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她已不是以前的平玫

    下楼的人走得慢,因为有老人。
    龙薇合眼睛聚焦在女的身上,极有辨识度的立体五官,标志性短发,是平玫没错了。
    她是没见过人,林姚见过,和她描述过一番,还搜出照片给她看,寸照,活动照,各式各样的一堆。
    平玫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高挑,裹了条深咖色羊绒大披肩,墨镜箍头上,擦肩而过扫都不扫人一眼。
    慢慢走在她前面的,是位男性长者,戴着个小礼帽,裹得严实。
    钱多多跟着藏族小哥一蹦一跳,早上了二楼等她。她驻脚看平玫他们走向,去了餐厅。
    “你们二楼几间房?”她问正帮他们开门的小哥。
    “这栋都是视野好的房,房少,六间,隔壁那栋房间就多。”
    钱多多进门就滚床。
    夜间气温十度多一点,有些冷。她迅速开行李箱拿出厚外套给他穿上,赶着下去餐厅。
    餐厅大大小小不到十张台,她进门就看见平玫他们坐靠窗位。这个点吃饭的人有些多,他们隔壁没位置了。钱多多麻溜地一屁股坐在了靠外面的空台,离着他们两张台。
    钱多多挺会挑吃,说要吃大牦牛。她要了个两人套餐的牦牛火锅。这种套餐上菜也特快,点完没几分钟,现成的牦牛骨汤锅底,煮熟的大盘牦牛肉片,几盘土豆、青菜、菌菇之类就摆了上来。
    她瞅了眼平玫那边,他们也是吃火锅。
    不管林姚在她面前说这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气场如何如何,眼前的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儿。她平和地老人唠着话,给老人夹菜。
    老人脱了帽,看上去七十几的年纪,还有一口好牙,说笑露齿,面目和蔼。
    “喂——叔叔,我饿了,我要吃饭。”
    她对那边的关注被钱多多说话声打断。
    他嘴里鼓着东西,把手表扔桌上一边,爱理不理。
    “住上酒店了吗?”
    那边问。
    他不耐烦,抓起手表,“我……”
    话没说完,他拿手表在桌子上急急磕了磕。
    “妈妈,手表没电了。”
    “手表能当饭吃啊,磕坏了也来不了电,好好吃你的饭,不着急,一会回房间充。”
    “叔叔的问题我还没回答。爸爸说一会要和我视频。”
    “我会联络,先好好吃饭。”
    她给他夹了几片青菜,自己吃了几口吃不下,有些反胃,头微晕微痛,她感觉是轻微高反,打算一会去前台买氧气瓶。
    平玫接电话讲上,从他们旁边经过。
    “广州能有几家好的养老机构?你上网搜那些打广告的来唬弄,我要的是你一家一家去走……”
    她厉声厉色,出餐厅后,在门口渡来渡去讲电话。
    钱多多吃够了,听龙薇合说要等一会才能走,坐不住,跑到大玻璃窗那边,站老人旁边扒窗,“妈妈,你来看,外面好像有星星!”
    他开心,下意识摆了下一只脚,踢到了老人坐的椅子。说话声音也大,没控制住。
    老人被扰到,转过头过来,对他一笑。
    龙薇合赶紧上来要牵人走,“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打扰您了。”
    钱多多连忙道歉,“爷爷,对不起。”
    “没关系,你哪里来的,小朋友?”
    “我广州来的。”
    “哦——”老人惊喜拉了个长音,“你也广州来的?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钱多多。”
    老人笑,“好名字!好名字!”
    平玫这时进来。
    刚打电话龙薇合看她就一直没好脸色,这会她冷淡疏离眼扫了扫陌生人。
    老人笑眯眯对她说,“这个小朋友也从广州来的。”
    她无什么态度,不接他话,不看大人,只对小孩微扯了下嘴角笑,去掺扶老人,“走吧,回房休息。”
    母子俩也回房。
    钱多多洗漱后被安顿在床上看电视,她去洗了个澡,没敢洗头,怕高反严重。
    从浴室出来,钱多多拿手表对着她一顿晃,那头钱平涛的声音吓她一跳。他们正打视频。
    “多多你把手表拿开!”
    “我要和爸爸聊天。”
    她生了气,刚洗完澡穿的睡衣。她躲开,上床盖上被子,头痛,干脆扯了被子把头包住。
    过了几分钟,钱多多把电话挂了,跑到了她床上来,扯她被子,“妈妈,我觉得爸爸很可怜。”
    情感的天秤,钱多多是丝毫不倾斜,两边平衡。
    “他怎么可怜了?”
    “他说他很孤单。”
    她头更抽痛,这个男人在孩子面前到底释放了些什么乱七八糟。
    “你爱他吗?“
    “爱。”
    “他爱你吗?”
    “爱。”
    “那他就不是真的孤单,真正的孤单是没有人爱,也不爱别人。”
    钱多多似懂非懂。
    氧气瓶刚在前台那里买了两灌。钱多多睡着,她开始吸上。
    时间其实还早,不到十点。
    她坐靠床头,手举氧气瓶一呼一吸间思考明天怎么接触平玫。回想平玫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态度,冒然找她说目的估计不行,得等待时机。
    手机屏闪,施正霖发了条信息,“睡了吗?”
    她回,“没有。”
    “能通几分钟电话?”
    她给他拨了过去。
    “有没有打扰休息?”他试探。
    “有事吗?”她轻声,看了眼对面床钱多多酣睡的脸。
    “还顺利吗?”
    “顺利。”
    “多多高反吗?”
    “小孩子应该
    没事。”
    “你呢?”
    “挺好。”
    这里的夜很安静,另一端可能也很安静,他的声音变得温润和缓,呼吸声都听得见,她放松很多,语气也柔和了很多。
    “看见平玫了?”
    “嗯。”
    “她父亲还好吗?”
    “看上去不错。”
    他和平玫关系好像很特殊。但他不说,她也不想问。
    “我们家和平玫有些旧事,挺亏欠她。她原来读医学院,是我妈的学生,和我哥在一起好几年,曾打算结婚,住过我家一段时间。后来我哥出国,负了她,这个事对她影响很大,她性情大变。工作狠是狠了些,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良善。”
    他大概是想给她们的谈话打打底,把家里的陈年旧事说了出来。
    她听了沉默,讶异女强人寄情工作背后许是对背叛的痛恨,强大盔甲之下,她同样有孤独的内核。
    “她现在只有她父亲了。”他顿了下,继续说,“这几年一些工作场合我和她是会碰见的,也会聊上几句,但她已不是以前的平玫。她如果来星坦,上市面已铺好,她来临门踢一脚就行。她替代后,于公于私,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她过渡。但我不确定她内心会不会连带记恨我,所以我不能主动找她。如果她问及你我什么原因离职,大可告诉她我照顾家人需要。”
    她捂脑袋,“谢谢施总告诉我这么多,我仅从我专业的角度和她沟通,她就是一个职业经理人,私人恩怨我就当没听见。我困了,想休息。”
    “晚安。”
    缺了很久的氧,她胸闷,拿上氧气瓶狠狠吸氧,她认为她的任务难度又升了一级,没想到平玫和施正霖之间还有私人恩怨的阴影。
    次日早餐后,住客大部分都呆在草坪。钱多多耍起蹲草地上的两只金毛犬,被坐草坪椅子上欣赏纳帕海的平玫父亲看到。平玫坐他一旁打电话。
    老人认出是昨晚的小男孩,许是无聊,主动和他打招呼,钱多多逗着狗,围着他转,两人竟越聊越热乎。
    龙薇合保持了些距离,远远看着。她并不知道他们聊些什么内容,只见老人小孩都很开心。
    她其实并不希望钱多多和老人过度接触,她没想过从平玫父亲身上找切入口,如果她自己是平玫,知道来意后,会以为利用孩子故意接近老人,更生反感。但她又不好刻意去干涉钱多多,他难得来这里耍自由。
    昨晚她想了一晚,她要尽快找时机向平玫直表来意。不装偶遇,不上技巧,不搞花里胡哨,真诚就好。
    机会在半个小时后出现。
    平玫大概是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一小孩玩得起劲,她走开到处散散步,龙薇合见她在天幕那边椅子上坐下,赶紧上前。
    “平总裁您好!”
    这里听到这个称呼够令平玫吃惊,但她也够沉定。她是仰躺在椅子上的,依然保持姿势未动,把墨镜往头顶推,眼里向龙薇合抛去疑惑与防备。
    “你认识我?”
    “医药行业无人不知平玫总。我叫龙薇合,专程受人托来找您。”她双手礼貌递上自己的名片。
    平玫起了些身,单手接过,看了一眼名片,眼露锋利,“这年头干猎头的是想把自己干进监狱?侵犯个人隐私,违法你不知道吗?”
    开口够犀利。
    龙薇合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下,端正身,恭敬不卑,“平总在朋友圈分享旅行动态,关注您的人都知道您在哪儿,获取您的信息并非跟踪等非法途径。我是昨天专程从广州飞过来找您,心虽急,但并无意打扰您一切私人空间,现在是在公众开放区域等到这个机会,希望平玫总给予机会我表达来意。”
    避开了法律责任,平玫一声轻笑,“谁托你来的?”
    “星坦药业杨成凯老板。”
    “找我做什么?”
    “杨老板冀望您能任星坦CEO,托一把星坦入资本市场。”
    “星坦CEO不是施正霖吗?他不是正干着上市?”
    “他因家庭原因已提辞职,但企业筹备上市敏感期,未正式离职前暂不公开。”
    “他家庭什么原因?要出国?”她皱眉。
    这一句验证了施正霖提及的旧事。
    “据说照顾家庭需要,具体情况我们无法获知。”
    “你凭什么认为你来找我就会接受,你给我理由。”
    龙薇合把椅子拉了个更正的角度,“平总已成功将启脉送入资本市场,并运行了六年,如果再送一家广州本土企业入市,就是成就了两家企业,关联更多人,市场上的优秀职业经理人很少有这样的功勋,是资本市场的荣耀。”
    平玫歪了下头,等她继续说。
    “其次,我相信您有自己的职业生涯规划,如果考虑过换个平台,无论从年龄、精力、职业生涯阶段哪方面考虑,现在都是最佳时机。”
    平玫笑笑,“还有吗?”
    “像星坦这类的企业并不多,在广州更是少之又少,施正霖已经把上市核心问题全部解决,基本面非常好。杨老板非常有诚意,邀请您广州一谈,您和他这个层面交流之后,您会有多重判断。您的判断绝非我这种小猎头所能及。其他我不必在您面前赘述。”
    平玫挪了挪椅子,正式看了看她的名片。
    “龙小姐,谢谢你专程来一趟,我也明确告诉你三点:一,我平玫从来不接触猎头,轮到猎头来找我换工作,那说明是我职业生涯的失败。二,麻烦你回去报告杨老板,谢谢他的邀请,向他问个好,即使是他亲自来,我也不会考虑换平台,我平玫忠于现任老板,不易主。三,这是最后一次沟通此事,你无须再与我沟通,我很忙,谢谢。”
    她话音刚落,钱多多突然急冲过来,边跑边喊,“妈妈妈妈!不好了!爷爷!爷爷!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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