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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068

    小严一大早来敲门,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到林珠房里来,把本来就狭窄的走廊堆得满满当当。
    林珠问这是干嘛,小严说是老板吩咐。
    打开箱子,都是施竞宇的衣物用品。林珠发消息过去问,施竞宇简单回复说要来“入赘”。
    因为流感的关系,深圳也开始各项防控措施,城区部分尤为严格,动辄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施竞宇居住的片区才刚刚结束了为期一周的风险控制。
    期间,施竞宇一直说服,或者说请求林珠暂时搬到南山跟他同住,避免因为封控两人见不了面。
    林珠在自己的小家舒服惯了,自然是百般推脱。
    看来施竞宇是游说不成,变换对策。
    林珠把箱子里面东西拿出来,衣柜腾出一边,专门放施竞宇的物件。东西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妥当。她拍一张照片发过去,里面是打开的柜子,左边右边,两个人的衣服挂得整齐。并附上一句:收留手续办理完毕。
    施竞宇发来小肥柴表情卖萌,林珠回过去摸摸头。
    短暂的分心结束,林珠重新回到联盟事宜的焦灼。
    “呼——”的一声也不知道是海风吹进来还是林珠在叹气。
    邮箱里堆积如山的来信已不想点开,最上面一封来自“中国葡萄酒产业协会”措辞“关切”的函件副本更是像一个霉点钉在那儿。
    龚雪峰的手,又长又准。
    还乌漆嘛黑。
    北农的质询函已于昨晚就收到,要求林珠说明联盟的性质、与本职工作的关联,字里行间都是对林珠不务正业、滥用资源的暗示。
    林珠还没想到怎么回复,中葡协的信件就接踵而来。
    难道这件事儿有这样难办?
    压力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珠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一座小小的孤岛。
    跟施竞宇在商场上厮杀了这么久,竞争固然残酷,但规则相对清晰。战斗的目标明确:钱。
    而学界的斗争,完全是另一片泥沼。
    这里的壁垒无形,盘根错节。处处都是冠冕堂皇的措辞和讳莫如深的潜规则。革新力量的出现,首先撼动的是传统势力的权力链条。藏在这些托词背后的老鹰们出的是软刀子,站在行业规范和学术论理的道德高地上,用规则和人情织网。
    他们不出明牌,借刀杀人,目标含糊不清,攻击方式迂回绵软。
    新势力纵然有满腔热血,但免不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量被无声消解,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她靠在椅背,感到无力。这种无力又辗转回到了她身上,阔别几年。
    叹息中,施竞宇模糊的影子出现在眼前。
    不然问问施竞宇?
    不行不行,求救的信号立刻被打消。
    林珠感觉到危险,立刻在岛上设下围栏。
    这是她自己的理想事业,她要绝对的掌控。
    即使她所谓的独立,似乎有些偏执。
    ***
    将下季度的营销方案汇报完毕后,苏曼并没有立刻离开,且显得有些犹豫。
    施竞宇抬眼问她:“还有事?”
    苏曼斟酌着开口:“关于林教授牵头的联盟组织,协会发函来表示‘关切’了。”
    “什么联盟?”
    苏曼迟疑了一会儿,从电脑里面调出一封文件。
    施竞宇快速扫过,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函件是昨天收到的。”
    “这个联盟是刚开始筹建的?”
    “一两个月了吧,我们也是上个月才关注到。”
    “哦,有什么问题?”
    苏曼很小心地观察施竞宇的神色,补充说:“深创和我们合作紧密。林教授作为和酒大师以及鸿鹄密切相关的首席科
    学家,现在这样单独行动,绕过协会和……我们,难免会威胁到多方利益。协会这样施加的压力,有一部分会落在我们头上。他们现在不停质询,实际上是想让我们表态,对林教授进行约束。如果龚院长和林教授……我们夹在中间,很为难。”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会议室里只剩下施竞宇一人,他搭在桌上的手指机械敲着桌面。
    “笃、笃、笃。”
    他打开函件,又仔仔细细看一遍。找到落款信息,发现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情。
    林珠要组织这个联盟做什么?
    OK,她要集结小众力量,没问题。
    集结小酒庄力量,系统性提升本土葡萄酒地位,甚至挑战现有国际标准。这很“林珠”,符合她一贯的理想主义和对本土品种的执着。从盲盒的成功来看,她确实有这个凝聚力和初步平台。
    不过看得出来她野心不小,这不仅仅是技术交流群,而是要建立规则、共享资源、统一发声的实体联盟。这意味着她试图在现有的产业协会之外,构建一个全新的、更符合她理念的权力中心。
    没问题,这也没问题。
    如果这个联盟能成功,有可能会变成一个专注于本土精品的供应商池和标准背书者。长远来看对酒大师是利好。
    理性层面,他可以瞬间理解林珠此举的战略意义和内在驱动力。
    但是。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不告诉他的原因是什么?
    她想到林珠最近两个月频繁地出差,其实或许根本不是她所说的考察工作,而是在秘密进行联盟建立的推进。
    秘密。
    施竞宇冷笑出来。
    秘密?
    众所周知的秘密,只对他隐瞒的秘密。
    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在他心里突然发芽了。
    ***
    施竞宇回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通知,进门时林珠正在开视频会。
    看到施竞宇来了,林珠赶紧戴上耳机,潦草结束了会议。
    施竞宇没做声,换鞋后走到她面前,丢了一个车钥匙给她。
    林珠摘下耳机问是什么,施竞宇说是之前订的车,今天小严送过来的,他顺便开过来。
    林珠看到熟悉的车标,问他:“你怎么买了JEEP?”
    施竞宇没看她,自己走到厨房的冰箱去拿水,说:“你不是说贵的车你开不惯,我就订了一辆牧马人给你,双门的,适合女孩子。你之前就开的JEEP,这个应该能开习惯吧。车还没上牌,你自己去上吧。资料全部都在扶手箱里。”
    “你干嘛要买车给我,我准备自己买的。”
    “我不想让你骑电动车,不安全。”
    “那你早说,我自己去买不就好了。”
    施竞宇不说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林珠不愿意,问车多少钱。施竞宇不回答,林珠便说要下去拿买车的合同,然后把车钱转给他。施竞宇不接话,只等林珠自己下去把合同拿上来后嘟嘴咕哝车价超过她的预算,要跟他办分期。
    施竞宇很不开心,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要,那就算我借你开的。等你买了自己的车,把钥匙丢给小严就行。”
    林珠在意地说:“平白无故买个车,多不划算。”
    施竞宇只说没几个钱。
    两个人吃了一餐沉默的晚饭,气压很低。
    林珠反省自己或许应该在施竞宇为她付出什么的时候,至少要表示开心,而不是抗拒。
    但她确实抗拒欠人情,不想过深绑定。这种边界感,因为跟施竞宇越来越亲密的关系,反而更清晰起来。
    就像这辆车。其实她已经将买车的事情安排进计划,可是施竞宇分分钟就把她的节奏打乱。
    或许跟车没关系,她更不接受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或者说,被强行安排的感觉。
    这样的纠结令她无法顺其自然地表现出感谢,但她仍然意识到这一刻施竞宇需要一声谢谢。
    等丢完垃圾上来,施竞宇靠在沙发里看手机。林珠贴过去,挽起他的手臂说:“车我喜欢,好好看,谢谢老板!不过拿别人的手软,还是麻烦老板给我办个贷款,我慢慢还,好不嘛!还请老板给我申请一个友情折扣!”
    施竞宇面无表情地刷着朋友圈,不说话。林珠贴得更近,“好不好嘛,老板?”
    施竞宇突然熄了手机屏,说:“联盟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原来认错了错。
    林珠坐起来,松了手,看到施竞宇脸上的不悦,知道他原来是别的事情不高兴。她试图做一点解释来缓和气氛:“没瞒着你啊。”
    “没瞒着我?没瞒着我每次出差明明是去联络酒庄建立联盟,偏说是学校搞实践。没瞒着我,刚才开会开到一半见我进来就赶紧挂断。没瞒着我,这种明摆着会传得圈里所有人都会知道的事情,也不愿意和我提前打个商量?”
    “打什么商量?”
    “商量你要做的事啊。”
    “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林珠的语气一下强硬起来,“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们俩的关系有什么事情不该商量?”施竞宇也站起身,狭窄的客厅里,空气变得焦灼。
    “好,商量。商量什么?商量你怎么把联盟变成酒大师的后花园?还是商量你又要把我这点理想,包装成你商业版图里的一块新招牌?”
    施竞宇哑口无言。
    连日承受的压力和被质询的委屈冲垮了林珠防御的阵线。她面颊赤红,眼睛里像有一团火,拔高的声音提醒着她的不安。
    施竞宇看着林珠,很认真,很认真地问:“你觉得我让你跟我商量是我想要利用你?”
    “不然呢?”林珠脱口而出。
    “好,好……”施竞宇试图平静,即使他心里毛毛的,感觉有一种烦躁在搔着他心上的汗毛。他冷静,他试图冷静、解释,“我说让你商量,只是希望知道你在想什么,干什么,你有什么计划,有没有我可以帮得到你的。就算退一万步说,即使说你的想法对我的事业能有什么利好,我也不能逼着你怎么样。如果需要,我也会跟你商量啊。”
    “说白了,你就是要掌控我,然后再评估。”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没关系,施竞宇,我可以理解,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纯粹的关系。从最开始,我们之间就是利用。我完完全全理解,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之间的情感,就是利益的交换。就像你利用我打分,利用我开矿,利用我背书……我知道你把我当棋子,但我总可以有不乐意的时候吧?”
    “你没有利用我吗?”
    “我利用你什么了?”
    “那你用啊!你随便用啊!你把我当棋子啊!我会说一个不吗?”
    “我不想。”林珠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火焰渐熄。
    “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做?你要让我怎么回到过去把事实改变?对,我以前是利用你,你说得对,我们曾经只有交易,只有利益。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凭什么不一样?”
    “凭现在我爱你啊!那个时候的你,爱我吗?”
    施竞宇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最沉重的三个字脱口而出,砸在两人中间,横冲直撞。或许他们都没想过,最浪漫的告白会在这样的愤怒和争吵中横空出世。林珠感到错愕,施竞宇也同样猝不及防。
    沉默了很久,空气中未消的火药燃烧着眼神的闪烁。
    “算了,是我越界,抱歉。”
    施竞宇抽走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离开,将失意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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