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特别的人

    周六清早,换乘到学院的地铁,林姚一眼扫过车厢,还能看见几个和她穿着一样,上身T恤都印了学院LOGO的准同学。
    昨晚做的新发型,长发剪至锁骨,轻薄空气刘海,在发型师的怂恿下染了个蜜糖棕发色,她拿手机自拍模式看了看,觉得颜色太过显眼,把白色棒球帽往下压了压。
    手机里昨晚新建的组群,开聊这两天活动分工。没人愿意当组长,要干很多吃力不讨好的活,她领了下来。靠人脉吃饭的人带功利性目的,积些人缘。
    几个班的人全打散,分了十个组,组员来自不同班,正合她意。读MBA她要性价比,班内的,外班的,整个校友群的,她都想寻些资源。
    一组二十几个人,人陆陆续续到齐,她也就加上所有人微信,加微信时和人都聊上了几句,穿山甲一样到处协调分工。
    他们现在搞的活动,是这个学院每届MBA开学前热度很高的导学传统,有商业策划、微电影、沙盘经营等比赛项目。林姚这组,大部分是三十岁左右的成熟男女,她大致有个判断,律所、四大,银行的居多,小部分企业中高层,有一两个税局之类的公务员。
    她自己班上也有两人在她这组,很巧,一个是提供了养老院资料给她的阮一言,另一个是值得她特别关注的人,某大型家电制造企业的人力总监方勤,她年纪稍大点,三十四五。
    做猎头的大部分都知道方勤公司每年的猎头预算不少。
    阮一言因考政治坐她隔壁,加了微信后常聊几句,还提供了资料帮助,又是同一个班,被分一个组了,自然关系很好,老熟人一样,热情协助她干活。
    上午是室外破冰游戏,小组之间比拼。时间差不多,林姚挑第一组人上,先挑男人,看了一圈,眼睛落到身后一人脸上。
    林禹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她身后一侧。别人都穿着统一的印制T恤,他穿着自己的T恤,异类存在。
    “你哪个组的?我这组没你的名字。”她严肃问他,像不认识。
    所有人看向他。
    “我别组的,来观摩学习。”他说。
    这个回答是会引起这组人抗议的。比赛性质,组内是一起商量了赢的策略。大家积极性都很高,要争两天活动成果的名次。
    “探子,你别组的就别来探情况,各归各组!”
    也不知道林姚组谁开玩笑,喷他走。
    “林禹勋!林禹勋呢?林禹勋!上上上!”
    有人喊他,是那个职业装公司的小老板,社牛庄绯。她是另一组的组长,刚和林姚碰面说要和她火拼一下。林禹勋应该是分到了她那组,落她手上差派。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喷他走的人不满,还是对社牛庄绯差派他发烦,他偏不及时响应,看林姚转过身不再理会他,走开之前把手上一瓶运动饮料往她手上一送,“喝水!”
    组内人见端倪起哄,林姚当着众人面脸红一片。
    他消失后,也没见他玩游戏,她忙得要死,懒得管他。
    每组配置的是两个学长向导。向导的作用是出谋划策,指导比赛,每届都是往届MBA毕业生报名,名额有限,靠抢。林姚组一个学长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她的组成绩大受影响。
    人来了插进来和她打上招呼,“组长好!来晚了,不好意思。我唐易。”
    “学长来啦,我们组落后,帮指导下,我们争取冲前三!”她摘了棒球帽。
    户外高热,刚结束校园
    定向越野解密版竞赛,打卡了几个点,抢时间抢得有些猛,她脸热得通红。小组其他女同学有闲偷偷懒,躲躲太阳,一层一层地抹防晒霜。她当个组长倒霉蛋,伺候这个,协调那个。
    “没问题。加油加油!”唐易老油条模式。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稍胖,面相喜感。他吹嘘他年年都报名来做学长导师,有的是经验,保他们组奋起直追。
    两人加上微信,各看了眼签名,太阳底下特刺眼。
    同行,竞争者。
    唐易先介绍起,“我易马猎头,专做制造业。”
    “我林合,做医药。”林姚拿手上的帽子往脸上扇扇风。
    另一组一美女隔远投过来视线,唐易朝她挥了挥手,凑近林姚说,“那个美女,也是同行,她做制造业和互联网的,和我竞过单,老朋友。”
    林姚看她穿的T恤颜色就知道,也是个学长向导。
    她心里呵呵。猎头无处不在,抢食到了商学院,这么多老手围猎,她一新手还嫩着。
    另一个做向导的师姐过来提醒她,“到我们组了,得过去做准备。”
    她和学姐走了几米,再回头看唐易。好家伙,刚还信誓旦旦说帮忙指导拿名次,他压根就没跟过来,人麻溜地贴到方勤边上套近乎,他先下手了。她无语,想,难怪他毕业后连续来了六年,他这MBA读的性价比极高,届届资源他通吃。
    这组游戏竞赛相对简单,玩那种男背女跑五十米接力踩气球,无需什么策略,瘦的背瘦点的,壮的背壮点的,纯粹玩个气氛。
    林禹勋游离在外一直没参与,庄绯协调不动他,忍不了,跑过来说了他几句,“林禹勋,你来玩一组,你背一个,做做贡献。”
    “我玩不了。”
    “哈?你怎么就玩不了?你都那么大个头,随便背个美女都能跑。”庄绯协调人难,拿他没办法,声调扬老高。
    “我不舒服。”他看着草地那边正趴在男同学背上捂嘴大笑、玩得很嗨的林姚说。
    他大概是心里不舒服。
    男同学背女同学要奔跑五十米挑战不小,到了线要计时踩一分钟草地上的气球计数,人中途跑掉下来就没分。有的组有人跑着就两人一起摔草地上。考验男同学体力,个个笑癫。
    他说他不舒服,组内人都听到,认为他作,都白了他一眼,人缘败个精光。
    中午食堂吃饭,林姚排队打饭,唐易凑了过来,端着餐盘拉她到边角处一起吃。
    “下午沙盘我保准出全力,拿个好名次我们有希望。上午抱歉,我拓了个客户,这趟来就是冲着她来的。”他倒是直接。
    “你说的方勤吧?之前认识?”
    “不认识,我几个MBA同学他们公司的,挖出点她的消息简单事。”
    方勤的公司年年搞内部竞聘,员工想往上晋升,MBA是加分项,他们内部培训学习制度透明,员工如考上这家商学院的MBA,签订服务协议,几十万学费公司全出,是个不错的学习福利。这家商学院每届MBA都少不了几个他们公司的人。
    “这个方勤,连考了三年,今年终于考上,我盯了她整整三年,这才逮住她。想在她手上拿单子做,多难。”他摆摆头。意在说明这是我早就盯上的肉,就该到我碗里来,你也别盯了。
    “有收获吗?”她意外他还有这种长线精神。
    “我专做制造业的,带了简历来找她的,约了去她公司聊。”
    “他们公司是一揽子单,学长有机会拿下,恭喜。”她把汤碗面上的一层葱花撇掉。
    “咱们干这行的,都有数啦,现在想成个单子,取经路似的,不到最后钱到账,不算成。你们不做制造业的单吧?”
    “有单当然做。方勤我班上同学。”她知道他怕她抢,故意吓唬他。
    他连点头笑,手上的勺子把不锈钢餐盘刮出响,“学妹一看就适合干猎头。”
    “我来学习的,其它随缘。”
    “可不能随缘,挖些关系还是能挖到的,我在校友这里拿到的单子,是学费的好几倍。”
    “怎么挖?学长向导一下呗。”
    “实话说,你在这种MBA班,拓候选人没问题,都是学院面试筛选过,综合素质高,形象气质大多数也不错,尤其你想找什么财务、人事、战略这些通用管理类的候选人,随便挑,但拓客户你就别太指望,会很失望。”
    “那你几倍学费的单子哪来的?”
    他顿下,神秘笑,“EMBA班。”
    “怎么接触?”
    “你会摸上门道的,往届EMBA班不少做药的,你努把力。”
    林姚觉着听了他一堆废话,卖弄经验,又不说透。
    “哪些校友做药的啊,学长分享下厉害的呗。”
    “国企的长药、上市公司安立基因和启脉制药这些,都有。”
    这些林姚听着都没什么感觉,除了现在要挖个启脉的人,另外两家以前没接触过,但听说过,没什么岗可做,HR很难打交道。
    她问,“启脉谁啊?”
    “老板宋长和,以前EMBA深圳班。”
    她那天看启脉年报管理层简历,他确实是校友。现在在干拆他墙角的事,又是在深圳的企业,对他个人,她并无什么兴趣。
    “师妹有没有兴趣考虑考虑合作?”他顿生出一个想法。
    “什么合作?”
    “我其实有些医药客户资源的,但我坚守只做制造业,这不撞上你只做医药嘛,可以拼单,我把我找到的医药单子介绍给你做,五五分成怎么样?”
    “我们能直接接触客户吗?”
    “你负责候选人环节,客户我这边接触。我们可以签个协议。当然,我只需要有合适的人就行,你个人签还是你公司签,我都可以。”他提醒她可做私单。
    林姚暗忖,他宁可分出一半钱买简历,他医药行业资源该多匮乏,该是实在找不出人吧。供给他候选人,就是把自己的候选人资源卖给他,他的客户资源他倒是拽得死死的,面上双方都得益,但长期这么做,他这个名义上的供应商做开了路,便抢食医药行业了。而且信息泄露、分工责任不清、服务标准和专业性不一这些风险一堆。
    她掏出纸巾,递了张给他,“这种我就不考虑了。实在考虑合作,谁做单谁直接接触客户。可以考虑另个拼单思路,你拓到大健康你给我做,我拓到制造业我给你做,都直接和客户对接,大家可考虑订个长期合作协议,聚焦做自己擅长的,抱团发力。”
    唐易笑笑,个小猎头,这种市场环境,人家有单就做,有钱就分,还想什么长期合作。他正要开口否,林禹勋端着餐盘不声不响在她旁边坐下。
    “同学是我们组的?”唐易问他。
    “不一组的不能坐这?”他语气很呛。
    唐易瞅瞅林姚,“能能能,你们聊,我吃好了,下午大家加油!”
    他端了盘子走开。
    “我们正谈业务,你干扰了。”她埋头吃她的。
    “今天新认识的就谈上业务了?你还有我那协议摆着不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家都是校友,他有业务谈就谈呗。你的单子有些特殊,非常规单子,考虑长些时间不是正常的吗?”
    他侧向她,“特殊?我是什么特别的人吗?要被特殊对待?”
    她侧过面看他一眼。
    看不得他的脸,一看就想起咬过他一口,一想起她就浑身不自在。
    “异类。”她端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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