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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黄粱镜03

    古庙里诡异地安静。
    韦练自西向东、绕着尸体转了个圈,接着伸手入棺先去验看死者呼吸,继而按压若干穴位、拉下眼皮查看乌青,掰开手指查看指缝。在做这一切时,她身后的佛像一直悄然无声低头看着她,而韦练泰然自若。
    直到她伸手要去扒开死者所穿的绯红圆领袍时,佛像后那嘶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不准动!”
    韦练眉毛挑了挑。
    “不动我怎么验尸。”
    说完她就两下解开圆领袍的领口、赫然三道鲜红抓痕在他胸膛上出现,那抓痕显然来自某个女子。她低头闻了闻,旋即眯起眼,用指甲沾了些血迹放进证物袋中。
    菊花香气。
    韦练目光继续往下,又发现许多抓痕和其他暧昧痕迹。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意识到这是什么痕迹之后,耳根有些微微发红。
    从前验尸多验的是仇杀,这回倒好,仇杀加情杀,还是新鲜的情杀。御史台的活儿也是越干越有了。她硬着头皮继续验下去,再没有发觉其他异样,也没发现身上缺了什么部件。如此看来,应当位于额角那道锐器击打的伤疤便是致命伤。伤口流的血浸透了男子半边衣裳,让原本漂亮的脸分外狰狞。
    她拍拍手起身。或许是低头太久加上太早醒来,面前一阵昏花。恍惚间眼前闪过一个影子,虽然只有刹那,却让她从头到脚窜过一阵凉意,原本的困倦也被驱赶得无影无踪。
    那是个顶着狐狸脸的妖物,穿着寻常男子的衣裳站在佛像后,眼里带着要将她敲骨吸髓的仇恨。
    那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原本应当已经沉入水中喂鱼的“白大人”。
    噼啪。
    远处天上忽然响起一声近似惊雷的声音。她抬头从庙门外看去,恰能瞧见升平坊外升起一朵红云,像是炼丹炉里火药炸开才会出现的异状。
    “祥瑞!红云,是祥瑞!”
    升平坊内的住户们一个个地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热闹,而韦练想起李猊的吩咐,看看天色,居然已经过了接近一个时辰,想必这就是他所说的计策。如此想着,她最后瞧了那尸体一眼,就越过门槛向清河公主府邸奔去。
    而在佛像背后缓缓走出一个白衫身影,他拖着沉重身体,双手按在尸体眼睛上,将男子瞪着的双眼彻底盖住,接着,黑暗再次顺着棺盖笼罩了那具尸身。
    ***
    火药在坊内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守着坊门的卫兵们眼睁睁看着红云逐渐逼近升平坊,却手足无措。韦练顺着指印在巷道里飞奔,直到火药最终在清河公主府的后院引燃,彻底将原本就混乱的场景变成一锅粥。
    原本守在门外的卫兵们听见宅院里侍女们的求救声,思前想后还是打开门预备灭火。而韦练在逐渐暗下去的天色掩蔽之下攀上房檐,顺着屋顶矫健地飞奔。
    亏得此处住的都是富贵人家,房顶修得飞檐深远、又宽又平,用的瓦也都是上好青瓦,不会让她踩空滑落。韦练感叹着长安就是大气,手已经攀爬上最后一道檐墙。檐墙外恰有一队卫兵走过,盔甲咔哒咔哒碰撞声仿佛就在她耳边。她后背贴着墙安静等待,直到悄无声息后,才一个翻身跳进墙内。
    面前黑影里却站了个人。
    她刚要拔刀,那黑影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飞奔近前,摘下覆面的布兜。
    “是我。”
    李猊的眼睛在她身上逡巡。
    “怎么来迟?方才可遇到麻烦。”
    韦练摆手。她知道自从大受圣人信赖的鱼中尉失踪后,御史台就被迁怒。再加上折柳村之后同袍折损大半,甚至没有多余人手可以在此时此刻被派去搜查方才那寺庙。换句话说——除了她
    与康六尚可掉得动,如今的李猊,已经是个半只脚踏进大狱的戴罪之身。
    李猊见她不说也就不再问,转头指了个方向,两人便贴着墙,往火光相反处走去。
    “听闻后院是县主常居之地。你先进去,我在门外等。若有情况,立即离开,勿要迁延,晓得了?”他在黑暗中开口,韦练穿过月洞门走进花园,扑面而来的菊花香让她浑身一震,回头时,李猊从外侧将月洞门虚掩上,最后朝她投去肯定的眼神。
    而韦练的手攥紧又放开,也朝他点了点头,就往花园更深处走去。
    月光照在大片大片菊花丛里,黄金铺地、漫无边际。风吹过时,黄金海洋就安静地翻涌。这不似人间的景象却因主人的猝然逝去而平添几分寂寞,只有她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在沿着花丛里的小径潜行。
    前面就是县主平日里的别院了。她猫着腰从窗口探看,先瞧见的是妆台,接着是铜镜,最后是——
    她一声惊叫噎在喉咙里,差点没有后退两三步。
    面前的女子岿然不动、栩栩如生,端着铜镜坐在妆台前,却早已没了声息。
    她怀中抱着一丛深色菊,但仔细看去,那菊花却根本不是深色,而是染的血:来自死者腹部的血。
    她是被锐器戳穿腹部而死,又在尚未尸僵之时被摆成这个姿势。为何会如此?这姿势又有何含义?无人知晓。韦练强忍着恐惧和恶心,绕到她身后验看伤口,发现那刀是从身后穿过、或许是趁她毫无防备之时,下手利落残忍,是经验纯熟的刺客。
    刺客。
    韦练面前又闪过那张狐狸脸,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
    佛堂里莫名死去的男子、声称要血债血偿的神秘人,貌似都与眼前这死去的女子相关。她手指上染着蔻丹,蔻丹尚余血痕,根据她草草画就的尸形图来看,恰能与棺材里死者身上的抓痕对应。再加上她的面貌与《十美图》里分毫不差、应当就是清河县主本人。那么,男子似乎是她的情夫,情夫被杀,自己也死于非命,如此看来,宫中不许御史台验尸的原因,她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只要她能将清河县主的尸身带回去仔细验看,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砰咚。
    屋外有石子声音响起,韦练猫腰藏好之后徐徐抬头,瞧见月洞门微微敞开,便溜出去。直到看见李猊的身影仍在门外,心头大石才落地。
    “如何。”
    他低头询问:“要快些走,卫兵马上回来。”
    韦练揪着他的袖子,拼命眨眼博同情。
    “我有一请,大人定不会同意,但大人必须得帮我。否则我便出去四处讲,说你是个断袖。”
    李猊:“……你讲。”
    “我想”,她眼神诚恳:“把县主的尸身带回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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