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你必须忍!

    陈怡一早接林禹勋电话,他邀请她晚上去他那里吃饭。
    意外,她极开心。
    他那里不喜人踏足。陈怡还是一年前找他谈事去过两次,之后怕他烦,未经允许,她不会直接上门。
    她提议带两个佣人过去做菜,被他回绝,他说要亲自下厨,也说明会邀请林禹姗。
    林禹姗惊讶,断定他肯定有事,非要追问什么事。他说上周过生日没和她们一起吃饭,算是弥补。
    今天周五,钟诚兵出差刚回,下班前到林禹姗办公室报到,说特意赶回来陪她过周末,准备一起下班回家。
    “你先回家休息等我。晚上我去林禹勋那儿吃个饭就回。”林禹姗说。
    “怎么去他那?有事?”他绕到她办公椅后,双手搭她肩,揉捏起。
    “估计是想和妈吃饭,又不想回家被爸说事,让妈去他那里。妈身体弱,喊我过去陪吧。”
    “也不看看妈什么身体,瞎折腾。任性惯了,你们就是太纵着他。”他手指移到她两侧太阳穴,轻柔按压。
    林禹姗闭眼叹了口气,“他就是个死犟性子。最近他也挺累,妈治疗他操心最多,现在他那摊子事又打不开局面,天天被爸追着要绩效,压力很大。”
    “明白了,”钟诚兵脸浮笑,“这小子顶不住了,开始走策略路线,要找妈妈和姐姐求支援。”
    “我巴不得他开口求,他是谁的好意都不沾,防着呢。都怪你,”她按停了他的手,转过头看他,“搞得他现在连我都防备,我夹中间累死了!你是姐夫,能不能主动缓和下?跟他有什么好争好斗的。都说了是妈求他回来的,你看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做事,能力也不行,说不定整几天就撂挑子,以后大局还得靠我们俩撑着。你胸怀得够,爸爸观察着呢!也别惹妈不开心,妈要团结,我们多尽孝心。”
    “我怎么和他争了?”钟诚兵扬高了点声量,“他姓林的,不为家里出力,我为了保护你这个姓林的,保护自己太太,才没日没夜替你林家守业。这几年我们苦心经营,他在外面逍遥自在,现在一回来就搞敌视。我是百分之百按照你的意思,和他说了,把我那块资源导流给他,他不领情,直接甩脸子!不把我当姐夫也就算了,他是把当家业当儿戏!”
    “好了好了,“她站起身,触他脸,“知道你辛苦,别跟他计较。”
    “我不是和他计较!他现在都这个样子,将来真有了实权,还不把我赶出彤亚?你说,我拼死拼活为你,为你爸卖命,成了你们林家一条狗?”
    “你想太多,爸心里有数。你的付出和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管怎么样,一家人总得站一起,你别整天和江之平和平共处,那是外人,占着咱们家的东西!”
    “你当我傻?现在她在爸那里动不了。我是利用她,她不也在利用我嘛,时机一到,我迟早收拾她。”
    林禹姗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
    “我送你过去?”
    “你休息,司机送。”
    自林禹勋进了公司,两人常这样私下讨论。
    每次讨论的结果,都是林禹姗选择逃避。夹在钟诚兵和林禹勋中间,她确实很累。
    林禹勋一直游离在家族之外,她原本是无奈接受,想遂了他生性爱自由,自己来担责。陈怡以前也表过态随他去,让她顶起来,她其实不明白,一年前陈怡为什么执意要把他劝回来,她受陈怡所托找过林禹勋多次,都劝不动。最终还是陈怡亲自出马才搞定他。她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局面发展下去会怎样,谁的心思她都摸不透了。
    她对权力和名利并无强烈欲望,从小被林光辉灌输责任,她习惯了顺从,不违逆,对家族事业有责任感。如今林禹勋进来,她依然认定以他的能力和状态,撑不起林家家业,最终还得靠她。
    而这个与她执手多年的男人,常委屈倾诉林禹勋对他的“不敬”,让她渐渐看不清林禹勋,姐弟俩确实渐生了隔阂,她无法做出清醒判断。
    但对钟诚兵,她是信任的。国外留学孤单无助,他陪伴,回国挑起担子,他也陪伴,替她分担解压。独自与江之平周旋,如果没有钟诚兵,她认为她无力对抗。若有一天她继承家业,她并不介意让钟诚兵来主挑大梁。
    林禹勋下午就没去公司。
    这顿饭意味着什么,在忍耐的这三个月里,他每天都会想。他要保护的两个女人,被他以残忍的方式召到一起,要共同经历这一关,他没有把握最终会怎样收场。
    半下午他就开始喝酒。待神经麻痹了些,才专注备晚餐。
    陈怡来得很早,五点就到了。
    两个菲佣和司机把她送到门口就回车里等候。
    “我儿子还会做饭呐?”进门她就一脸慈笑,抱了抱儿子。
    林禹勋侧过头,避她脸,接过她手上的包和大衣,“身体还行?”
    “好着呢!”
    她跟着儿子进他的空间。极简的大空间,除了保留主卧、两间洗手间和承重墙,其余墙体全打通重装的。上次来,她就笑着打趣,一看这屋子就知道儿子还是单身汉。
    上次看到独居的随性,甚至有些乱,今天屋子里整整齐齐,干净舒适。陈怡走了一圈,心里莫名地发沉。
    他这里位于琶洲江边,近无人机公司。陈怡站在封闭阳台巨大落地玻璃窗前看对面CBD,“离公司也算近,你不搬也行,省得折腾,太累。”
    “你去休息,我还没弄好。”他指指厨房。
    “和你一起弄!哎呀,好多年没露一手,难得机会,让你们回忆回忆妈妈的味道。”陈怡撸起袖子,笑意盈盈。
    他拉住她手腕,“妈,听我的,去休息,下次你再过来,这次就让我来。”
    她闻出他身上的酒气,眼里还有红血丝,进门时她就感觉他不对劲,这个时候判断今晚他必是有事要谈。
    “行,你需要帮忙就喊一声。”她笑笑。
    她静静坐沙发上看着他。开放式西厨中岛,他弄的是西餐之类,动作看着有点生疏、笨拙,倒也不手忙脚乱,就是感觉他手脚沉沉,整个人沉沉的。
    看的人心里也沉沉的。
    林禹姗七点才到。他差不多弄好了。
    她进门就笑着嚷嚷,“林禹勋,你是给妈和我开小灶?搞什么?”
    把包和外套挂好,她进洗手间洗手,到厅里和陈怡亲昵了一下,转悠到他那,闻着一股黑胡椒味,“说你自生自灭,也不大对,自生能力还行,灭不了,还能做吃的。”
    林禹勋不能坦然面对她的调侃,闷着头弄他的。
    餐台上已摆好七八个白餐盘,她瞅瞅,看上去整得还算精致。
    “差不多了。”他把刚摆盘的煎带子配上黄芥末。
    下午喝剩的红酒,他拿上了桌,说自己喝,给陈怡和林禹姗倒了温水。
    陈怡坐上餐桌,仔细看菜,脸现惊喜。虾配油封小番茄,牛排,煎银鳕鱼,烟熏三文鱼,鹅肝配鱼子酱、火腿奶酪沙拉,菌菇奶油意面,他整得像模像样。
    “学着做的,尽力了。”他给自己倒酒。
    陈怡有些动容,“多少年了,今天真开心,你们俩一左一右,就我们三个人……和以前一样……”
    林禹姗看她笑出了泪,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她记得她上小学,那会家里的产业还在起步,陈怡忙完公司忙家里,很长一段时间,晚上吃饭总是他们三人,那段时间是正常的家人,真实、普通的幸福,虽然林光辉常常缺席。后来她初中毕业独自出国,再回来,好像就再也没能感受过一个家庭正常的氛围了。她也嫌家里压抑。
    “来来来,林禹勋,为你精心准备的晚餐干杯!”她举起水杯。
    陈怡兴起,边吃边讲起姐弟俩小时候的事,感叹时光如果能倒回,她宁愿回到那个时候,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林禹姗话也很多,提起她出国前,林禹勋还哭鼻子不让她走,大笑,说他小时候是粘她的,长大了就变坏小子。
    唯独他闷声,时不时挤些笑配合她们。
    吃得差不多,林禹姗拿湿纸巾擦了擦手,“林禹勋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说说,我和妈都能帮你,你说说。”
    他把杯里酒饮尽,终于抬眼正视她。
    “林禹姗,”他沉声,“我有事跟你说。是你的事。”
    母女俩见他这副样子,互看了眼,等他往下说。
    他顿了顿,“关于钟诚兵,事关他对你的忠诚,欺骗,我希望你能冷静听我说完。”
    陈怡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靠向椅背,近乎知晓一切的平静,等他继续说。
    林禹姗的脸瞬间凝固,看了眼陈怡,即沉下脸,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林禹勋抹了把脸,起身去厅一侧的书桌那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A4大小的文件袋。
    他递给她,“钟诚兵背着你干的龌龊事。”
    她接过。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到沙发那坐下,仰靠,忐忑,等待。
    她没有立即打开袋子,放在了桌面,明显的慌乱。
    看了眼闭眼平静的陈怡,她又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一张快速翻过,她手指抖得厉害,都是和些分不清国籍的女人,背景像是情色场所,一看就知道是他常出差的日本。
    照片被她猛地塞回文件袋,动作太急,文件袋封口处被撕了一块。她起身,拽着文件袋狠狠盯了坐沙发上的人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小姗!”陈怡开口叫住她。
    她背对着陈怡立在原地,绷不住,咬唇,控不住眼水。
    “回来坐下,听妈妈和你说。”陈怡的声音带些疲惫的威严。
    林禹姗一个猛转身,“听你说?说什么?我要杀了他!”
    她疯了一样,突然冲到林禹勋面前。
    “你想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去拍这些东西!……你想毁了我一切是不是?你到底想要什么!林禹勋……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她失控,冲他大吼。
    “我想要什么?”林禹勋也激动地站起,心疼她,又气她执迷,“他跟你在一起图什么?天天在你面前演戏,你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我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只是一部分,有些事我是不想和你说,”他顿住,控制了下情绪,“我要什么?你是我姐,我要你清醒!我要你活得有尊严,我看不下去你被一个人渣控在手心!我不能瞎了眼!”
    她惨笑点头,“看出来了……你是真的要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用这种恶心的手段来争来抢?你和他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林禹勋,我告诉你,钟诚兵我不会放过,他必须死!我要他死的很难看!但你也别想达到你的目的!”
    她认为他的动机只是争权夺利,全然不顾她的感受和死活。
    “为什么要拍这些给我看?你顾及我的感受?你不择手段!”
    “我不给你看,你会信我说的话?没有这些东西,他只会继续演戏,说我挑拨你们的关系,说我要抢你们的东西,不是吗?林禹姗,你自己想想!你冷静想想……”
    “我冷静不了!我是你们斗来斗去的工具?……”
    “够了!”陈怡少见的厉声喝止。
    她痛苦扯眉,睁开了眼,缓缓起身,过来扶住林禹姗的肩膀,把她归入自己怀里,“冷静下来,别走,妈妈跟你好好说……”她身体明显很疲惫虚弱了,语气却沉定有力。
    林禹姗在她安抚下重新坐回,激烈的情绪平伏过来,陷入沉默和茫然。
    “我为什么死活逼小勋回来公司,你们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我早就看出钟诚兵不是可信之人,他是有问题的人。连小勋都看出来了,小姗你是真看不透他。就算妈妈觉得不对劲,我拿什么说服你,让这个人离开?空口无凭?”陈怡缓缓道。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不用怀疑小勋的目的,他只是想护你这个姐姐。他要是想要这些,早就回来了,哪里会有钟诚兵的空间?是我,拿死不瞑目逼他回来的。”她看了眼手掌盖面的林禹勋,“叫他回来,我只为一个目的,让你有个依靠。这么大的担子,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他该和你一起,扛起林家的责任。其他任何人,都靠不住。你们姐弟该互相信任、互相扶持。”
    一阵晕眩,她闭眼缓了下。林禹姗紧张地扶了她一下。她摆手推开,“不要紧。”
    她灼灼看着女儿,“你一个人,被钟诚兵摆布,又处处听
    你爸爸的,做不了你自己。小姗啊,背叛不可怕,做不了你自己才可怕。小勋不回来,林家的产业,最后只会落外姓人手上,不是姓江,就是姓钟,那妈妈才真是死不瞑目了。你现在不面对,将来要面对的会更残忍,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毁灭。你现在得沉住气,你得忍。”
    人在家中坐,什么事逃不过她眼睛。
    “怎么忍?”林禹姗苦笑。
    “让妈妈告诉你,我这辈子是怎么忍过来的。”
    林禹勋受不了,猛地起身站玻璃窗前看外。她怎么忍的,他并非全然不知。正是不甘心她隐忍,他才妥协。
    “每年集团年会,我都参加,拍大合照,我站在你爸爸一侧,”陈怡语气非常平静,“我要忍着站他另一侧的那个女人,我要笑对所有员工,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林家很成功,家庭很幸福。以前那个,被我忍走了,这几年,又有了江之平。你们以为我不清楚她和你爸爸什么关系?”
    她垂面转动自己手上的玉珠,“我年轻的时候就在忍,为你们姐弟俩忍,忍到现在。家业是我和他一起打下来的,只能属于你们俩。我要亲眼看见,站他另一侧的人,换成你们!”陈怡哽咽。
    “妈……别说了……”林禹姗抱住她。
    “你必须忍,现在不是揭他的时候,除了这个事,恐怕还有一堆账要算清楚。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要镇定,你不是钟诚兵的工具,也不是林光辉的工具,你是我女儿,是林禹勋的姐姐,你是你自己!”她握住她的手,“我希望你们俩把后面的事想周全些,把方方面面都想好,再行动。你们是命运共同体,该一起面对。”
    林禹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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