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63佛爷

    禅修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何住持要以死来陷害自己?
    为何住持要替佛爷打掩护?
    住持和佛爷究竟是什么关系?
    佛爷为何一直在做慈善事业?
    佛爷到底是不是幕后大boss?
    ……
    这些问题,原本在哑女的脑中纠缠,像鲁班锁的六条木头,摆来摆去还是合不成一个整体,但是,那粒胶囊标记了第一块木头的形状和位置,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哑女猜测,当年的住持,不过是一个小沙弥,根据住持母亲和他的谈话,似乎一开始,他只是想来寺庙短期出家。
    后来,出现了珍珠溺亡的事件,他晋升的时间点,与珍珠溺亡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当时小沙弥米酒,很可能也在现场。
    作为片段的目击者,作证珍珠身边没有其他人,为“意外”增加了可信度。这份“识时务”的忠诚,成功赢得了佛爷的赏识。
    于是,佛爷将他视为可造之材,一路扶持,最终坐上了禅修院住持的宝座。
    坐上这个位置后,为了巩固地位,回报“知遇之恩”,更为了保住家人的生计,他与佛爷和府尹彻底绑在了一起,成了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知道是住持酒爷自己的运作,还是佛爷给的甜枣,总之,之前一直偷偷酿酒的家庭作坊,突然有了酿酒许可证,从此住持俗家过上了小康的日子。
    直到住持得癌症,生命无常让他意识到,钱不重要,名不重要,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一切都晚了,癌症晚期,一切难以挽回。
    可能住持见识过佛爷的凶残,也可能感激知遇之恩,总之他一直小心翼翼请辞。
    至于最后为什么,他一定要自杀呢?
    哑女猜测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结合当时他们三人在住持房间的谈话,似乎住持非常非常懊悔。一个佛教徒,在大限将至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病其实是佛祖的惩罚,所以自杀谢罪。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自知死期不远,而他死后,担心家人的安慰,毕竟他们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内幕。
    所以,不如用自己的死,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让哑女和水姐反目成仇,解决“真正佛爷”的烦恼,换取佛爷对家人的放过。
    水姐未能料到这决绝的自杀,因为水姐根本不知道,那具看似平静的躯壳里,癌细胞早已疯狂肆虐。
    想到这里,鲁班锁的最后一块终于归位……
    哑女感到心力交瘁,但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明确:佛爷。
    她思忖着,如果运气够好,只需要去佛爷开的古董店外蹲守,等到他出现,再悄无声息地尾随。寻到合适的机会,绑走逼问或者除掉他,为珍珠,也为自己讨回公道。
    如果运气不好,可能根本就见不到佛爷,更别提有合适的时机下手。
    果不其然,她
    是运气不好的那个。
    古董店外,她像个幽灵般,徘徊了三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她看尽了店门开合,顾客来往,甚至看熟了店员换班的时间表,唯独不见佛爷的半点踪影。
    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时间在焦灼的蹲守中流逝,每一秒都在啃噬她所剩无几的耐心和资源。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钱不多了,身体也需要休整,再这样下去,只能是竹篮打水一航空。
    无奈之下,哑女只能先寻个最便宜的落脚点先安顿下来。
    同时,必须搜集更多关于佛爷的信息。
    她需要找到他的软肋,他的习惯,他可能出现的下一个地点。
    “人人都服气他,人人说他好,把他当佛一样供着,所以他才有了‘佛爷’的名号。”
    街巷间的议论,报纸上的颂扬,无不如此。
    可正是这份“完美无瑕”,在哑女看来,才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能把坏事做绝,手上却不沾半点血腥的人,靠的是什么?
    无非是精心驯养了一批替他行凶作恶,承担罪责的爪牙。
    他永远站在阴影里,指挥若定,而爪牙们挣扎在最前线。
    他的“清白”,是无数人的鲜血和冤屈堆砌而成的。
    哑女渴望知道更多,但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她没有手机,无法连接那无所不包的网络。
    再买一部手机?对她此刻窘迫的口袋来说,是个奢望。
    转机出现在一个饥饿的午后。
    她在一个路边摊买鸡肉卷充饥,目光无意间扫过摊位后面狭窄的通道。
    几个穿着校服的青少年正从里面鱼贯而出,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亢奋。
    摊位油腻的帆布,巧妙地遮掩了后面一个不起眼的门脸,是家黑网吧。
    哑女心中一动。她迅速吃完鸡肉卷,走向那几个学生。
    “请问,”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自然,“这家网吧多少钱一小时?”
    其中一个叼着烟、耳朵上钉满耳钉的男孩斜眼打量了她一下。
    大概是看她衣着朴素,面容沉静,不像找麻烦的,便带着点炫耀地介绍:“二十铢一小时,贵是贵点,但好处是不查身份证,随便玩。”
    他朝那幽暗的门洞努了努嘴。
    哑女道了谢,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贴满游戏海报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泡面味和机器散热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只有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门口简易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剃着青皮寸头、脖子后纹着佛文的年轻男子,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打游戏还是?”他粗声粗气地问,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哑女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不打游戏,想查个资料,家里……没有电脑。”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虚拟世界中的身影,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查资料?”纹身男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想从她朴素的衣着和略显疲惫的脸上找出破绽。
    但哑女那坦然又带着点窘迫的神情,加上“家里没电脑”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最终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指了指里面靠墙的一排机位,语气缓和了些:“喏,那边。一小时20铢,先交钱。”他补充道,语气不容商量。
    哑女从口袋里摸索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铢纸币,递了过去。
    纹身男收了钱,随手丢进一个铁制饼干盒,懒洋洋地指了指:“自己找台空的开机吧。有问题喊我,别乱动别人东西。”
    说完,又低头沉浸到手机屏幕里去了。
    哑女找到一张相对干净的靠墙桌子前坐下。
    面对眼前这个扁平的液晶屏幕和陌生的键盘鼠标,一股陌生感涌上心头。
    上一次接触电脑,还是在小学电脑课上,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那时的机器笨重得像老式电视机,屏幕鼓起一个大包,嗡嗡作响的风扇声充斥着教室。
    现在眼前这台,轻薄、安静,却让她感到无从下手。
    她有些笨拙地弯腰,学着旁边刚坐下就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的男孩的样子,摸索着按下机箱上一个发着幽光的按钮。
    “嗡”的一声轻响,散热扇转动起来。
    屏幕亮起,开机的画面和图标,与记忆中模糊的印象似乎区别不大,这给了她一点信心。
    她移动鼠标,找到那个蓝色“e”字母的图标,点开。
    屏幕跳转,出现了一个搜索框。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她略微停顿,然后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下:
    慈善、佛爷、捐助学生。
    按下回车键,页面瞬间被各种新闻报道和图片填满。
    她暗自庆幸,网吧里玩家们忘情的呼喊和键盘的噼啪声,成了她最好的掩护,没人会留意靠墙位置的她。
    她滚动着鼠标滚轮,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最上面的几条新闻,内容和几天前她在报纸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歌功颂德。
    再往下翻,类似的报道层出不穷,助学、捐款、寺庙布施……
    焦点永远聚集在佛爷的善举上,关于他个人的信息,尤其是家世背景,讳莫如深。
    她删掉搜索框里的字,重新输入:
    华裔、佛爷、家庭。
    这次跳出来的信息,时间线明显更早了。
    在一条关于某老社区拆迁的旧闻评论区,一条不起眼的留言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名网友评论:“佛爷他老妈以前就住我们这条巷子尾啊!跟我阿嫲是邻居来着。后来他发达了,全家就搬走咯,再没回来过。啧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哑女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立刻点进这个人的主页,照片背景陈旧,是那种最便宜的联排民居,院子里杂物堆放,看得出家境普通。
    既然他们曾是邻居,那么佛爷家发迹前,想必也是类似的清贫之家。
    她继续在评论区里挖掘。果然,有人试图解释“佛爷”这个名号的由来:
    另一位网友说:“这都不知道?佛爷在家排行老九啊!他阿妈是本地人,生了九个都是女儿,他阿爸是华裔,一心想要个儿子传香火,没办法了。就跟一户只有儿子的人家偷偷换了孩子。换来的那个儿子,就是现在的佛爷!”
    那么,这个被“换”来的佛爷,究竟乘上了什么东风,才发迹到如今只手遮天的地步?
    哑女蹙紧眉头,指尖在油腻的键盘上无意识地摩挲。
    网络像一片浩瀚而杂乱的海洋,信息碎片沉浮不定。
    她耐心地一条条筛选,连评论区的蛛丝马迹也不放过。
    有信息提到佛爷的父亲是早年下南洋的华裔,据说祖上有些造船的手艺。但这门手艺在泰北的山林里毫无用武之地,家道自然也就中落了。
    造船?哑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医生控制的那些走私船。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隐秘的传承或联系?这或许就是佛爷最初的“东风”?
    还有人提到佛爷的父亲,说:“小时候,佛爷因为数学成绩不好,天天被做生意的父亲打骂,不是说华裔数学成绩都很好吗?怎么这人是个例外。”
    底下有人回复他说:“你是不是水牛?傻的呀?都说他不是亲生的了,怎么会遗传老爸的生意头脑。”
    关于佛爷以前的消息,真真假假倒是不少。
    然而,关于佛爷现在的行踪,线索却戛然而止。
    自从搬离那个老社区,他就像隐入了热带雨林,再无确切消息。
    他的姐姐们,也从未被人提及,如同人间蒸发。
    就在哑女几乎要放弃时,一条咖啡店的评论跃入眼帘:
    “佛爷人真的超好超低调!他经常一个人走路来我们店里喝咖啡,就点最普通的泰奶,喜欢加很多很多糖!然后就安安静静看报纸,一点架子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善人!”
    哑女立刻记下了这个网友ID和咖啡店的名字。
    评论者强调了佛爷是“走路”来的,而且咖啡店位置“离市区颇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佛爷的住处很可能就在那家咖啡店附近!一个需要他经
    常步行前往的地方。
    在一大堆看似无用的碎片信息中,哑女的目光最终被一条定期出现的活动信息牢牢锁住:
    佛爷似乎每年都会以个人或旗下基金会的名义,牵头举办全府性的华文写作比赛和数学竞赛。
    比赛规模不小,面向所有中学生开放,优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金,更重要的是,将由佛爷本人亲自颁奖!
    报纸上甚至登过他与获奖学生亲密搂肩的照片。
    哑女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一个光明正大、近距离接触佛爷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入衣襟内侧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一片温润冰凉的硬物,是那尊贴身藏着的白玉观音。
    就像水姐在紧张或祈祷时,总会不自觉地抚摸胸口那尊玉观音一样。
    哑女紧紧攥住了它,冰冷的玉石被她的体温渐渐焐热。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网吧光线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菩萨,”她在心底无声地默念,“请保佑我。”
    作者的话
    陈与瞳
    作者
    07-12
    3839404142章已修改完毕,请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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