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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狐狸公子10

    或许是洁癖的缘故,李猊身上常有清凉的香气,和薄荷叶类似。韦练平常很喜欢趁他不注意偷偷嗅闻。但此时此刻茱萸酒辛辣味道盖过了清凉,让她对他有了某种新的感知。
    不是惧怕,而是类似兴奋。像猎物临死前被攫住喉咙,比一切恐怖更早到来的是拼命求生的欲望。那是生死对决的一瞬、智力与体力都被逼到极限时突破原本觉知,变成与从前完全不同的自己。从前做刺客时,她常在死人堆中沐血,刀刀都是以命相搏。只有拔刀够快才有怜悯别人的机会而不是被人怜悯。那是惨烈也痛快的一段时光,绝对的孤独让她飞速精进,直到回头发现已经走得太远、远到故人早就站在彼岸,变成不可辨识的小小黑点,她哭喊
    、嚎叫或大笑对方都听不见。
    黄泉和人间原本不相通,她早就知道,故而从不祈愿,也从不寻求宽恕。
    李猊的手盖在她鼻尖,呼吸喷在她脖子上,黑暗中,韦练却笑了。
    长安这几年把她本性中的懒散养到极致,如果不是遇见李猊,她都快忘记被扼住喉咙无法逃脱是什么感觉。
    ——李猊很在意她。
    是猎手对猎物的那种在意。
    这是韦练此刻终于能够确定的事。
    或许不出于心动,也与寻常人家寻媒纳礼的正经婚配无关。是两个依靠本能在黑暗里存活的兽物,凭借本能找到了彼此。陌生的兴奋让她浑身热血奔流,而李猊一言不发。
    他单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缓缓下移,在她点头表示不再出声后就移到脖颈。
    韦练隐约能感觉到他在生气,于是喉咙吞咽。他摸到纤细脖颈下的涌动,手就停住,卡在她脖子上。
    远处,那漆黑的马车缓缓挪动,无声无息往巷子深处走。随着车灯晃动,她才看到那麻纸灯笼是绿色的,而车里若隐若现的是两双眼睛。
    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要被盯上就凉到骨髓里。
    那眼神里是不可估量的恶、毫无理由、毫无目标。在这座日渐倾杞的大城之中,自从安禄山的铁蹄踏破长安烧杀掳掠,把开元幻梦砸得粉碎之后,那些细碎的恨意就在黑暗罅隙里滋生,让所有还在享福的人也惶惶不可终日,仿佛那福气是从堆成山的冤魂们手里偷来的。
    谁是罪人?
    所有活着的,都是罪人。
    那黑暗里漂浮的细碎咒怨如此清晰,细听去却又消失不见。韦练被那两双眼睛盯着时不知为何挪不了一步,仿佛身体被焊在地上,只能放任那黑色马车渐行渐远。
    待最终它彻底消失,那股令人不安的尸臭也逐渐消失。李猊缓缓松开握着她脖颈的手,由于握得太久,纤白脖颈上有暗红色的痕迹。韦练没动,也没有回头看他。
    “凶肆。”古代出售丧葬用物的店铺
    她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
    “那两个坐车逃掉的人,用了凶肆拉棺材的马车。”韦练鼻尖动了动,是与幕后之人棋逢对手、终于能够短兵相接的快感。而身后则是更可怕的存在——强压怒意的李猊。越是腹背受敌她越是兴奋,暗中攥紧手掌,听骨节咔咔响动。
    方才对视之后,他们被发现了。
    马车里的活物是人是鬼尚不清楚,但一定没有走远,还会回来斩草除根。
    五感全开的感觉让她回到当年做刺客的岁月,而李猊在夜色里的瞳孔与白天不同,更冷漠,更惑人。
    “带刀了么?”
    显然,他的推测与她相同。韦练正要点头,却在伸手去找软刀时停住。她没带刀。目光投向李猊,对方似乎早有预料,神情淡淡的。
    “没带刀还出来办案。”
    她不能告诉他,自己曾在代北镇徒手夺刀连杀十四个马贼,有刀还不如无刀。现下更要紧的是如何装作没有绝顶功夫、还能在黑暗中即将到来的恶徒手下幸存。
    嚓,嚓。
    那是鞋底划过铺满落叶的砖石地面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她再仔细听下去,耳朵动了动,神情却变疑惑。
    听鞋底的声音、佩刀与腰间其他零碎相击打的声音,来者是巡夜的南衙禁军。若不是巧合,便是背后之人的能耐大到可以顷刻之间调动禁军来阻拦他们追查。谁能有这样的本事?这触到了韦练的知识盲区,但韦练有恃无恐、狐假虎威地看向李猊。
    没关系,她和他手上都有御史台的腰牌,可在夜禁时出城查案。心不虚、气也足。
    但李猊却在她的目光中意外地摇了摇头,用口型告诉她。
    没带。
    韦练脑子里嗡的一声,又听李猊解释。
    “给宜王了。”
    看来那宜王今夜并未回皇宫,而是带着崔氏女离开了皇城。为何李猊要冒死放他们走、甚至将腰牌给出去,韦练还没想清楚,那脚步声就越来越近。
    没腰牌而犯夜禁之人,若被捉住,轻则杖责,重则斩。她知道这规矩在兵乱之后的长安日渐废弛,但万一呢?
    万一背后的人恰好就要凑这个机会灭口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猊左右四顾,刚要带着她往暗巷更深处躲,却没能拽得动韦练,她仍稳稳站在原地,目光里有他看不懂的坚定。
    “大人,这次你可否听我的。”
    她踮脚,把自己拴在腰带上的腰牌摘下,挂在他蹀躞带上,接着做了件他始料未及的事。
    她拆了自己缠住头发的布条、瀑布般的黑发散落,接着把腰带拆下扔在地上,抬起一条腿挂在他腰间,手臂抬起,搭在他肩上。
    “握住。”
    她在他耳边发号施令。
    李猊目光被粘在原地,手已经不听理智指挥,恍若梦游般地握住她抬起的腿。瞬间、对方就像蛇般攀附上来,张嘴咬住他的唇。
    “等他们来了便开始动。待有人凑近,我便挟持一个,你先跑。”
    她这般嘱咐着,心跳却比平时快许多,嘴角也止不住上扬。
    “我想抓活的。”
    对她这疯狂的提议,李猊没说不也没说好,只是暗暗加了手劲。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来不及反悔、没有转圜余地。他不得不承认韦练急中生智之下的市井智慧或许是第一解法——有什么比在暗巷里发现一对急切到忍不住干柴烈火起来的年轻男女更让人好奇、更能放松警惕的?
    而对方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好下手的时候。
    “快些。”
    她催促他。
    李猊在暗中不动声色,握住她腰的手却越来越紧。接着骤然贴近。
    韦练啊了一声。
    这一声不是演的,而黑暗中那赶来的脚步却被这寂静里的黄鹂般的叫声震住,有所迟疑。
    她自己则双耳烧红、莫名其妙地浑身血流奔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此举是自投罗网,但为时晚矣。
    李猊的吻坚实、粗暴。
    强势撬开她的唇,把茱萸酒的香气渡进来。
    韦练心口腾地升起许许多多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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