬头喊:“十安,小爷帮你抓到人啦!”
    “多谢!”十安扶着玄之道长,轻盈地跳下房顶。
    喧闹中已经有小厮跑去报官,玄之道长踢了一脚一动不动的刺客:“装死是吧?是不是章益阳要杀我?”
    安书逸惊觉:“老……道长,官府还未调查,切不可妄下定论。”
    玄之道长斜眼瞧他,看在他手下人帮忙擒住刺客的份上,没有出恶语相怼。转而瞧了瞧十安:“昨晚去哪儿了?跟这二世祖在一起?”
    安书逸:“……”
    十安回望安书逸,尴尬一笑:“安公子人挺好的,回……回去再说。师父,赶紧找大夫,您还流血呢。”
    “死不了。”玄之道长捂着渗血的衣袖,古怪地看向二人。车夫终于挤出人潮,赶紧请道长上车。
    马车回到白马巷,陈府中有大夫,乘风到隔壁请来柳大夫,帮忙拿着瓶瓶罐罐刀剪布盘。柳大夫按住伤口止了血,用药水敷好。
    “清淡饮食,多忌口,受伤的右手掌和手臂切勿用力。”
    “一定遵照医嘱,多谢柳大夫。”十安接过药单和药瓶,拜托乘风送柳大夫回去,关好门,问:“师姐怎么不在家?”
    玄之道长靠上被褥,歪着躺下:“你师姐早上才回来,换件衣服又不见了。”
    十安一惊:“师姐夜不归宿?”
    “怎地?”玄之道长翻他一眼:“只许你玩通宵啊。”
    十安耳朵一红:“也没……玩……通宵。”
    玄之道长闭上双目不再看他,冷哼道:“去伎坊青楼了?”
    “师父!”十安脸色倏忽大变:“师父怎知……”
    他忽地住嘴。
    昨日安书逸带他去了聆音楼,原本午后听听小曲,吃些酒菜,谁知天黑后,楼里楼外的灯烛交相辉映,一群浓妆艳抹的仙女等待召唤……他仿佛置身仙宫,身体飘飘然,跟仙女姐姐们贴脸、亲嘴,终于不胜酒力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亮,直到安书逸从另一房间进来叫他。两人吃过点心从楼里走出,走过一条街,十安眼尖,隔很远便认出玄之道长,飞快赶去营救。
    “……就这样,我喝多上头就睡在哪儿了。”十安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向玄之道长,小麦色的脸朴实无华。
    信你个鬼。
    玄之道长点点头,一副难得的略显虚假的慈祥模样:“你这个年纪有需求较正常,为师想提醒你的是,不要喝醉,不要酗酒,人一旦不清醒,等于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师父说得对,徒儿原先甚少饮酒,没控制住,下次心中有数了。”十安跟着笑,抬手挠了挠头,忽然一拍脑袋:“师姐昨晚去哪儿了?”
    “也说去喝酒。”
    十安小脸微颤:“她跟谁喝酒?”脑中浮现出昨晚喝酒后男女搂抱的样子,心中一片冰凉。
    “那你得问她。”
    玄之道长有些疲倦,伤口处火燎般疼痛,冲十安摆了摆手,淡淡道,“别闲着,去二世祖那里打听打听,刺客送到大理寺交待了什么。”
    金梁桥一带有不少南北风味的酒楼,店家来自天南地北,异族风味小吃、茶坊、酒馆也随处可见。这里是京城人口最为融合之地。
    异族使臣馆就坐落在这里。
    孟九思此刻站在使臣馆关闭的大门前,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衣袍,肤色白皙,长发全部高高束起,用一根簪子固定在头顶,微风吹来,如同谪仙一般俊秀飘逸。
    没多久,大门打开,她跟随使者进入。
    院子是京城常见的格局,横长的前庭,两侧廊屋,像是仆役所住,往里走是厨房和侧门,似乎通过另一处院落。穿过中门,主院宽大许多,堂前种植着树木,周围一圈廊屋。
    孟九思登堂入室。
    正堂上首坐着韩芊芊,两边站立七八位带着异族帽、腰中挎刀的男子。
    “孟九思?”韩芊芊眼中喷火:“本公主记得你的名字,你怎敢来此?信不信本公主一声令下把你砍成肉酱,都不用承担大魏律法。”
    韩芊芊久居京城,连大魏律法都晓得一二。她说的没错,使臣馆内是异族地盘,硬说孟九思偷袭进来,杀了也没责任。
    “公主,”孟九思低头行礼,毕恭毕敬:“我是来给公主献礼的,送个您最惦记最想要的大礼。”
    最想要的?韩芊芊脸色微变,握在座椅扶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什么大礼?”
    “赐婚的圣旨,命陈均绎陈大人做公主的驸马。”
    “此话当真?”韩芊芊盯着孟九思,有些不信。
    她跟大魏皇帝恳求过好几次,皇帝都打哈哈不愿提及,她询问旁人,了解到缘由。原来是大魏女子以含蓄为本分,不会主动选夫。
    孟九思视线扫过两边众人,规矩道:“若不是来献计,我怎么敢闯进使臣馆见公主。”
    “大魏人狡诈,你这女子又安的什么心?”韩芊芊上次下药是距离陈均绎最近的一次,结果被眼前女子破坏。
    陈公子那样的人物,谁不喜欢?她愿意拱手相让?
    孟九思似是看出公主的怀疑,苦笑一声:“陈大人身世高贵,家族豪气,像公主这般尊贵的人物才嫁得进陈家门。公主可以调查一下在下,像我这种无出身、无金钱、无地位的路人,下辈子都进不了陈家这样的门第,做小都没资格呢。”
    好像有点道理。韩芊芊面容舒展一些,要笑不笑:“说,要怎么做?”
    孟九思看了看两边,缩了下肩膀,没吭声。
    韩芊芊挥手,仅留下一名贴身的佩剑婢女。“快说!”
    “公主用密道换取赐婚圣旨,可愿意?”孟九思盯着韩芊芊,心里在赌。
    陈均绎说过,感觉韩芊芊不怎么在乎那条密道,上次在酒楼,他本想虚与委蛇套出真相,若不是韩芊芊下药急于轻薄,也许再坚持周旋片刻,她是愿意说的。
    异族人为何不在乎密道?是不是说明通过密道得到的好处没有达到期待?密道对于异族人,可有可无?
    孟九思通过韩芊芊思考的反应,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韩芊芊果然没把密道看得很重要。若真是机密,韩芊芊怎会愿意衡量她提议的可行性。
    见韩芊芊沉思,孟九思松了口气,继续道:“皇上多疑,若不是亲身感受到不安全,仅凭公主单方面告发密道,功劳效果不大。在下想在烧山观安排一场刺驾,让皇上身临其境产生恐惧,这时候公主再进宫告发密道,协助破案,皇上肯定备受感动。公主再趁机提出选夫要求,岂有不答应之理?”
    听到选夫,韩芊芊一阵心神荡漾,吹散了本就不多的理性。
    这女子居然敢说出刺驾的言论,倒是合了韩芊芊大胆的做派。
    “这样做于你有什么好处?”韩芊芊反问道。
    没有好处的事,谁愿意干。
    “我要章天师的命。”孟九思淡淡地笑了笑:“在下用坦诚之心与公主各取所需,届时,我的人借道密道进入烧山观,伪装成三十六寨的人行刺,对您没有损失。”
    异族人最担心三十六寨跟大魏交好,要是能让大魏的皇帝迁怒三十六寨,当真最好不过。
    韩芊芊笑了,能杀死大魏皇帝最好,杀不死,也能嫁祸给三十六寨。父王说过,大魏越乱,草原越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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