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66她,是龙小野

    发榜半小时前,九爷走进会议室。
    原本略显嘈杂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无论是监考老师还是学校领导,都像被无形的线引着,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九爷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轻轻摆手:“不必客气,请坐。”
    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后,目光便转向校长,关切道:“今年的成绩怎么样?”
    校长立刻从座位上欠身,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恭敬地递上一张试卷:“托九爷的福,今年出了个不得了的学生,答了满分!”
    “哦?”九爷挑了一下眉梢,镜片后的眼睛放光,“答了满分?不错。”
    他伸出手,接过试卷,目光落在姓名栏上。
    颂猜拉达纳翁。
    这时,旁边的一位监考老师也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孩子真让人意外。开考前15分钟,他还脸色煞白地说闹肚子,差点就要退赛了,没想到,成绩这么好。”
    一旁的摄影师也适时凑近,手里捧着几张刚打印好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您看,就是这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孩儿。他表现得特别沉静,我就忍不住多拍了两张。”
    照片上,一个清瘦的少年微微低着头,大框眼镜占据了半张脸,但眼睛下的神情沉静,和周围兴奋的学生泾渭分明。
    九爷身后的管事,原本垂手侍立,此刻也忍不住倾身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一缩,凑到照片前,更加仔细地端详着少年的眉眼轮廓。
    片刻后,他猛地吸了口气,凑到九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九爷,这就是那‘白玉观音’!”
    九爷微微惊疑,声音低沉:“你确定?”
    “这眉眼轮廓,错不了。”管事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丝疑虑浮上九爷心头,他想起老师刚才说的“闹肚子”,这巧合未免太刻意。
    他不动声色,沉声道:“把参赛的报名表拿过来。”
    厚厚的报名册很快被送到面前。
    九爷不疾不徐地翻动纸页,发出规律的哗哗声。
    终于,他的动作停在某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略显模糊的证件照,也是个瘦高的男孩模样,但与那考场的少年,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
    九爷把照片递给府尹钢炮,问:“见过吗?”
    府尹钢炮接过照片,眉头紧锁,目光在照片上反复扫视。
    他努力在记忆库中搜索着相似的影像。
    忽然,他眼神一闪,脱口而出:“哑女,看着有点像哑女。但又……不太像。”
    他压低声音比划着,“哑女有两条大辫子,脸盘也圆润些。照片上这个,太清瘦了……”他有些词穷。
    在场的其他人不明所以,但都按捺下狐疑,不敢上前提问。
    九爷发出一声冷哼,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叩了叩。
    变换发型,用眼镜修饰脸型,刻意饿瘦些改变轮廓……这些不过是最低阶的易容把戏。
    他心中已有了计较,出门对管事下令:“带几个人下去找。她既然来考试,人肯定没走远。尤其留意犄角旮旯,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管事领命,带着几个精干手下迅速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九爷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和众人屏住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事的回报很快传回:厕所隔间空空如也,楼梯转角堆满杂物却无人影,所有可能的藏身角落都搜遍了,哑女如同水汽蒸发在空中。
    九爷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他放下名单册,语气沉稳:“先把获奖名单张贴出去。她费尽心机考了满分,不可能不关心结果。盯着公告栏,所有去看榜的人,一个不漏地给我看仔细了。”
    与此同时,楼下公告栏前。
    哑女并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她等在渐渐散去的人群后,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获奖名单,还是没有“颂猜拉达纳翁”的名字。
    怎么会?那些题目,明明那么简单,她全都会做。
    一股不甘和疑虑涌上心头。
    哑女低着头,转身离开公告栏。
    在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上榜,打算返回网吧搜索标准答案的时候,几只爪牙已经悄无声息的撵上了她。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她在路边小摊喝了三大碗冬阴功,看着她在角落里检查文件袋里的钢针,又看着她进了小吃摊后的黑网吧……
    另一边的九爷,正放松地参加竞赛后的宴席。
    每半小时,他就收到一条消息,事无巨细地告诉他哑女的行踪。
    此时已临近泼水节,可空气里却嗅不到多少节庆的水汽,只有耐不住的燥热残留。
    从网吧出来后,哑女在空旷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她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答案全对,为什么没上榜呢?
    她有些懊悔,早知道就故意改错两道了,谁知道那帮初中生那么菜啊!
    这一天过得好快,哑女有些恍惚。
    十点过后,街道的店铺大多拉下了卷帘门,二楼的住家灯光亮了起来。
    她踢踏着磨损的旧板鞋,地面粗粝,水泥里的石子裸露着,每走一步,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机械地向前挪动,思绪如同飘散的蛛丝,无处着落。
    忽然,毫无预兆地,一片异样的光华撞入眼帘。
    她反应过来,顿住脚步,抬起头。
    在左前方一栋双层骑楼顶上,一条用彩色小灯扎成的巨龙,正昂首盘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条昏暗的街道。
    那龙通体闪耀着金、红、绿三色光芒,龙须飘然,爪子遒劲有力,在漆黑的夜幕背景下,栩栩如生,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刺破了沉寂的夜。
    哑女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撞击着。
    龙!
    她想起了水姐给她取的中文名字,龙小野。
    水姐说过,龙是华人十二生肖里最神秘的存在,可哑女从未在现实中见过龙,哪怕是一尊石雕。
    她讲过的故事在脑中回响,爷爷老家的枯井里,铁链锁着一条大龙,后来它挣脱束缚,渡劫飞走了。
    水姐笑着说,龙啊,凡人哪能轻易得见?
    龙小野,哑女舌尖无声地滚动着这个名字,一种奇异的暖流在心底漾开。
    她喜欢这名字,喜欢这名字背后她无法触及的传说。
    她痴痴地站在楼下,仰着头,脖颈酸胀也浑然不觉,整个人被那流光溢彩的巨龙攫住了心神。
    楼下一间小小的杂货铺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汗衫、趿拉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端着一盆水走出来,正要泼向街面,一眼瞥见了呆立在灯影下的哑女。
    他动作顿住,疑惑地皱起眉,鼻腔里发出一声浓重的:“嗯?”
    哑女被这声音惊动,下意识以为他是华人。
    她转过身,尽量清晰地用华语问:“请问……这是你做的吗?”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扭头冲着光线昏暗的铺子里大喊,是本地话:“阿爸,阿爸!出来看看~”
    很快,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有着典型的华人轮廓。
    父子俩交谈了几句,目光都落在哑女身上。
    老人开口,用的是哑女完全听不懂的方言,既非华语,也不是泰语。
    哑女明白了,立刻切换成本地话,重复道:“请问,这条龙,是你们做的吗?”
    中年男人似乎松了口气,带着点恍然:“哦!我还以为你是华人呢。”
    他指了指身后的老父亲,“对,是我阿爸年轻时候的手艺,他是老华人。他会说老家话,我嘛……就不大会说了。”
    “哦,是这样。”哑女点点头,明白了那方言的来历,怅惘一闪而过,解释道,“我妈妈是华人。”
    “你妈妈教过你华语?”男人随口问了一句,带着点好奇。
    哑女又点点头,算是回应。
    短暂的对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很快平复。
    再没什么可说的,她朝父子俩微微颔首,转身,重新融入街道的昏暗中,留下那对父子在龙灯的光晕下面面相觑。
    彩龙的光在背后渐渐微弱。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重新回到那个临时的、能给她些许安全感的网吧角落。
    突然,一阵低沉而稳定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哑女身侧,几乎与她步履平行。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哑女心头一跳,她立刻警觉,下意识地朝路边一家亮着灯便利店快走了几步。
    就在她快到便利店的瞬间,那辆黑车猛地向前一滑,稳稳地停在了她正前方。
    哑女脚步一滞,身体绷紧,正要向后退。
    副驾驶的车窗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窗后,正是古董店那位精明干练的管事。
    他冲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点。
    哑女只觉得血液冲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后排阴影里,一张熟悉的脸庞显露出来。
    九爷微微侧着头,盯着她惊惶的双眼,带着猫捉老鼠的愚弄,笑得慈悲,问:
    小朋友,你在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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